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公主》肖楼

24、第 24 章 天，灰

　　天，灰朦朦的，太阳已经落山，盆中的火把照亮了整个皇都，平日里热闹的街道此时静谧异常。没有百姓只有士兵，护城河畔空旷的地面成了双方的战场。

　　我满脸哀戚的望向遥远的某个地方，月儿，娘好想你，你还这般小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娘还没告诉你其实你的爹爹没有死，他就在这儿，不过你放心，冥炎叔叔会把真相告诉你爹爹的。

　　楚皇夺过一旁士兵手中的火把，缓步踱过来，脸色阴狠：“皇弟就不顾弟妹的死活了吗？”

　　果然，事情都在向着我想的方向发展，而我也不愿再看，狂海棠曾经说过你会认我的眼睛，那么闭上是否就能完成你的大业？

　　“哈哈哈…皇兄真是说笑，佩瑶早在四年前就已走了，而今你用一个替代品来充好岂不愚蠢！”他笑得还是那么狂妄，声音中的坚定粉碎了最后一点期待，他真的没认出啊…

　　“呵呵…既然侯爷这般坚定那我们何不试试？”女子无所谓的说着，神情透着浓浓的恨意。

　　我很诧异的听着她的话，逸之和她并无多少交集为何她会恨他至此？还没想多少注意力又被拉向男人那边。

　　“碧瑶你～”

　　“放心，他这是激将法，现在我们的筹码就只剩下了这个女人，切不可大意！”

　　两人的交谈很小但却没有回避我，因为知道没必要。

　　“侯爷…不知你可听过琼花？”

　　女子话音才落我的脸色就变得苍白，琼花！她竟然想那样做！这个女子心真够狠啊。我苦笑的想着，遮掩的视线却没发现隐藏在暗处的几双眼睛…

　　“你也是女人，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他的声音冷到极点，眼中杀气点点汇聚似乎下一刻就会喷到你身上。

　　“报应？笑死人了，侯爷手中沾了那么多人的鲜血怎不见报应？若真有，最该受到惩罚的绝对不是我，而是这个女人！要不是她，瑶国就不会灭，你也不会为了她偏执四年，那么吴国就不会亡，三夏还好好的，所有现在发生的都可以避免，所以…最该死的是她！”

　　谁说好看的女人是绣花枕头，这条条控诉说得句句在理，也说得我哑口无言，还能避到哪里？

　　以前不敢面对，现在终于可以卸下所有自责了，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灭。

　　莲儿，对不起，我无意抢你的心上人，但确确实实是因了我才让你们无缘再续；月儿，对不起！娘当初不该那般任性，生下你却无法将你抚养成人；冥炎，对不起！若瑶国不灭就不会有碧瑶进宫，你的家人也不会被楚皇扣在手里；穆枝，对不起！如果当初可以改道我再也不会从你面前经过了，至少不会让你流离失所；最后…逸之，若说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是谁，除了你别无二选，是我的自私才导致现今的一切，也是那无知的贪婪最终让千千万万的人被牵涉，国破家亡，血流成河，兄弟反目，你说还有什么是我没参与的，我这样一个坏女人又何德何能，得你倾心？

　　古人常说红颜祸水，兴许我就是其中一个，有别史记载：祸水者，妖也，必焚之！你看像不像现在，待会儿火光飞天的那一刻只求你不要看着，我怕自己不舍，他们说妖的执念很强，特别是临死的那一瞬间，我不希望自己对你也成这种偏执，害了你一次怎可再害，所以～就让我无念头的走吧！

　　“看得出来侯爷还是不信了，本宫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如此呵呵～来人！扯去衣裳！”

　　命令一下，两名士兵快步过来，一左一右没有丝毫商量就撕裂了我的外套。我屈辱的挣扎了会儿，不但没用反而累得我气喘嘘嘘，手腕上的印痕磨出了条条血丝，底下士兵看得眼里犯红，我不清楚那代表什么，只知道在自己决定咬舌保身的那刻，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是罗恒！我陡然睁开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罗四——”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吸引了过去，男子英俊的脸上带着痞痞的笑，人群自动分成两列让他过来。

　　“冥一风二，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说，是存心不把当朋友是吧？”

　　男子的控诉就像一个受委屈的孩子，直听得我哭笑不得，真是怪人，在这种局势也能如此轻松，不过也有好处至少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气氛。

