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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归雁转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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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丞相,您在房内穿着龙袍被我撞见,这在场众人皆可证明,何来冤枉之有!”
江汉白了脸色,只是不住向着凤腾蛟磕头,大呼冤枉。
凤腾蛟面色阴沉地扫视周围一圈,缓缓开口道:
“本殿若没记错,塞将军本当一心一意驻守在阽城,何故出现在此?”
“回禀殿下,臣数日前接到宫中密令,命臣今日赶来帛北镇迎接皇子殿下贵辇,本想在这驿馆稍事休息,却不料竟闻得厢房内江大人声响,臣心中疑惑,闯入房内,没料想竟遇上这一幕……”塞鸿秋低头恭恭敬敬答道。
“宫中密旨系何人所传?”
“密旨取自传信青雕身上,并未署名,但确凿印着皇玺。”
凤腾蛟眉头拧得更紧,他出宫一事极为隐秘,甚少人知晓,此时居然被泄露踪迹,告知塞鸿秋,况且这靖武将军此时与朝中关系动荡,隐隐有不和之势,如此一来,自身处境竟变得危险。
此时塞鸿秋又开口道:
“禀殿下,末将还有一件物事奉上。”
“准。”
他双手将一明黄锦布包裹托起,献到凤腾蛟面前,待对方伸出手将那包裹上布片揭开,顿时在场众人皆是倒抽了一大口气。这包裹内装着一方玉玺,其上金龙缠绕,周身耄耋黼黻环围,栩栩如生,通体深碧,青华流丽,光华熠熠,雕工可谓登峰造极,令人见之忘俗。
“传国玉玺?”
有人低声呼道。
“怎会…不是先帝驾崩时就失掉了?”
“这是西贝货罢!”
塞鸿秋见凤腾蛟神色不豫,开口道:
“此物是在江大人房内搜出,还望殿下定夺。”
江汉见状,整个人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若癫狂般:
“臣冤枉!这一切都是他塞鸿秋含血喷人,微臣扪心自问,一世清清白白,怎会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皇子厌恶地看着他,一脚将江汉踢到一边,走到塞鸿秋面前,冷笑道:
“塞将军,你一片热血赤心,叫本殿好生感动。”
此言明面上是褒赞,却叫周围人心中一紧。
“只是你此时出现得蹊跷,你此时所为同样蹊跷,本殿知晓你素来与右相无仇无怨,你所作所为,是受何人指使?”
塞鸿秋扬起头,神色昂然:
“殿下多虑,臣行事全凭自身意愿,何来受指使之说?”
“可笑!江相与本殿一路随行,怎敢私自挟带龙袍玉玺,怕他是自讨死路不成?”
此时江汉听得大皇子所言,私自窃喜不已。
“此事臣亦不知为何,”塞鸿秋顿了顿:“或许所谓凶险之地,正为庇护之所。”
“你好大胆子!”凤腾蛟冷哼一声,扬起手,欲召集侍卫。此时攻非玉却突然咳嗽一声,挣脱身边兵卒钳制,站了出来,引得众人一阵注视。此时塞鸿秋与归雁也略有些惊讶地看过来,不知他唱的是哪一出。
“草民斗胆有一事相求。”他恭敬地向凤腾蛟揖道。
“何事?”凤腾蛟方才压根未注意到此人,见他趁此刻氛围胶结时大胆开口,起了些兴趣。
“方才草民仔细观察江大人举止,觉得异样,望殿下恩准,让草民一解疑惑,或许也能证实江相是否确有逆反之心。”
凤腾蛟兴味地看着他:
“准了,不过,你若究不出个缘由,反是碍了事,本殿可不是将你斩首那么简单。”
攻非玉点了点头,走到一脸警惕盯着他的江汉面前,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句得罪,便猛地伸手摁住他右腿,另一只手提起他靴顶端,极迅速的将他脚上长靴卸了下来。江汉登时脸色大变,不要命地向他扑过来,死命伸长双手,欲将那靴子夺回。周围几个兵卒见状,扑上来摁住江汉,那年过半百的老大臣双目充血,形容可怖,头发散乱,身体颤抖不止。
“江大人反应怎么如此激动?莫是这鞋里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攻非玉问道,从腰间摸出一把薄削锋利的匕首,将那靴后跟划开。此时江汉双眼翻白,晕厥了过去。他切开鞋后跟,细细看了看,手指在里头摸索几下,掏出一样东西来,他将手伸到凤腾蛟面前,摊开。
许久,凤腾蛟才出声:
“…龙骨?”
