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女侠》蔓步卿卿

5、03 书院小试

　　念惜被闹钟叫醒刚好是早晨六点整，天还没亮全，按理说她是不习惯在周六这么早起床的，但是既然是第一天在书院上课，早点起总没错，免得晚了慌张。只用十分钟洗漱穿戴完毕，一身水绿色短打，头发简单绑到后面，念惜清清爽爽地出了房间门，本以为自己已经挺早的了，但庭院里已经有众多弟子，有的在压腿拉筋，有的扎着马步练习基本的吐纳方法，也有师兄师姐在书房里背诵预习的，甚至还有吊嗓子的声音。看到一片安然祥和，昨晚留下的一点疑惑和焦虑也随之消失。也过了一会儿，大约在六点半，天大约亮全了就听着有钟声响起，她便跟着众多学子一起在庭院中站好。一位穿墨绿色凉绸上襦，褐色棉麻下裙的年轻女老师从庭院门外走进来，脚下的布鞋底上还沾着一点草叶汁。先是叮嘱了学生们近期不要去后山玩耍，进出书院一定要走正门，不要走到竹林里等等，接着就让学生们开始做一些基本练习，先是基本的体能和速度练习，然后拉筋，马步。一套基础锻炼加上转暖的天气，让自恃体力不错的念昔都觉得有点累，加上她怕热的体质，即使是这么二三月份的凉爽早晨，一个小时下来也是出了一层薄汗。七点半钟练习结束，学子们先是到埃立门特里院的饭厅里吃了早饭，然后各自回房间梳洗整理。八点一到，钟声又悠悠地敲起来，此时学子们再出门，便人人都换好了正式的衣服，男孩子穿一身直裾，依旧是水绿的衣身，但是配了墨绿的衣缘和腰带，头上也戴了简单的方巾。女孩子穿的都是普通的交领襦裙，水绿的上襦，墨绿的下裙和衣缘，头发结成一条麻花辫子用发带低低绑着。念昔一开始拿到这些衣物的时候挺不喜欢的，觉得繁琐又单调，但是后来穿起来试了试又觉得挺舒服，穿戴的过程没有想像中的麻烦，除了传统意义之外，汉服的舒适性也让她微微一笑。现在看大家都穿戴整齐站在书房门口，虽然知道青和墨绿并不是同种颜色，念昔还是有种想用“青青子衿”来描绘这种景象的冲动。

　　上午是基础课，在两天内会讲礼仪，器乐，卦算以及书法。今日念昔第一节上的是由殷涵夫人亲自教授的礼仪文化课，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学费贵是有道理的，即使是初等的水平也能听到高级的讲学。随着书房带花棱的木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入，殷涵已经在书房中前位正坐好了，一身墨黑衣身银灰云纹的鱼尾曲裾，略略含笑地看着大家。因为汉韵书院的礼仪是从先秦法度的，所以整个书房没有普通高矮的桌椅，所谓的正坐也就是简单地在席子上跪坐。有些学生虽然已经入学一段时日了，却还不大习惯这种跪坐方式，倒是念昔因家里母亲教过，便不以为奇，从从容容地坐下来，收手敛衽，但是偷眼打量周围。略略嘌了一圈之后定了定神，她觉得这有些像学校里AP英语课上说的“seminar”的学习形式，不是老师在上面干讲，学生在下面干听，而是老师普及知识和理论，学生思考，提问和辩驳。这种讲坛式的授课方式的确是百家争鸣那段常有的，之前念昔还没觉得，现在将两边联系起来看，果然智慧是没有地域之分的。今天的主题是女德，一个在现在充满了悖论与尴尬的话题。作为一位传统女性当家的大家族的现任家主，殷涵却没有对这个话题表示出鲜明的观点或者立场。她先是挑了诗经中一些描述个性鲜明的女性经历和思想的句子念出来，又给学生读了一遍后人所著《女德》一书的部分语句。这些内容念昔大都熟悉，但是又听着在殷家主声线优美独特，时而轻缓恭谨，时而欢快明丽，时而严肃有力，这些原本无聊刻板的文字都鲜活可爱了起来。后来学生们开始各自表达自己的想法，或者引用古训来支撑自己的观点，有人觉得女德的规范不仅是歧视更是对人性的束缚，女子有追求自己快乐生活的权利。也有人认为，就像男子有君子之仪的要求一般，女子的妇德妇容也是高教育水平的象征，不必人人遵守，但是也不能被否认价值，夫人在其中有时会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有时会提点一下学生在仪态或者表达中的错漏。整个seminar中，虽然大家观点迥异，但是由于都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进行提问和阐述，这辩论一般的事情倒也进行地格外和平。后来殷涵又解答了几个学生读书时遇到的问题，再布置了一下下次课之前要读完的文段，就下了课。略略休息一下之后学生们又去了乐房，修古琴。念昔因为自己实在拙劣的水平被教音乐的老先生狠狠敲了几下脑袋，觉得自己是一辈子都不会有那老师口中“以琴传情“的水平。