　　“你不在你的安乐窝享受到这来凑什么热闹。”冥一毫不领情的打击他，但翘起的嘴角掩饰不住他的高兴。

　　这样一群可爱的男人，也不知怎么就凑到一块的，我由衷地为他们高兴，现在就只差白羽了。

　　“还不是听说弟妹回来了，否则谁会特意来看你们几个老男人。”男人很鄙夷的扫过他们两，然后变脸极快地看向我，满含欣喜，边吼还边挥手：“弟妹，还认得我不？有没有觉得我又变帅啦？”

　　！全场鸦雀无声，这个男人没疯吧？要不是声音被封我真怕自己会笑喷出来。

　　楚皇脸黑得活像久置的砚台，想是还从来没人敢这般无视他吧，而他身旁的女子也是俏脸一变：“大胆逆贼，皇城禁地岂容你大声喧哗！”

　　男人连看都懒得看她，直接对上楚皇这边，语气冷漠：“我虽不是你的臣子，但至少分得清什么是亲什么是疏，皇上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人，更何况还是一个被你灭了国的公主，呵呵……我实在是不得解啊！”

　　“你休得在此妖言惑众，如今本宫已是大楚皇后，就连皇家族谱亦有记载，怎是外人？相反，你一个秦末皇子出现在我大楚境内是何居心？”

　　“女人你真不可爱，在这里又何止我秦国，不过你要说我来分一杯羹那就是吧，而且我今天还真专门为你而来……”

　　男人云淡风轻的说完，我好奇的看过去，就连逸之他们也很疑惑。

　　“有什么尽管使来！”碧瑶不屑地冷喝道。

　　这语气是个人都会恼火，她还是太骄傲了，若是能稳重点倒不失为男人的劲敌。

　　“真是白白浪费了一张好脸，带上来！”他挥手一招，身后陆续走来五个壮汉，中间压着一个很大的囚笼，里面还有一人，衣裳破旧，样子很是狼狈，那人是——瑶王！

　　怎会是他？

　　“父王！”女子震惊的张大嘴巴，脸色惨白惨白。

　　“怎么样？我的这份礼大吗？”男人故意用马鞭敲敲铁笼，里面老人惊得又往远处躲了躲，那样子可怜的让人泛酸。

　　“不要动他…”女子惊慌失措，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担心他，这才是一家人啊。

　　“嗬～既然这么关心自己的家人为何又对自己的姐姐如此狠心，据我所知她可对你不薄……”

　　“少废话！你想如何？”女子不待他说完就清喝出声。

　　“呵呵，自然是人换人，其实这很明显了不是吗？”

　　他竟是特地来救我的，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原来自己并没有被遗忘啊。

　　“不可能！若是放了她，又怎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女子立刻否定了他的话，阴狠的眼神直射我这边，我无奈的转过脑袋，视线粘着那个男人，似乎自从罗四到来开始他就没有说话了，真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也向我看来，原本淡漠的眼里承载着说不清的情愫，我被吓了一跳，他…发现了？

　　我极力定下心神，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但臂上的冷气还是让我忍不住颤抖。衣服都破了，虽没来得及全脱却也露了不少皮肤，寒风渗进，直击得起了一层疙瘩，不过这样也比穿着湿透的衣裳好。但有一点很难受，就是每次在寒意过后跟着又是一股火热，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实在太磨人。

　　“只要你放了她，我让你们走！”沙哑的嗓音仿佛经过千年，终于传到我耳里，泪一下子垮下来，他真的发现了。

　　“这只是你们的交易！”

　　被忽略的楚皇缓缓开口，手中火把因为等得太久而小了许多，不过那不影响点燃整个皇都。

　　“皇上…你想做什么？我父王还在他们手上！”女子焦急的上前，伸出的双手还没触到他的臂膀就被绕开。

　　“朕从来就没想过救你的父王，碧瑶你太天真了，现在这个时候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会笑得最好，相信岳父也不会有异议的。”男人残忍的一笑，随后不顾女子悲戚的容颜，转身看向下方神情紧张的几人，“逸之，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降还是不降？”

　　男人们一个比一个愤怒，但到了此时谁也没有办法，所有的将士都在观望他们，甚至有些已经开始磨拳擦掌只等他一声令下就攻进皇都。

　　整整一晚的对峙，天早已大亮，我无力的靠在木桩上，四肢麻木得没有一丝感觉，口唇干渴得要命，脑袋晕乎乎的，糟糕，竟然发烧了。

　　“朕只数三下，超过了的话这火把就会落下了，你可考虑清楚，一…”

