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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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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可笑的是那虚度的悲苦的时间,
伸展在这之前和之后。
‖‖艾略特
---chapter 20
明幸坐在地板上收拾东西,音矢站在一边看着,谁都不说话,沉默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
等到将所有的书都放进了箱子里,明幸才停下来。
“音矢,我们说说话好吗?”
她并没有看向站在旁边的音矢,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台上傍晚快要落下的夕阳所洒进来的最后一点光芒。
音矢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明幸姑且便认为她是默认了,盯着窗棂上那点颜色深深的阳光兀自开口,“那说说你好吗?我的事你也基本上都知道了。”
“音矢,你从前就叫这个名字吗?”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但与她倒是相配的,二者给人的感觉都是坚硬而冷漠的。
可是问题投出去之后,却久久没有应答,明幸垂下眼睛,看着箱子上自己的手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
“……花铃。”
就在黄昏最后的光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时候,音矢的回答终于姗姗来迟。
“花铃……么。”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了,明幸无声地笑了一下。
“距离那时候,已经多久了?”
“……不记得了。”
太久了,一百年?或许更久一些,生命变得无尽的同时,时间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在她还叫花铃的时候,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也如这世间大多数女孩子一样,爱笑,且温柔可爱。
而如今,她连想一想从前自己的名字都要花费这样长的时间。
“你有兄弟姐妹吗?”
明幸是独生子女,每每看见别人家的兄弟姐妹,总是很羡慕,起码那样,就不会总是孤独了。
有的吧?音矢在自己的记忆里慢慢搜索,但是长时间没有回忆,导致那些细枝末节都淡忘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记得最深刻的只有恨意了。
她模糊地记得,似乎是有一个弟弟的,她死的时候,仿佛他还是很小的年纪,刚学会走路的样子。
“有一个弟弟。”
“你还记得从前的事?”
“记不大清了。”
音矢说这话时,分明是没什么表情,但是莫名的,明幸觉得她不是那么开心。
“因为过去太久了吧。记忆这种东西,时间一长,总是会淡忘。而且也不怎么牢固,必须要以人为载体,才能保存。”
一年又一年,新的记忆叠加在旧的上面,层层叠叠地铺在一起,过久一点,下面的便不容易拿出来,然后,就会落满尘埃,再也不复当初的样子。
“我还是不明白。”
音矢把那问题又问了一遍,明幸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才开口说道,“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但是很重要的一点是,我怕我承受不了未来。”
“你也可以把这当做,我对之前那些喜欢做的一个结尾。”
中间有了这样一个断层,从前的自己便变得陌生起来,连同那时候自己的性格,自己喜欢的人或者事,换做从前的自己,想必会很像活下去,但是现在她却不这么想。
她害怕,也担忧。
“与其担惊受怕地过这一生,但不如丢掉好了,还有,等他回去的人,很多。”
“我么,大概就只有知纪了。”
但知纪终归只是朋友,而不是家人,她有自己的生活。
“音矢,我这么做,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会。”
“那就好。”
“一直以来都很感谢你,如果到了这最后还是影响到你的话,真的会很难受的。”
也许音矢自己没有察觉到,但是她对于明幸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即使她再如何地不待见她,终究是陪伴了她一段时间,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她简直就像是海面上的一根浮木一样。
“他会忘记我吗?”
“有关这件事的所有记忆都会消除掉,因为不可以让彼世影响现世。”
“这样啊。”
外面终于彻底暗了下来,屋里还没有开灯,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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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矢,为什么要骗她?”
胸前的蓝光又亮了起来,阿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地困惑不解。
“我没有骗她,确实是没有影响。”
那些惩罚,已经无法对她造成影响了。
“阿九,我和你搭档多少年了?”
“一百四十九年。”
“这么久啊。”
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现世的一切都变了好几番,当初她被埋的那片空地,如今已建起了一所学校,过往的事情都消散地干干净净。
原本以为只有执念是没有消除的,但是现在好像发觉,那种执念已经慢慢演变成了自己的心魔,除不去,亦无法走出。
“我好像都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了。”
“阿九,我无法像她那样放下,但是我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一直一直都想要做些什么去补偿过去的自己,虽然明知这一切都是无用功,虽然知道当年的那些人如今已不知去往何处,但总是觉得要做些什么。
就像是一路上老是背着重物一样,走了太长的时间,总是会累的。
“我想离开,还是想离开。”
音矢仰起头,路边的灯渐次亮起,在这些亮得刺眼的光芒中,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我真羡慕她。”
阿九不再说话,从他们第一次见面,音矢就想离开,但是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离开呢?
“阿九,我想离开。”
音矢闭紧了双眸,心脏仿佛是被什么击中一般疼痛不已。
*
*
“喂,知纪吗?”
“明天出去一起玩好不好?”
“也没什么,就是一直待在家里有些无聊。”
“嗯,九点我去找你。”
挂掉电话,明幸握着手机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环顾了一圈,忽然想起屋子里的那串风铃还没有包起来。
真木知纪的生日在六月底,现在就给确实是有些早了,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把包装好的盒子放到旁边,明幸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伏在桌子上想要写些什么,但是写完真木知纪的名字之后,她却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往下写了。
踌躇了很久,还会写了几句话,这些话占据的空间很小,信纸上还有大片的空白,明幸放下笔,还是把信纸折了起来,然后把信纸装进了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明幸停下来。
“星泽明幸,你还真是洒脱啊。”
她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