　　草草吃了午饭，念昔回房里稍微休息一下。下午是专修课，不同学生会选择自己有天赋的方向学习，当然了也有人会出于兴趣选课，只是天赋和兴趣往往是一齐出现的，比方说念昔就是定然不能选音乐专修的。这种学习会比较深入，比如礼仪文化课，普通课上就是做一些探讨，但专修课上就要读很多古籍，甚至实地去看壁画或者古物，以进行研究和复原。现在学子们所穿汉服形制以及行礼规则，除了殷家本身保留下来的习惯外，就是这些专修课组研习出的了。念昔之前已经同母亲商量好去上武术专修课，所以便早早换好了短打布鞋等着。

　　课程训练的难度大大超过了念昔的想像，用她的话来说，这真是有一种一个上午化学，艺术史和美国历史连考的感觉。最先一个小时的体能练习就已经远超早上的基础锻炼了，先是去绕着后山跑了两圈，回来绕着院子踢腿，正，侧，里合，外摆各踢了那么两三圈，然后马步弓步冲直拳二十分钟。其实对于念昔这类本身体能不错得孩子来说，练习的量也并不多，但是因为武术专修的学生并不多，所以早上那位温和的褐裙子女老师瞬间变成外表美丽内心残忍的“灭绝师太”，以严格的标准监督到每一个人，哪儿腿没踢到位了要重来，那个部位没有摆正了要再加时间，确确实实是一点懒也偷不得。加上中午下午闷热的天气，一个半小时下来，念昔是大汗淋漓。略略喝点水润润唇，便又要开始学技法。这殷家一脉除了一贯继承的剑法之外便是以八卦掌著名，八卦掌在众多内家拳里面是数一数二的。但是由于埃立门特律院的课交的都是些刚入学不久的弟子，技法也便简单的局限在外家套路上。
　　技法的教学和练习结束后，众弟子也已经快要累趴下。念昔怀着“应该差不多能休息了吧”的愉快想法，和众人一起在老师面前站好。然而，期待已久的“下课”声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下一个练习－－站桩。老师一边带着大家往后山走着，一边解释说，因为大家都是外家弟子，也就是本身没有殷家武学血脉的人，所以吐纳这种比较内里功夫的便比较晚才开始教，要求也没这么高，大家第一次尝试也不需要对自己太苛刻云云。念昔听着刚想松一口气，准备“水一水”混过站桩这项，谁料跟着老师转一个弯，到了后山的桩地又是一惊。不大的一片场地插满了各种参差不起得木桩子，近自己的一片小场地上的木桩还算正常比较矮，横截面也稍大一些，但另一边的木桩就是又细又高，彼此间的高度差别也很大，几位穿深蓝衣服的师兄师姐有的以四六步（要查）有的弓步甚至还有的单腿立在桩上一动不动。老师晃了晃手示意大家收回眼光，占到比较矮的桩上。光是上桩一项就废了大家不少功夫，有的学生腿力不佳，要先用两只脚一起占到一个桩上再踏开，这样就免不了又失衡掉下来。弄得老师扶这个帮那个，半天功夫才让大家都上了桩。念昔倒是还不那么窘迫，不怎么费力地上了桩，就按着老师的说法开始自己得粗浅练习。先是像扎马步一样屈腿放低中心稳住自己，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开始呼吸，阻挡自己五官的感受，但是又同时尝试感知周围的世界。