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适逢未满期》执拗吧

3、（二） 太阳早已

　　太阳早已下山。夜幕降临，泼了墨的天空上，繁星闪烁，不过再怎么光芒耀眼，也不及地面上的灯红酒绿。
　　“吴老板，欢迎光临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怎么，想我了啊？哈哈……”“是啊……”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环上出来迎客的女子的腰，边谈笑风生边悠哉悠哉地步入大门。走之前，男子还不忘从屁股的口袋里抽出一把红彤彤的钞票，打赏给门口一左一右的看卫。窝在男子肩窝的女子像吃了醋似的，嗲道，“吴老板都不喜欢我……”“这是哪里话，不要冤枉了痴情人才是啊……”说着肥唇贴上女子的脸颊，“我可是最喜欢你了。”“可是我陪了你这么多天，也不见你赏些钱给我买吃的喝的，那个筠筠呢，却天天满兜兜钞票的走……你不知道她那个得意的样子……这让我还怎么有脸面在这里过下去啊！”
　　“哪个筠筠？”男子一脸的糊涂。
　　女子鄙夷道，“不就是那个新来的。这些天，她把那些臭男人迷的连自己姓什么名什么都忘了，就你，也是一个例子！”
　　声音越来越远，成筱却无心了解这么多。这个地方，就像是个野兽窟，她这种未见过世面的小羊羔，很难不受伤。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要给她妈妈还一个清白。
　　犹豫再三后，还是壮了胆子走向姚乐斯的大门。门前两盏圆圆滚滚的灯，能同时折射出几种颜色，蓝的白的黄的绿的，像是一条条不同颜色的丝，编织出一张无限大的彩色网，从天而降，网住了迷茫的成筱，束缚着她那迷惘的心。
　　“你站住，这里不是你可以进的地方。”一个看卫阻挡住成筱，“快回家去。”
　　成筱惶恐地后退了几步，不过很快，又换了心情走上前，“我妈妈在里面！”
　　“王母娘娘还在里面呢。”另一个看卫说，“小孩子，快回家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成筱一肚子委屈。
　　“你？你怎么在这里？！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熟悉的声音，劈面投来。
　　成筱惊愕，战战兢兢地唤了一声，“妈……”
　　“别喊我妈，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还有你怎么会跑到这里？！”一连串的盘问，让年仅六岁的她不由得害怕，“我……妈……”委屈的眼泪模糊了双眼，可倔强的不肯流下。
　　“哎哎哎，筠筠，你怎么透个风会透这么久？”
　　凤筠往门里回了句，“经理，我这就来！”谄媚的声音与方才天壤之别，一刻后，她又像是恨不得活剖了跟前的小丫头似的，恶狠狠的目光直直戳向年幼的成筱，“赶快回去，别呆在这里给我添乱！”说完，踏着那对镶着几颗闪钻的高跟鞋，扭着蛇腰走了进去，门边一胆大的看卫打趣，“筠姐，想不到你的丫头还蛮标致的，要不也来我们姚乐斯……”
　　凤筠啐了一口，“闭上你的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鬼东西。这个丫头，我还不想卖！”
　　天边滚滚的黑云，把站在门外的成筱的那颗心压的实实，她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路边的霓虹灯光芒四射，折射出的光线五颜六色，在成筱的眼中编织成一张张美轮美奂的大网，仿佛有要鱼死网破的滋味在悄然产生。
　　转到一破胡同，上方的烂灯有一下没一下地眨巴眼，把成筱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汪汪汪！”
　　成筱的脑中嗡嗡作响，怎么了？
　　“汪汪汪……汪汪汪！”角落里，一双黑的发亮的眸子死死盯着成筱，“汪汪汪！”
　　成筱总算反应过来，额头蒙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汪汪？！”她惶恐地扭身想要逃，可是双腿却像被灌了千斤铅似的，“汪汪，别，别追我！别咬我！别，别追！”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至眼前全黑，脑里一片白。
