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7 ...
-
我们热爱这个世界时,
才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
‖‖泰戈尔
---Chapter 7
画展在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日举办,虽然展出的都是本校学生的作品,但是因为在周末,不少别的学校的学生也会来观看,有些学生是作为学校代表受邀前来的,明幸已经看到了好多个穿着东京学校制服的学生。
人一多起来,画展便注定不会安静地进行下去,不过,也没有什么人像她一样,希望整个展会都保持着死一样的安静。
像渡边良美说得那样,明幸没有得到优秀社员的展位,这次挂在最显眼位置的画除了渡边良美自己的,唯一熟悉的就只有幸村的了。她站在幸村的画前看了一会儿,不可否认幸村的构图非常好,色彩的运用也很熟练,是不错的作品。反观摆在他旁边那副,渡边良美的人物画像则逊色许多,人物的动作很僵硬,有很多地方不够流畅。总之摆在一起的话,感觉上有种出乎意料的讽刺效果呢。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渡边良美想要的结果。
明幸的画被挂在了最不显眼的地方,光线不充足且人迹稀少,那里只有两幅作品,一副是自己的,还有一副一看就是敷衍了事的。
哎呀,真是糟糕,居然和这样的画挂在一起了啊。
站在优秀社员的展位前,明幸有些无聊地想着自己的画。把自己所想的所感受的画出来,总觉得不会有人能够明白其中的意义,但是又那么期待能够理解其中含义的人的出现。
不过事与愿违,出现的总是一些她不怎么希望出现的人。
“星泽啊。”渡边良美的声音响起来,这女生的声音听起来总是过分黏腻,就像是吃了太多的糖果,那层甜腻腻的感觉粘在嘴里总是抹除不掉,特别不好受。
但是叫了自己的名字,明幸也只能回过头看去,渡边良美正挽着一个女孩子的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脸上带着与声音如出一辙的甜腻笑容。
“恩。”明幸草草点了头,打算回过头去继续看,但是渡边良美却似乎想要将这个对话继续下去,“恩,今年我取代你的位置了呢,要不是你没有时间准备,今年这里肯定还是你的位置啊。”
明幸没有接话,只是听着她把这些假惺惺的话说完,然后也笑了起来,只不过笑意却没有达眼底,黑黝黝的眼珠在室内的灯光下显得很亮,“我不在意。”
越在意的人越要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越是之前没有得到的东西,得到之后便越是得意。反复地说这种话的人是谁,最在意这些事情的人是谁,一看就知道了。
渡边良美变了脸色,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她旁边的女生拉了拉她的衣袖,她这才勉强压下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那你先看吧,我陪朋友看去了。”
说完便和朋友匆匆地离开了,明幸在她转身之后也转了过来。其实之前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可以去别的地方看了,那……还有哪里可以看呢?
“星泽。”
正在想着要到那里看,旁边突然有人叫自己,她回过神来侧头看去,幸村正站在她身边,离得比较近,在身高上处于弱势的明幸不得不微抬起头看向他。幸村正盯着自己的风景画专心地看着,好像刚刚叫她的人不是他一样。明幸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正在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幻听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觉得我的画,怎么样?”
来询问意见的啊,明幸抿抿嘴,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挺好的,应该是我目前为止看到过最好的了。”
“包括你自己的画在内吗?”
这个问题让明幸愣了一下,她挑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能和我比呢?”
“为什么不能呢?”
幸村精市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带任何感情,听语气好像是纯然的好奇,但是明幸怎么听都不觉得是。
“你这么好奇,自己去看吧。”
明幸指了指拐角的位置,“在最里面。”
眼前的女孩很明显没有带自己过去的意思,在指完路之后便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幸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去了明幸的展位。
光线暗淡,整个角落都被笼罩在一层混沌中,仅有的两幅画被挂在墙上,左边那副右下角有星泽明幸的署名。
画很奇怪。
整张画纸被色彩一分两半,一边是亮丽的各种色彩,轮廓都重叠在一起,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汽车,房子以及钱币以及花朵之类的样子,其它的则杂乱得看不清楚了。另一边是与之相反的冷色调,虽然也有大红色这样的颜色存在,但是横亘在一众灰暗色彩中,反而显得诡异。这一边画的是……
鲜血,幽灵还有断裂的肢体。
各种各样的图案堆积在一张画纸上,感觉底下那张本色为纯白的画纸都快要承受不住这样浓烈的色彩了。
对比得太过强烈,幸村看完这幅画之后完全不知道明幸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但是整幅画给人的感觉就是压抑,让人看完之后完全不会有好心情的那种。
怎么会作出这样的画呢?
幸村有些怔愣,他记得明幸从前一贯的风格都是偏柔的,她偏爱暖色调,每幅画看起来都是色彩明艳,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虽然现在这种风格可能更符合这个女孩子的性格,但他还是觉得哪里很不对劲。
如果不是顶着星泽明幸这个名字,他几乎都会开始怀疑,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之前认识的那个了。
“看出什么了吗?”
冷不丁的,明幸的声音在这个灰暗的角落里响起来,幸村顺着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少女正站在自己身后几步远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围了一条很厚的围巾,蓬松的外套把她整个人都圈起来,入冬还没有多久,她穿得实在是不符合这个时候的气温。
“你想表达什么。”
幸村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一种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陈述一个事实。
明幸向前走了两步,离自己的画近了一点,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它一样。良久,她才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倒不是想表达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感觉画出来了,就好像你把自己看到的画出来,和这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才能画出这样的作品。
幸村缄默不语,倒是低着头的明幸忽然间开口问他,“你觉得它看起来,是好的方面多一点呢,还是坏的方面多一点?”
“它”是指画。
她不是很自信,问幸村这个问题也是在确认自己到底有多少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毕竟目前为止,自己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要差幸村太多太多。
“如果单就你这幅画所要表达的,那么,坏的占得更多一些。”
幸村的话已经很委婉了,说实话,这幅画根本全部都是坏的部分。
“是么……”
明幸抬起头,目光很疑惑地看向幸村,似乎对他的话不是很相信。然后她自己又转过头去看那幅画,忽然间伸手,想要把那幅画摘下来。
幸村不作阻止,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把那幅画取下来。
“还没有到画展结束的时间。”
看到她拿着画要走出去,幸村提醒了一句,明幸顿了一下,然后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阻止她。
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展厅内。
********************
“今天碰见你的老师了呢。”
幸村雪子在饭桌上提起了福山老师,这位就是明幸和幸村的绘画老师。
幸村点点头,看到母亲微微皱起眉,不禁问道,“怎么了?”
“唉,听你们老师说,有个学生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末了幸村雪子叹了口气,幸村心下一动,下意识地顺着问道,“是哪个学生?”
“诶?”被突然问到那个学生的名字,幸村雪子愣了一下,然后仔细回想了下,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姓星泽吧,应该是星泽。”
星泽。
福山老师一共有七十四个学生,在他学画之后的第二年,他便宣布不再收徒。
七十四个学生里只有一个姓星泽。
那就是,星泽明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