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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黄绿釉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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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绿釉莲花炉里的香,一缕缕飘在暖隔里徘徊。
如妆和吕仁美说着话。
“贞熙姐姐,你就这么让她们欺负你,再怎么说也都是千里迢迢的从朝鲜过来的,背井离乡的,姐妹之间亲热都来不及,还这样说落井下石的话。”吕仁美愤愤不平道。
烟屏从屋子外走了进来,对吕仁美行礼道:“小的谢美人。”
“谢什么,我和你家淑女本就是好姐妹,倒是你,虽说不是陪嫁丫头,却也是真心护主,聪明机智。”吕仁美连连称赞烟屏,让如妆不明所以,吕仁美看出如妆疑惑,舒然笑道:“你别糊涂,是烟屏看着刚才李选侍她们气势汹汹,想是来找你麻烦,便到万安宫找我,我来了一看还不真是欺负你吗,仗着你没有宠爱。”吕仁美怕如妆难过,就住了口。
如妆倒全然不在乎,因为她无需在乎,笑嗔道:“她们哪有欺负我,倒是你,口不饶人的,万一因为我你和她们结了梁子怎么办?”如妆的心思可不在吕仁美的话上,她一直在想李承恩的话,李选侍叫自己蝉香,为什么叫自己蝉香呢?难道这是权贞熙的闺名?那“忘记主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主上是谁?权贞熙不是来当朱棣的妃子的吗?晴鸽又是谁?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我得赶紧离开皇宫这阴森的地方。
“姐姐,你想什么呢?”吕仁美见如妆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来,忙关心道。
如妆好不容易从乱如麻的思绪里出来,却瞧见吕仁美那水灵的眸子定定望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青精饭”,青绿青绿的,还有一股药香味。
吕仁美顾不得如妆的状态,好奇问道:“姐姐,这是什么呀?碧绿新鲜,让人看着就嘴馋。”
如妆见她不懂,忙笑道:“这是‘青精饭’,大多汉人在四月初八这日用来供奉佛祖。”
“什么?既是汉人的食材,姐姐你怎会知晓?”吕仁美满脸疑惑。
烟屏也是一时摸不着头脑,据她这几日的观察,这位权淑女行事作风倒像是汉人,对汉人的风俗礼仪倒是十分懂得,她不解地望着如妆那张轻轻扑了迎蝶粉的脸颊,静候着下文。
如妆一时难以圆话,有些怔怔的。
“姐姐,这‘青精饭’我们朝鲜没有啊,你从哪儿知道的?”吕仁美追问道,清妍别致的脸庞上浓睫微微颤动,像柔软的蝶翼翩翩起舞。
如妆意识到自己与朝鲜人不同的行为让人起疑了,忙不迭掩饰道:“昔日在家时,从书上看到过。”
吕仁美明悟道:“原来如此,我在家时就听闻姐姐饱读诗书,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如妆看着吕仁美那张如花的笑脸,不禁暗想,这么急的性子,又是个直肠子的人,她如何在这深宫中生存。
“我只是略读了几本书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先别说那么多,快来尝尝这‘青精饭’,我加了些药材,这可是深山里的隐士还有道家修炼之人日常食用之物,长期食用能令人身体康健,鹤发童颜。”如妆笑道,她知道吕仁美早就嘴馋了,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早就盯上了“青精饭”。
到底是个孩子,如妆心想,随口笑问道:“仁美,你今年多大了?”
