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太傅细水长流的日子》裴先生

3、第 3 章

　　银杏树开始飘落泛黄的叶子，宫里有些忙乱，最主要的原因是太子又跑出宫消失了行踪。而此时这位罪魁祸首正在树下懊恼自己怎么就没忍住，怎么就演变成了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唉……”无奈外加愤恨的叹了口气。“可是……我是被诱惑的那个啊！！！”
　　皱起眉头，手不由轻抚上自己的唇，好像还能感觉到昨天的一丝温存，宛然一笑，想着那看上去坚毅的弧线。明明轻薄柔软，婉转之下还会更想轻舐。嵇涟就这么想着昨日突如其来的欢喜却忘却了楚蜻衍一整天拒绝会见自己的现状。不过也没办法，就算是太子，对自己喜欢的人还是无计可施~看向他最爱来的霁连山峰顶，从小时候开始，只要心情不好或受了委屈便会独自一人攀爬至此，比起现在已经挺拔的身姿，幼年时爬山的经历还是苦楚犹存的，对于现在的嵇涟来说，这块领地又多了一个作用，这里变成他存放宝贝的地方，只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所谓的宝贝就是那些对某个清广高傲之人的款款深情、和之细细恋语。
　　夕阳静好，楚蜻衍选了一颗厚实的柳树暗暗靠在上面，任清风拂过细碎长发。不远处的人仍对着天边在碎碎念着他这个位置根本听不到的言语，陪了他不止一次，没被发现的记录也一直保持着，但这次他可不想再这么耗没了一个夜晚，所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走了过去。
　　“……！”面面相觑。嵇涟没法调整出一个正确的表情，所以摆在脸上的是对终于肯见自己的人的惊喜以及，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的疑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太子殿下的作风就是永远有话直说。
　　“喂……”说话啊。
　　“作为太子的老师了解太子行踪是很正常的事吧。”根本没想解释的楚太傅选择了避而不答。
　　“你……不会跟踪过我吧……”为自己的猜想感到了些许得意。
　　“在下告退了。”面对尴尬的事情楚蜻衍选择摔袖子走人。
　　“喂！！”
　　看着根本没有打算停下的楚蜻衍，虽然只是背影嵇涟仍想紧抓不放，“你就听我说一句好不好？”
　　楚蜻衍只是直觉如果听他说那么就会发展成最糟糕的结果，而自从两人相处以来，往往都是如此被验证的。
　　“殿下，我们的身份不同，”只是觉得能保持现状就已经很好了，“你是太子，陛下又一直如此栽培，您难倒不懂吗，太子是……”还没进行完的对话被突入其来的蛮力打断。右手腕被紧紧握住，“如果我只是普通王爷你就会听我说吗？”没等楚蜻衍反应，就又淡淡的问了一句：“我只说一句，好不好。”看着面前人转过身直视自己的眼睛，嵇涟想的只有：不是太子和太傅，跟身份完全没有关系，有的只是最简单的，“嵇涟喜欢楚蜻衍。”仅此而已。
　　因为一直没有回避彼此的目光，所以嵇涟看到了对方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眶，本来是被抓住的手，现在却反过来握住了自己的，于是稍微有些放心的开口道：“上次……姿势不对，没测出来。”“骗人！明明就不是测身高。”楚蜻衍只能在心里反驳。
　　“别动。”平视着，正好能亲到对方的高度，虽说很想比他高出一些，这样一低头就能亲的到了，可转念一想，对方比自己大了四岁，所以不用着急，可以慢慢超过那个时间差所带来的高度差，自己，一定可以在岁月荏苒中，超过那个弧度的。所以，现在，就将就一下吧，于是轻轻将唇向前贴了上去。
　　暮色下，两个人手拉手的往皇宫走，准确来说是太子殿下固执的抓着另一个人的手不放，楚蜻衍也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但在一个时辰内不断甩开又被抓住的实验中，他选择了放弃。嵇涟告诉他，“从今天起，我不打算再把你放开。”虽然换来的只是对方的长久沉默。嵇涟小时候就被父皇告知过，你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了比别人多几倍的东西，所以并没有什么能让你感到喜悦和珍惜，同时，你也很难得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一直记得这些话，所以，不管楚蜻衍如何挣扎，他都决定了，一辈子也不要放开这双骨骼分明，握起来有些硌人的手。
　　刚回到宫里，楚蜻衍就被皇上宣入，匆忙之下对嵇涟随便编了个理由就离开了。
　　来到漴皇殿，一进门便见到正在偏殿边品茗边翻阅奏折的皇上。
　　于是迈步上前请安“微臣……”还未说出口便被打断，“楚大人不必拘谨，现在不是朝上，朕只想和你随便聊聊。”皇上打量着眼前一袭便衣的俊秀男子，不由摇头感叹“太傅大人果然一表人才~诚可谓温润君子谦谦若玉啊！”“微臣惶恐。”这回皇上只是笑了笑，“已经很久了啊……”慢慢放好折子，理了理衣襟走到楚蜻衍身边。后者却不明所以的看着皇上。“珛璟的脾气也收敛了不少，都没再给我闯祸，太傅功不可没啊！”恍如初醒，一边答着皇上的话一边不禁感叹，原来，两个人已经相处的如此之久，却也如此之近。“太傅是聪敏之人，这点，朕在你高中之时就看出来了。所以……”楚蜻衍只是过耳般听着，却突然听到了皇上话中的转折，或者说是真正的意味。“自然也明了珛璟对你的感情吧。”如遇惊雷。之后不由暗笑，这里可是皇宫啊，又有什么是能瞒住这位主人的呢，可他确实没有接受这份受之不起的感情的准备。
　　“太傅大人也不必紧张，你知道我是最疼这个儿子的，既然立了太子那就绝不会让他因为儿女私情而误了大好前景。”“陛下，微臣明白您的意思……”皇上却摇了摇手，“不，太傅怎么会明白一个父亲的体会呢~作为父亲，我也同样舍不得那孩子因为失去挚爱而伤心啊……”他是不懂，因为他也只有二十几岁，再多的学问也装不满人世沧桑，读再多的书也学不到真正的感情。“楚大人…可不可以诚实的告诉朕，你是否和珛璟怀着同样的感情呢？”
　　嵇涟回到了东宫，没有在意欲言又止的公公，满脑袋装的只有那个抱起来有些瘦削的人。所以等他终于知道皇上晚间来过并且刚召走了楚蜻衍时便不管不顾的冲去了漴皇殿。没有理会要去通报的宫人，直接走入了殿内，在看到皇上的身影时还没来得及请安便脱口而出：“父皇，不关楚太傅的事！”然后看到了有些讶异的楚蜻衍。
　　“珛璟，你又这么没礼貌的擅闯！”虽然语气严厉但看得出并没有真正生气的陛下。
　　“不关他的事……”单纯的重复了一遍，无视掉了其他的东西。
　　“什么……不关楚大人的事啊？”而此时的楚蜻衍只能看着他们一言一语、无法插话的讨论自己的事。
　　“总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稍微缓和了下语气，但仍倔强的坚持着。
　　“哦？那既然太子这么说，楚大人，赏赐的事就算了吧~”皇上微微一笑。
　　“微臣遵旨，那楚蜻衍就不打扰陛下和太子殿下了，微臣先告退了。”行礼，向殿外走去。没有理会嵇涟刚脱口的那句“楚……”和皇帝陛下对太子说的“珛璟你也退下吧。”