　　静！静得可怕！隐约中似乎听到众人的心跳声。男人紧捏着拳头，脸上的纠结看得我心疼，我知道他是一个重信义的人，如果投降那这些士兵该如何？而他又该如何去面对诸国的漫骂？

　　“二…”好听的声音继续传下去，并没有因为人群的静谧改变丝毫，然后我笑了，笑得很开怀，很放松。

　　封住的哑穴被我强行冲破，体内蛊毒再难压制，一口鲜血喷射而出，少许落下城墙，染红了前排士兵的盔甲。

　　楚皇口中的三始终没有唤出，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我边笑边吐，直到再也吐不出才抬首看向下方，话中透着浓浓的绝望：“我知道你有使命在身所以我不怪你，我只想确定一件事，你是否已经认出我？”

　　好似等了千年，男人沙哑的嗓音依旧：“佩瑶…”

　　“可以了，你不要再说，现在听我说完。”连喘好几口气后又接着道，“你有你的责任和使命我不会干预，也绝不会让自己变成你的包袱，逸之，还记得我们的承诺吗？我不会再骗你，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清，去幽冥宫找大衣人，那里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还有，帮我照顾好月儿，冥一会告诉你。”

　　“你要做什么？”他脸色大变，俊秀的脸庞阴寒吓人，我恬静的一笑，转头对上楚皇谨慎的神情。

　　“皇上可曾听过江湖上关于火龙珠的传说？”

　　“自然听过，你不会想告诉朕那东西在你这儿吧？”

　　“皇上英明，此物本是幽冥宫的宝贝，但由于民女与他们宫主玩得要好所以他已将它给了我，现在就在我的腰间，皇上不怕的话可以过来取。”

　　他满脸怀疑，手中火把换到左手，脚步始终离我一丈远。这个距离还不足以达到我的预想，“皇上，现在这个局面你也看清了，侯爷他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死活，而你们又不敢真的让我死，时间拖得越长谁获利想必皇上心里比我还清楚，既然这样何不赌一赌！”

　　他的眼光有点散动，我知道是自己的话对他起作用了，于是接着道：“我听人说火龙珠有奇效，不仅可以起死回生还有大秘密在里面，甚至有传闻得珠者得天下…”

　　我的声音不大，只能传给城上几人的耳中，其实自己还是不想拖累更多人，自己今天的这番话在以后的江湖与朝堂会引起什么效果，我都能猜到，呵呵，今天过后恐怕祸水这词就真作实了。

　　“她在骗你！她根本就没见过那东西！皇上…我愿意降…”男人惨白的大吼出声，阻止了向我靠近的步伐。

　　他竟然听到了，可惜，晚了！现在的这个距离足够我施展，于是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一枚银针被我极力逼出，快速没进男人举着火把的手腕。

　　火星一点一点落下，点燃了远端的木头，然后火焰冲天而起，楚皇早在火把落下的那刻就跑到不远的地方，那里放着一桶清水，想来是用来泼我的。

　　杯水车薪，如何能救？

　　“快点灭火！”他发狂的扯过身旁保护他的士兵径直就往我这边推。

　　大火遮住了视线，浓浓的烟雾熏得两眼酸疼，所有人都惊呆了，我仰头望天，好似解脱一般笑得极美。以前只听过凤凰浴火，现在总算亲身体验了番，那感觉…好难受！

　　“佩瑶！不要…你又自作主张，你从来就不会顾及我么？怎可如此自私？”

　　我笑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恍然如梦：“逸之～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咳咳～”

　　“不要说话，想说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闭上眼睛我带你出去。”手腕的铁链被他轻易震碎，我安静的把脑袋枕上他的肩膀，好冷！为何明明身在火中还是觉得冷？

　　“风二，快出来！”是罗恒的声音，看样子很焦急。我想撑开眼皮却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那般急切是发生了什么了吗？啊对了，逸之怎会上来？楚皇呢？他会不会伤害他？

　　“我不会放弃你，佩瑶～好好的，我们再也不分开！”轻轻的吻落在额头，好想回他一句好，可最终瘫软下去…

　　“狗皇帝，我要杀了你！”罗四通红着眼圈直奔城门而来，身轻如燕，瞬间飞上城楼，下面士兵在冥炎的带领下攻陷了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