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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赴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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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单子衿沉吟着这个名字。
舜华看着眼前比他矮半个头的女娃娃,她歪着头嘟嘟囔囔的念着自己名字,声音软软酥酥的,让他的心情竟然有一丝不自然。
还不待他感想自己的心情时,单子衿噗嗤的笑出声,然后看着他,开口:“舜华,你是乔大指挥的儿子耶,好帅!”
第一次有人说他身为乔家二子,很帅。他忆起从小,因为身体极差,大哥的表现又是
极好,没人关注他,爹是这样,母亲是这样,大哥是这样,所有人都对他不管不问。
爹不知道为什么,讨厌他,冷漠他,甚至还…不赐予他姓氏。
“喂,你刚刚说,你没有姓?”单子衿打断舜华的沉默。
她不理解,为什么在乔大指挥家,会没有姓。
“…嗯”舜华颔首点头,脸上没有一点波动。
单子衿噙着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露出观音菩萨般的表情,似乎她是给予了舜华一生好命般的表情,眼里却尽是玩味:“舜华,那你跟我姓吧!单!写单念单(shan四声)的单!”
玩笑一样的话语,却使得他铭记一生。
单,写单念单的,单。她说,要他跟她姓。
多么…愚蠢。
“神经病”舜华低着头淡淡的说出。
单子衿似乎也没当真,撇了撇嘴,转回正题。
“你说你也被选入了,按你的语气,那个…洋国,很可怕吗?”单子衿回想到刚才,舜华的表情似乎是可怜她一样。
“大概吧”舜华不负责任的回答。
“那,你不怕吗?”单子衿的问题让舜华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平常的女孩子家,不是会瞬间大哭吗?
就要离开家人,离开熟悉的生活。
“也许…对于我来说,去那边,会过得更好”
舜华想,也许真是这样,那边,他不用顾忌爹和母亲的眼神,不用在意大哥的讥讽。
独自一人,多好。
“啊…好吧”单子衿偏头,遮盖住眼里的情绪。
转身,就走人。
“啊!”头发被扯住,向前的步子瞬间退回,单子衿回头怒视那个没有表情的男孩,头皮上麻麻的痛感游离在后脑勺。
“干什么!”
舜华微微点头,看着她,似乎刚刚的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坦然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聪明如他,怎么不会想到,单家是上层的专用茶叶商家,应该会知道实情,怎会把家中独宠的闺女,选入那样一个可怕的计划。
单子衿眯着眼,盯着舜华,然后,慢慢的笑了,一脸顽劣。
“我?我乃单家四小姐!单子衿”
与前不久对小胖子的介绍只改了几字,语气却是完全不同,那样的狂烈。他知道的,四小姐最不得宠。
然后,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过了几秒,巷子中传来一声男孩的低沉:
“我真的…很讨厌…那个表情”
那种坏坏的笑意。
跟他大哥。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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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四小姐在院子里找你”阿福上前通报。
单佑直皱了皱眉眉,点头。
过了许久,阿福又跨入门槛,低着头看着书桌,“家主,四小姐爬上树说,你不来,她不下。”
单佑直一手拍在桌上,家中的那棵树虽然不高却是高出了家中的围墙,在外面的人,轻轻松松就看得见。
他怒气蹭蹭的往上冒,单子衿每次都是拿这个来变相威胁,知道他很顾忌外人对单家的看法。
他从凳上起身,抚了抚衣摆,大步的往外走去。
远处,坐在一根最低的粗树枝上的单子衿,看到从书房里走出的熟悉中山装,笑了笑,屈身向下跳去。
拍拍裤腿,站在原地等单佑直走进。
“有什么事,快说”单佑直冷冷的盯着单子衿。
单子衿嘴角一歪,抬起头。
每次哥哥和二姐三姐跟爹爹说话时,爹爹虽然一副威严的表情看起来很恐怖,却会弯下身子与他们对视。
怎么一跟她说话,这腰杆,挺得真直。
“是后天进学府吗?”她笑着问出。
在单佑直看来,这是一句没有意义的问句。
没有回答她。
单子衿对这种态度似乎没有在意,继续问出:“我一个人吗?”
“有三十个人”单佑直快速开口。
单子衿沉默了一会,却是一直抬头看着单佑直的脸。
半响,笑了。
“爹爹,美国…好玩吗?”
单佑直听得这句话,一皱眉,身体一颤。终于第一次,低头认真的,看着她。
眼里,浮现了震惊,第一次对单子衿露出除了厌恶鄙夷外,不同的情绪。
“你说什么?”单佑直看着她,还在疑惑这个事实。
单子衿笑出了声,在单佑直耳朵里,犹如刺一般的嘲讽。
“爹爹,这可不像你呢,为什么,要瞒着我?”
