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在朝暮》周槿

1、未曾心开（一）

　　我们相识的时间很早。

　　我其实都已经记不起来究竟是哪一年，哪一天。那个时候并没有把你这个人放在心上，也就没有刻意地去记。大概是我们的大一下学期吧。我第一次收到你的信，认识你这个人，如果说初印象，嗯，不太深刻，我说了没有放你在心上，只是觉得多认识了一个人，从他那里认识了一个你而已。

　　那个时候还正懵懵懂懂，心底藏着许许多多的小秘密，总以为那些秘密比天还大，谁也撼动不了。其实说出来也就是那个时期的小女生都会有的小心思，偶尔在好友相聚，在大学寝室卧谈，在任何有点点开放却又人员相对单纯和隐秘的时刻，欲说还说，欲拒还羞地透露给别人听，就觉得是特别羞涩，特别私隐，特别甜蜜，特别激动，特别特别的一种小情绪……

　　真的很好奇男生们是否也有这一刻，还仅仅只是女儿情怀而已。

　　那个时候基本一个宿舍的女孩子心里都有这么一个人。大都是高中时期让人难以忘怀的那个他。

　　而我的那个“他”，留给我的回忆太多，多到花了三四年都无法忘记，从最初大家都羞涩的谈起，到相熟之后嬉闹地拿各自的“他”说笑，到被大学带入各自的圈子慢慢遗忘前事，再到两三年后如果不是刻意的想就再也想不起曾经的“他”……我都一直没有忘记，也不想忘记。

　　我真的算是一个念旧的人。

　　怎能不念旧呢？那么轻易地就能想起：同桌的他，课堂上一起吃棒棒糖，老师一望过来他就把整个糖带棒子一起塞进嘴巴里，我一边觉得自己把糖塞课桌里的行为太普通，一边崇拜而又好笑地看着他被棒棒撑的像正在鸣叫的□□嘴……同桌的他，带着喝醉酒的爸爸来参加家长会，老妈嫌弃地背着脸听了一下午，事后还问我他爸爸这么不靠谱，他怎么样，不要被欺负呀……同桌的他，教我练手指的柔韧性，快速地交替只用一根手指在课桌上敲击，我总是来回不了两次就好几根手指一起敲上来，然后被他骂“笨死了”……同桌的他，穿着宽宽大大的嘻哈服跳街舞的模样……同桌的他，中午放学利用走读身份跑出校门给我买麦当劳，只因为我课间偶然提起说想吃麻辣鸡腿汉堡，他自己却连午饭都没有吃……同桌的他，不再是同桌，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疏远了我……同桌的他，看完我在去参加提前举行的小语种招录考试前给他留下的字条，约我晚自习后在操场见面，一起走过跑道一圈，却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一个小举动消除了一些疏离，一切如常……同桌的他……一起经历的高中，最敏感的时光好不容易记得的一个人，怎么能说忘就忘，哪怕那个时候什么也没想，与早恋无关，与爱情更远，只是一个不想忘记的同桌的他而已……

　　后来，高中毕业，同桌的他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我们都向往的军校，我却在提前招考中失利，又兵败高考，去了省内的一所三本院校。

　　可我们依然如故，仿佛不曾分离。

　　他经常偷偷用手机打电话给我，在他队列训练的时候，阅兵的时候，听着那些铿锵有力的番号，我总以为自己虽然没有和他一样穿上向往的军装，可我离理想是那么近，那么近。偶尔想到的我们之间的差距所带来的自卑感突然在番号声里变得微不足道，他所实现的何尝不是我的理想。

　　那时候起，友情好像开始起了化学变化，产生了一种更不可思议，更妙不可言的物质，让我深陷，不再满足于远观。

　　于是在大二的那个五一之后，周五逃课去了他所在的城市。轰隆隆的绿皮车，一夜的硬座也消散不了我想要见他的兴奋和紧张。那个时候什么都意识不到，什么也不能让我怀疑，他和我有着不一样的感受和情感认知。

　　军校并不能轻易进去，还好，有一个好姐妹也在那所学校，虽然是不同的管理方式，但让我进去却轻而易举。进去后，他短信我说上午没有时间见我，下午有机会再联系。我就在姐妹的宿舍等着，一夜未睡也没办法去休息，想着与他身处同一空间，就难以平静。听着窗外真实的队列行进的声音，看着那抹绿军装，就好像已然与他面对面。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终于等到了他电话。我将自己收整了又收整，唯恐一点点的不妥贴，让他失望，终于收整好了，走出了宿舍，往他交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