吕仁美满嘴饭,听如妆如此问,惊讶地端起茶水,送往嘴边喝了一大口,才蒙蒙道:“姐姐不记得了?你比我大两岁,我如今是二八芳龄。”
如妆一听,登时一愣,我也是二八芳龄啊,怎么倒成了你的姐姐了,旋即想到吕仁美真的把自己当成权贞熙了。
如妆刚要开口,却瞥见门外的院子里忽然飞进一只乌鸦,扑了几下灰白相间的翅膀,吕仁美见如妆不说话,顺着如妆的眼光看去,那只乌鸦在地上随便啄食。
“烟屏,快,快把这只乌鸦赶出去,别让人看到。”吕仁美放下手里的雕花银筷子,话说的有些急,差点呛着,如妆赶紧端茶给她。
“你这是做什么?”如妆不明白为何吕仁美对一只乌鸦如此反常,不过她也意识到这应该和永宁宫的禁闻有莫大的关联。
吕仁美让人关紧门窗,屏退左右,才敢小声道:“姐姐,这乌鸦八成是永宁宫那里的。”
被自己猜到了,如妆心想,果然和永宁宫有关。
“我听宫里的老人说,自太祖爷就有《内令》,不许嫔妃宫人向宫外传递私信,凡是私自写文帖于外,写者接者皆斩,知情者同罪,但这永安宫的张贵妃张映雪就因为思念家人,让宫人传信给宫外的亲人,但不小心被人发现,告发到圣上那儿去,按律张贵妃原本是要被赐死的,但圣上念及旧情,赦免了她的死罪,将她软禁在永宁宫里,虽是软禁,但却保留着她的贵妃的封号,这也是圣上情深之处。”吕仁美叹道,“所以姐姐,我们以后不管多么想家思念亲人,都不能冒险向宫外传信。”
如妆那芊芊玉指紧紧攥着平纹素纱手帕,心里忐忑恐惧不安的寻思,朱棣这哪是情深,分明是杀鸡儆猴来告诫其他嫔妃不许向宫外私自传信,防止宫内要问泄露,巩固皇权,避免外戚干政。
“既是如此,你又从何得知?”如妆额上不停地冒着米粒大小的汗珠。
“我去未央宫拜见徐贵妃时,无意听到吕玉眉和徐贵妃聊天,还有圣上不允许在宫中提起此事,更不允许任何人踏入永宁宫,违者严惩。”吕仁美眼睛不时瞥向糊窗的秋香色蝉翼纱,见没有人影在窗纱上晃,才放下心。
“那永宁宫里传出来的琴声也是张贵妃弹得?还有乌鸦?”如妆压低声音。
“张贵妃被幽禁了一年,别说见不到圣上,更没有一个人踏足永宁宫,整日与乌鸦相伴,满心苦怨更与何人说,只能和琴声诉苦罢了。”吕仁美不禁落泪。
如妆虽面上娴静似水的倾听,但心里却觉得此事诡异,并非像吕仁美说的那么简单,自己在宫外趁闲暇时曾读过许多《宫词》,当时只觉得古人的命运悲惨让人为之叹息,不想今日自己竟亲眼目睹,身临其境,便心焦如火燎,只想快些离开这可怖可叹的皇宫,当然她只想着离开自以为危险的境地,却不知宫外的危险,齐肃已经到处打听如妆的下落,并在集市上布满了人手,就连药坊周围都藏好了人。
药坊的掌柜的都注意到了这几日门外有人窥看,他一副闲心自得的样子,好像自言自语,却又提高了嗓门,有意让门外的人听到,“这几日如丫头怎么没来送药呀,保准又在哪里玩去了,一身的懒骨头,欠收拾,等我见着她,非得帮她那早走的爹好好教训教训她。”他知道如妆鬼点子多,所以并不担心他,但他并不知道如妆是被卷入宫中去了,否则现在他绝不会在这儿里弄这些有呛人味的草药。
齐肃依旧在院子里等候消息,他喝着茶,藏着忧郁的眼不时望着远方的荷花池,池子里的水碧如翡翠,有柔和的日光散在上面,明亮透彻却又有点深不见底,他看不见池底,倒不是池子里的水深,而是自己的心深,但他面色悠然自得,好不惬意。
这时,两个探子回来了,他收起了闲然的姿态,却依然淡定,“打听到了?”
“是,齐将军,听药坊打杂的说,那个女子是专门给那家药坊送药的,是个采药女。”那探子看了一眼齐肃,觉得齐肃有些不对劲。
齐肃缓缓闭上眼,心里重重喘了口气,这口气却堵在心口,他不想听下去,却不得不听,他让探子接着说。
“不过,这几日她一直没有到药坊,好像是病了。”
“病了?”齐肃的心悬起来,她怎么会病了,他忽然定下神来,他是一个刀口舔血的人,不能挂念任何人,他也希望有人挂念自己,“那她叫什么,和那药坊有何关系?”他只得问下去,但他更想知道如妆为何会病了。
“药坊里的人都叫她如丫头,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就连药坊里的坐堂医都不晓得,只知道七年前她忽然就出现了,专门给药坊送药,但却不住在药坊,没人留意她住哪儿,那的掌柜的待她也不好,斥责说骂,可她偏偏就心甘情愿的留在那儿,大概是身无分文,没处去吃喝,依在下看,您的玉禁步怕是找不回来了。”探子以为如妆穷,好容易得了值钱的宝贝,怕被人找到,就携宝逃跑了。
齐肃心头一紧,心想:“既然药坊待她不好,她竟然一连待了七年,这其中一定有事,难不成她是朱棣安插在民间的探子,借采药为幌子,想打探我们的复辟计划?”他霍然起身,觉得自己好似上当了,他嘴里吐出几个寒如冰,硬如铁的字,“捉活的,要快!”
他不知道,若抓到如妆后,该如何处置她,如果如妆真是探子,结果是她得死,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是,玉禁步上的秘密要被她发现的话,她还是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