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5 墨侠夕哺 跟着何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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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何奈他们出了门，念昔有些手足无措，根据她这一天的观察，能看出来按汉韵华章的规矩，服色五德，殷家尚阴，便应该以玄色，也就是黑色为尊。像殷家夫人在正式一点的场合便会着黑，兄弟二人次之，便穿墨兰和藏蓝色，先生虽与殷家姻缘近，却并非修习殷家武学之人，便取灰色。只是身旁这位阿姊，虽则穿着的是同自己相同颜色的衣服，但自己从未在埃立门特律院见到她，而看起来她又于兄弟二人相熟。既有了一层顾虑，念昔虽然知道自己似乎应该主动问好，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几人一路无话到了厨房。厨房不很整洁，但也算宽敞明亮了，青衣女孩看了看摊得到处都是的锅碗食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归正一下。殷澈出了母亲管辖范围，说话也自由了些，便不遗余力地挪揄道：“樊素姐姐，您这灶台是调羹呢还是打仗哟？” 大哥马上制止：“别乱叫，樊素弄这一餐夕哺哪那么容易了。” 被称作樊素的女孩子也并不生气，反手拿上抹布，一边整理灶台一边温声解释：“刚做好饭就被先生叫去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说完又转向念昔笑笑：“见过这位小妹，我叫樊素，自幼便在这里了。我不学武，” 念昔忙低头一礼道：“樊素姐姐。” 殷澈扑哧一声笑了：“你别听得我叫她姐姐就跟着叫，樊素估计比我要们小上半岁不止呢。本是该叫樊素嫂嫂的，这嫂嫂还没来得及成就委而次之叫声姐姐。” 念昔本就不习惯这家中见来见去的情况，有些晃神，一时间没有反映殷澈说了什么，只听得一声嫂嫂，便赶紧改口叫了一声：”樊素嫂嫂。“ 这一称呼逗得大家都笑了。
樊素也懒得澄清，只招呼大家端来了三张案，自己伸手把准备好的饭食放上，在一齐回中堂。一路无话，进到堂中，夫人和先生居然是将钟罄也搬了出来，在有些奇怪的乐声中开始夕哺。按理念昔算客，主客应当酬酢献礼，但她自已认小辈，更不愿麻烦，几人便也乐得安宁。然而，念昔才将第一案上的东西吃了几口，就已经有些支持不住：这饭食，简直比深中饭堂的还难以下咽，饭都是粗米，不但颗粒大，表皮糙，还有一种原始的土黄色，菜叶就更是如此了，似乎油盐是都没有放，而直接在石板上加热出来的。有一点肉干，但只是咸咸的没有一点肉味。念昔心下差异，这就是那位樊素姐姐做的饭吗？！这殷家人这么多年来都在吃这种饭菜吗？！一股浓厚的怜悯之情涌上心头，念昔抬眼偷看周围人的神色，只见殷家一家人全部吃得面无表情，似乎这并没有什么好吃或难吃之分。唯一和自己差不多表现的只有樊素姐姐了，一口一口吃的很不爽快，时不时偷眼瞧瞧周围，似乎也是不满这饭菜而又怕被人发现。好不容易将难吃的饭菜咽得干干净净，念昔看到殷洵殷澈兄弟两又起身，自己便也匆忙同樊素姐姐一起站起来，四人再去厨房，一路没有人吱声，又是端着3个满案的食物回来了。这次念昔开始得非常踟蹰，但不料饭菜异常好吃，一碗是“淳熬”，“淳母”作底，另一个大碟内拼装着各种肉菜，念昔作为一个对饮食有追求的人，曾经在从前在书上仔细度过先秦博大精神的饮食文化，但毕竟家庭条件有限，并没有把那些需要复杂烹调和高品质食材的珍馐做出来，而这里面能她认出来食物的就有 ，\"炮豚\"（煨烤炸炖乳猪）、\"炮牂\"（煨烤炸炖母羊羔）、\"捣珍\"（合烧牛、羊、鹿的里脊肉）、\"渍 \"（酒糟牛羊肉）、\"醇熬\"（类似五香牛肉干）、\"炙肝 \"（烧烤肉包豚肝）几样，都是精细别致肉香四溢。念昔这时开始奇怪了，这餐饭怎么吃的那么波澜起伏。第三次，小辈起身去厨房，却是一人端了一碗汤回来。若是光吃了第一次的饭菜，念昔定然会认为这汤是下面条剩下的刷锅水一类”汤“，若是只吃了第二案饭菜，念昔又会觉得这汤是各种鱼肉多天熬制而成的高汤。但是出乎意料，这就是一碗清水。没有特别的味道，也没有激烈的温度，就是淡淡的，温温的白开水。但是见别人都没说什么，念昔也就跟着饮完了一碗“汤”。
待大家都“吃饱喝足”，夫人微笑着开口：“念昔可吃得习惯？” 念昔也不知怎么礼貌而真诚地回答这句话，便老老实实说：“第二案比第一案好吃。”又觉得似乎有些无理，便补上一句：“但......都能吃......”夫人抿唇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大家本来以为夫人会有德高望重的人惯常的那种哲理性的话说出，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句。大家笑完，殷洵便出声解释道：“平日里我们都是去饭堂吃饭的，只是每年到了我和澈澈的生辰前夕，晚饭便会从先秦夕哺，算是一种仪式吧。每年都是这种样子的饭菜。” 殷澈也笑道：“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答阿母的问话。” 念昔又羞又恼又尴尬地低下头，但夫人反而笑了：“是，这十七年，我们都会吃这么一餐，却没有说过这一餐的意思。” 见大家都郑重其事地望过来，夫人才正色道：“阴家虽如今名盛，然不敢忘本，亦不敢贸言。今二子将弱冠，始末巨细当以言明。阴家似是从道家阴阳，教授孔孟之道，同修形名之学，然而溯洄从之，本源却是春秋赢秦“墨侠”一族。” “哦！”念昔似乎想到什么，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 夫人听到也不恼，笑吟吟地示意念昔说出来。“额，好像故事里先秦时期有一些君主会让墨侠保护女儿出嫁？那里面出现的墨侠让我第一次将江湖传说与庙堂正史相互联系” “然。故墨侠后人侠气极重，亦接收别家思想。礼仪不严，亦不敢欺祖。” 夫人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位小辈，美丽风韵的眼睛里是不可侵犯的神圣严肃：“每年夕哺，便是回溯墨侠先祖之命：江湖落寞则粗茶淡饭而不卑，庙堂得意则酒肉珍馐而不亢。有若清水，寡淡长远，生生不息。”
夕哺过后，先生和夫人先进了书房，只剩下小辈几个收拾东西后也就都散了。
那时的念昔并不知道为什么殷夫人会单独让她来他们的家宴，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从殷澈在上山路上碰到她的时候开始，很多偶然都成为了必然。
小番外，夫人和先生在书房里的对话：
“这个念惜很不错啊” “怎么个不错法？许配给我们家阿洵？” “哎呦喂你别乱点鸳鸯谱，樊素和阿洵才是。” “所以要给我们阿澈？” “是挺合适的，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那么简单。” “为嘛？要不要算一卦？” “死开，不要嘲讽我！” “我是说真的，你怎么觉得不妥了？” “她，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必有世家渊源。” “那不是更好了？门当户对。” “不。只怕她是那最门当户对的一家。” ...... “杨家人？” “阳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5 墨侠夕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