　　昏睡中，她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好像是回到爸妈尚未离婚，自己还可以和姥姥促膝长谈，白天黑夜都能睡在姥姥脚边听她讲故事————
　　“姥姥，哮天犬是什么东西？”
　　“傻孩子，哮天犬是汪汪，是天庭上二郎神的神兽，不是什么东西，它们都是很可爱的朋友。”姥姥爱抚着自己，慈祥的微笑让人如坐春风。
　　……发生了什么事情？时间飞快往后，好多想要挽留的画面都从手里逃走，太多美好的回忆还未来得及品味，一切都变了。
　　“姥姥，姥爷怎么了？！姥爷怎么全身都是血……姥爷的脚怎么都是血……”言语还没描述清楚，眼泪就已经决堤，豆大的泪珠在眶边滚了几个来回后，一滴跟着一滴摔落，在地上绽开成花。
　　“筱儿乖，没事，没事，不要看姥爷了，不要看姥爷了……”姥姥看着她，泪水打湿了衣襟也不在意。
　　“姥姥，姥爷怎么了？”成筱啜泣，在家里，除了姥姥，就数姥爷最疼爱自己了。
　　姥姥不答话，背对着自己默默擦泪。
　　手术室的门开了，那个穿白大褂的男子一派温柔作风，摘下白花花的口罩，说出让她至今都后怕的四个字，“节哀顺变。”
　　迟来的爸妈还是那么不默契，一前一后，俨然像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甲乙。自己总是那么笨，他们的裂缝早已存在，不过是自己没有发现罢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妈，你没事吧？”
　　姥姥擦干脸上的泪水，摇头，“该走的总要走，这点我清楚。”
　　“妈你放心吧，那只臭狗已经被拉去解决了。畜生就是畜生，恩将仇报，爸把它当神供着哄着养着，如今却疯了一样……”爸说到这儿，姥姥的泪水又忍不住往下掉了。
　　妈吼了他一句，“够了你，闭上你的臭嘴安静呆着！”
　　爸爸霎时歇了声，倒是姥姥拍了拍妈的手背，嘟囔，“你们两夫妻就不能好好相处吗？别的场合不说，当着筱儿面儿也不收敛些。”说完，牵着成筱的手远离手术室。
　　“姥姥不是说，汪汪是可爱的朋友吗？可是姥爷怎么会，怎么会被汪汪……”泣不成声，成筱的心上对所谓的汪汪印象大打折扣，甚至是打上一个大大的叉。成筱没见过姥爷养的宝贝狗，就是因为姥姥怕狗狗会不听话伤了成筱，所以成筱，至今都没见到过狗，只是知道汪汪只会叫“汪汪”，叫“汪汪”的就是汪汪。
　　画面又在扭转，忽然梦到自己飞上了天庭，坐在放有玉露琼浆的桌边，手里拿捏着玉杯，细细品尝着天地间最香甜的琼浆。蓦然，天崩地裂，连同她手中的杯子，也被震得摇摇欲坠，琼浆在杯中肆虐地晃动，带上她惊恐的表情，一同荡起层层波纹，撞上光滑的杯壁。
　　声音越来越近，她的脸苍白如宣纸，是汪汪的声音！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成筱猛的睁眼，刹那间刺眼的白光直逼自己。没有所谓的汪汪，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的正欢的稚颜。
　　“叔叔，叔叔，她醒了！”
　　那张脸越靠越近，正当她以为他要碰上自己的鼻尖时，他把手探上她的额头。她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烧退了，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她。
　　她茫然无措地摇摇头，灵光一闪，这不是之前救过自己一命的哥哥吗？！
　　“真是的，叔叔跑哪去了……”他自言自语地走向门口，“都这么久了，也不来帮你检查一下……”
　　“谢谢。”小小的声音，就像水沸腾前，那一个两个小小的气泡从下往上冒时所破裂开的声音。不过，耳尖的他捕捉到了。他的耳根烧的红彤彤的，“不用谢，举手之劳。”接着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静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