一开始念昔觉得这种很奇怪，自己只能听到周围同学的吵闹和感觉到大腿处的酸痛，但是在几次呼吸的调整之后，全身又突然有一种轻松感，而且估计是大家都开始练习，周围的吵闹也听不见了。念昔再继续尝试那种慢而深的呼吸，感觉自己越来越轻松，甚至有点昏昏欲睡了。这种状态不止过了多久，当她再一次地呼吸时，突然却温和地感觉到，在她的脐下三寸有一阵暖意升起，缓缓蔓延全身。随着这股暖意转遍全身，她感觉到，就像老师说的她没有去看什么或者听什么，但是似乎全身的皮肤都有了强大的感知力，在接受周遭的一切。念昔第一次对殷家，对汉韵书院，对武术，对传统有了一种强烈的尊敬，或者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如果说之前汉韵书院常规课是在加强自己以前会的东西，那么现在，就是在给自己介绍一个充满了神奇强大力量的新领域。而这个自己觉得了不起得领域，只是这个博大经深的文化中的一小部分。想到这里，念昔忍不住心潮澎湃，除了大脑兴奋了，心跳也快了几分。然而，当她想再长喘几口气平息一下的时候，却感觉有些不对了。体内的热越发厉害，周遭的冷不但没有起什么降温作用，反而像是刺一样的让自己觉得及其不适甚至隐隐发疼。毕竟是没怎么系统练习武术的女孩子，念昔并没有很强大的坚韧毅力，加上刚刚练习站桩这么个神奇的项目，自己也有点不安，既然觉得不舒服了，念昔就没有理会老师之前所说听到命令才能睁眼的嘱咐，而是自己马上睁开眼睛，一边举手叫老师。因为闭眼太久，一睁开总是有些眼花，但是，这眼花怎么如此严重？念昔环顾周围，发现老师同学都已不见，只有旁边的高桩上还站了几位师兄师姐。正落山的太阳散发优雅的余辉，穿透深圳雾霾的大气，维持着桩场的光明。看着样子难道是自己突然内功能力附体，站了太久，老师同学都早回去了？念昔摇摇头又否决了这个想法，自己一个连微积分都学不太好的普通小孩，难不成还是个什么武术世家失散多年的传人不成？如果真这样的话自己也不用拼死拼活考大学了，继承个家族，领着大家过好日子就成了。体内的热量并没有散掉，胸口还开始有点疼，念昔收回心思，有些僵硬地跳下了桩。桩场边上放了自己的水和外衣，还有不知是老师还是同学写的字条，大意说站完桩各自休息整理，再去吃饭就好。若是半小时前，念昔可能就直接开开心心吃饭去了，但是现在，一来是内热外冷着实不舒服，二来胸口闷痛有些喘不过气来。所以念昔还是还算打算先在后山树林里慢慢走走休息一下。一边晃悠悠走着，一边尝试把系得有点紧的腰带扯下来。不料这腰带是因为之前训练的时候，老师见自己腰带没系好给顺手打的结，又紧又奇怪，加上自己一个下午下来体能消耗大，手有些发软。靠在一棵大无花果树盘虬的主干上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这绳稍微松那么一点儿。念昔正烦躁而无奈地摊手，打算暂时不理腰带的时候，一抬头，正看到一个穿墨兰色衣服的少年走到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