所谓龙骨,是大熙朝历代国君薨后从龙体上取下的左右手小指骨,此物被奉为大熙国君得以传承之国宝,与传国玉玺同尊。
他点了点头,凤腾蛟有些恍惚的伸手欲取那小截龙骨,此时身后的归雁似有些不适般,轻咳几声,攻非玉知时机已到,瞬间收回张开之手,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故伎重施,一肘子将凤腾蛟拐到身前,一手点中对方穴道,教他动弹不得,另一手反握匕首飞快亮出匕首,抵在凤腾蛟颈间。
“大胆逆贼!快放开大皇子!”侍卫首领见状大喝道,其余人见状,一面将他团团围住,另一面将刀剑早已被缚住的归雁。攻非玉见归雁有难,又知他不善武功,心中捏了一把汗。
“你受何人所派,二皇子?南亲王?还是耶律丹契?”凤腾蛟咬牙切齿的开口。
攻非玉不理会他,专注于面前情况,寻思着从何处突破,眼看厅堂中侍卫数量不断增加,周围兵卒层层逼近,情况大是不妙。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尖锐口哨声,数截精钢铁索破窗而入,末端弯勾精准击中正钳制归雁的那几个侍卫。十来人闯进厅内,正是方才随他们从阽城一路过来的那些人。他们手上兵器奇形怪状,功夫了得,奇招迭出,与上百守卫缠在一处,丝毫不落下风。攻非玉见状,将凤腾蛟用力向塞鸿秋面前一扔,冲到归雁面前,架起人冲出门外。
“楞着干什么?”凤腾蛟气急败坏,冲塞鸿秋吼道:
“快给本殿追上!”
此时攻非玉早已将归雁带上候在门外的青花骢,身后追兵大肆跟上,数枝箭支夹风袭来,被攻非玉极敏捷挥刀砍下,归雁转过头,右手向后一挥,一股灰黄粉末顺风向身后追兵飘去,霎时间大批人马昏倒在地。
“毒霰?”攻非玉一边扬起马鞭催青花骢加速,一边问道。
“安石奉皇兄命追在后头,我怎敢用这致命的东西?”归雁抿唇一笑:“不过些迷药罢了。”
攻非玉知道安石便是塞将军的字号,也不再发问,只专心致志驾驭马匹,飞速向阽城方向奔去。
屋外风雪交加,山鬼哭号声凄厉,房内灯火如豆,昏黄间明明灭灭,四周静谧一片,却又透出些诡异。他费力睁大眼看着面前,却总是视线模糊看不真切,混混噩噩中只觉头痛不已。
面前人鹰目勾鼻,双颊凹陷,形容枯槁,一双眼却亮得反常。
“尸阵…”那人开口:“ 这很有意思…我也愿试上一试,你可记得你是如何来到此世?”
攻非玉恍惚地点头:
“我率分队一起在山上侦察,当时遇上暴风雨,也不知到底为何,大家再睁开眼时,发现竟身处在阽城战场上。”
“胡来天神,平乱世纷。旦夕降怒,毁我阽乡…这便是所谓天神降怒?”那人笑了声,低吟道。
攻非玉焦急地站起身:
“金达巫师,我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但您所言让我不得不信,但求您为我指条明路,让我能将兄弟带回故地。”
金达淡漠地笑了笑:
“这不是难事,只是我并非善人,不可能平白帮你。”
“有何条件?”