　　出了漴皇殿，后面的人便开始不厌其烦的跟自己说话，“喂……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一前一后的答着。
　　“父皇他……”
　　“哦，我不在乎那些赏赐。”
　　“……”
　　“……”
　　“这就我们两个人，你别骗我了。父皇的性格我还是很清楚的……”随着楚蜻衍的站立，嵇涟也停下了脚步。
　　“殿下……你的性格，陛下也清楚的很啊。”
　　“……！”没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两人散着步走回了东宫，等到了房门前楚蜻衍却回过了头，“那么，我问殿下一个问题吧。”
　　“嗯？嗯……好。”
　　楚蜻衍只是狡黠一笑，“殿下说喜欢我是为什么啊。”
　　“为？”突然很没办法的问题，“什么也不为啊……”
　　“这样吗？也就是说，听听就可以了吧？”
　　“不，不行！”一不小心就被他绕了进去。抬头看去，对方果然在得逞的笑着。
　　“那到底为什么啊？”嵇涟就在想果然楚蜻衍固执起来也不是一般的简单。
　　“为了……和你在一起啊。”
　　“可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呢吗？”咄咄逼人的楚太傅。嵇涟有些气急败坏，“不是这个在一起！！我说的在一起，是……你也喜欢我的那种。”期间，有了少许了沉默。然后，是楚蜻衍的回答，嵇涟甚至觉得，自己被捉弄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让他把这句话顺其自然的说出来， “哦，那……我们现在就是你所谓的，在一起吧。”
　　“嗯……嗯？？你说什么？！！”
　　“问题我问完了，结论是殿下只是在无故自寻烦恼，我没有发现任何让殿下……”又是没有说完的话语，伴着慌乱急促的语气，被嵇涟霸道的一把揽入了怀中。轻轻的带着温柔喜悦般的呢喃：“蜻衍……”。静夜弥漫。
　　头一次听到的亲昵称呼，有些眷恋这种温度，他想到了刚才皇帝陛下的话，那个爱着自己儿子的父亲对他有些伤感的自语着，“有时我会想，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父亲，或者珛璟他只是我众多孩子中最普通的一个，那该，有多好。”当时的他没有办法接话，这不只是他用尽力气也只能惨然一笑的事情，更是那个掌控苍生的人亦无法解决的问题。“不过，如果是楚大人的话，我倒觉得没什么呢，顺其自然吧。”这种答案则是楚蜻衍决没有想到的，皇上说……顺其自然？
　　后来，在很久以后，太傅大人才明白，为何皇上会问他是否也喜欢着嵇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着实奇妙的怪异，有时正是因为多了这一层名为“喜欢”的关系，才会让他自身立起了一道屏障，不是王子与一个宠臣的关系，而是，相爱的两个人。那份会为对方着想的心意，那种会因为一味的考虑对方而去成全什么的行为。当年的皇上就清楚的知道了，楚太傅，不会让自己阻碍了未来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