此时攻非玉只觉头痛更甚,几欲裂开般,他用力抱住头,眼前昏白,无数画面自眼前闪过:
小时病势加重卧床不起,被单上血渍狼藉触目惊心,耶律兄弟邪心不灭对他虎视眈眈。昔日队友或死或伤,流离失散。凤栖梧句句工心步步为营,手段或软或硬,一转脸换成归雁模样,言笑晏晏拐弯抹角逼自己为他卖命。他不愿与此世牵扯,却不情愿的被强逼着一步一步步迈入斗争旋涡内。而如今,为自保,为保他兄弟,只有一条路可选。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双手攥拳,青筋爆绽,遍身冷汗淋漓。
方才不过一场梦。
他将手探入里衣内,摸到怀中温热硬物,微微松了口气。两枚龙骨俱已到手,金达应当肯应允自己,接下来,便是找回连平与代远。
“回去。”攻非玉低声道。
“回哪儿?”门外传来一道清亮声音,卸下人皮面局的凤栖梧闲闲走了进来。
他二人昨日快马加鞭,终于摆脱追兵,赶回阽城。
攻非玉迅速换上衣物下床行礼,问道:
“殿下安好,不知塞将军可平安归来?”
凤栖梧摇了摇头,神色略有些悲戚:
“安石被皇兄扣押在帛北,那十名沙门暗卫,其中亦有三人丧命。”
攻非玉见他心中难受,安慰道:
“殿下节哀,塞将军行事谨慎,断不会出什么差错。”
“非玉你可知道昨日去帛北驿馆见皇兄是为何事?”凤栖梧捋了捋耳边发卷,突然开口问道。
“我略闻过朝中之事,知道现在朝中政权由大皇子、江汉、及太后把持朝政。塞将军当场将江丞相私藏皇袍玉玺之事揭露,自然引起大皇子与江氏外戚离心。”
“皇袍与玉玺是私藏不假,但这二者是我命人从太后寝宫内偷出,栽赃于江汉。”凤栖梧仍是一派笑意吟吟:
“凭他一介外臣,接触不到这些东西,太后私藏皇袍玉玺,明摆着是阻挠皇兄登基称帝。这一点皇兄心里也清楚得很。”
攻非玉心中一震。这时凤栖梧拉住他手,向门外走去。
“真正让他对江汉起疑的,倒是超乎我预料。”凤栖梧有意无意拽紧他手,道:
“原本不过想挑明他与太后矛盾,好给我皇兄一个母子反目的理由。但非玉你在江汉鞋中取出那截龙骨,真真让我一石三鸟。”
他停住脚,紧紧盯住凤栖梧,满脸谨慎。对方似天生一副笑脸,精致眉目弯出笑颜,却让他心中战栗不已。他缓缓问道:
“何来三鸟?”
“你可知道耶律丹契如何作不得信?”
“难道他又私下有其他动作?”
凤栖梧低笑一声:
“不错,这人心高气傲,被我摆了一道咽不下气,我助他上位,此人却恩将仇报,私下与大皇子暗中相通。”
如此看来,攻非玉心中思索,耶律丹契怕是与凤腾蛟约在帛北商议合纵之事,昨日却被凤三皇子阻挠。
“素闻殿下与大皇子有些过节,当时机会绝佳,为何不直接要了他的命去?”
凤栖梧却不答话,只顾带着他一路走到军营一处偏僻营房前前,这时周围人来人往,士卒们但凡见到凤栖梧,皆是极为恭敬的向他行礼致意。
“稍候过去一趟操练场,我有要事宣布。”话毕,他便转身离开。攻非玉不知他将自己带到此处是何用意,正欲开口,却被人一把热情拥住。
“小时?”他定睛一看,见面前青年脸色红润,容光焕发,行动活跃自如,笑嘻嘻地看着他。时运拉着攻非玉走到营房内,欢喜道:
“大哥闭上眼,给你看样东西。”
他依言闭眼,待小时击掌三声,面前传来布料抖落的声音。
“这……”攻非玉再睁开眼时,看到面前物事,忍不住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