“子衿,你还小,不懂,这是不可能拒绝的。”单佑直放低了语气。
单子衿一怔,爹爹这话,承认了。
“爹爹,我可不认为,是有人特指了我一人让我进去,我还没那么大面子”话中的语气让单佑直再一皱眉。
“子衿,不管怎么说,名单已经定下来了,后天出发…我和你娘,会给你准备好的”
没有后退的余地。
单子衿也没再说话,待单佑直转身准备抬步走人时,听到了后面天真的话语。
“爹爹,你还没说,美国,好玩吗?”
单佑直似乎是僵了一下,慢慢的,回答:
“好…玩,很好玩。”
说罢,走了。
好玩吗…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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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不要去惹别人了,收一下你的性子,听话一点,还有…”
“娘,我知道了”单子衿打断了李淑华不断的话语。
她只觉得好笑,这么担心她,为何又同意爹爹的决定,将她一人,远送。
“我进去了”单子衿讲着,两只手分别拖着两个箱子,往“全国最高学府”的门庭走去。
那么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真恶心,那副假惺惺关心她的样子。
看着单子衿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眼中,李淑华的眼泪,终于一个没忍住,落下。
天下怎会,有不爱护自己孩子的母亲。
怎会有?不会有!
单佑直心疼的看着在车中,快要哭晕过去的李淑华,揽住她的肩膀。
就在刚才,看着他们最小的女儿离去,想着以后的日子,竟有一丝担忧与不舍。他知道,去了那边,孤独一人,语言不通,年岁尚小,没人爱护。还有…在政治关系上,会怎样,还是未知。
活下去…是大概不可能的。
他们着等同于,将单子衿,推入了死亡谷。他却跟她说过,死亡谷…很好玩。
“淑华,别忘了,子琴她们,还在。”
李淑华渐渐的冷静下来,她想,她了解单佑直,既然不能拒绝,那就只有,降低损失。
而单子衿,是保险。
也只有,单子衿了。
车子,渐行渐远,车内两人,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从学府里面,追出来的,单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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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子衿擦干不知觉留下来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再次往内走去。她看到,身边一个个比她大或同龄的孩子,因为自己被选入学府,而高高欢呼。
她笑,因为这些人跟她一样,被人计算着,或被人抛弃着。她从爹爹那知道,在进学府的前一天,各个家里都收到了党给的钱…和真相。
拒绝,不了。
她看到,家长默默含泪的眼睛,和身边兴奋的孩儿。
多么…讽刺。
接着,突然从里面走出来一位穿着长长的黑风衣,头上戴着扁扁的帽子,一副黑框眼睛架在鼻梁上。
看不到整张脸。
“请家长可以离开了”他开了口,全场一瞬间的寂静。慢慢的,所有大人捏着拳头,隐忍着,往外走去,他们知道,要是开了口或者强行带着孩子逃离,整个家庭,都会受到威胁。
待整个学堂大厅,只剩下了三十个小孩子,没人敢说话,单子衿四处望望,果然看到了独自一人站在最角落的一个男孩,扬起笑容,走了过去。
“嘿”单子衿偷偷的靠近,在男孩的耳边猛地轻轻一呵。男孩一僵,膝盖被吓得突然弹起,撞上了旁边的水泥墙。
一阵吸气。
舜华捂着膝盖,用力的回头,不出意料的看到单子衿笑得更加肆意欠揍的笑脸。
他瞪她一眼,却发现,全场的目光因刚才的动静已经转移到他们这边。
单子衿并无半点羞意,看着那一双双天真无邪的双眼,灿烂的一笑。与旁边微微有些窘迫的舜华,鲜明对比。
“好,看这里” 风衣男人瞟了一眼单子衿,再次开口。
“咳咳,我是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先生,我叫贺由春,你们可以称呼我贺先生”
“先生好”三十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格外响亮。
这期间,单子衿偷偷的对旁边的舜华说“他们都不知道,对吧?”
舜华却因为场中声音太大,没有听见。
只是几秒,场中又恢复了安静,舜华察觉单子衿盯着他,眼角一抽,回她一个疑问的眼神。单子衿笑着摇摇头,转头看着台上的男人。
“嗯,看你们都准备好了,等下车来了就出发。”
三十人里面,也许只有单子衿和舜华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其余人就是没在意,还有一些年纪在这群人里面算大的,也只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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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港口边,全部都是惊叹。
三十个小娃娃看着阔大的海上停着一艘对于他们来说过大的航船,也只有震惊的份了。
单子衿虽是还是一副淡笑,眼里的惊讶却还是有的。倒是一旁的舜华,一脸淡定。
“来,跟着这个叔叔上去。”贺由春指了指从后面过来的一个年轻人。
这时,一个大约十五岁的少年上前一步,他大概是这最大的了:“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
他一说话,几个跟在他身后的男娃娃也上前附和。那小跟班的样子逗的单子衿一笑。旁边的舜华也没去看她,只是默默的在心里叹气,他算是知道了,这个单式四小姐,顽劣的很,不知道何时,就会把人玩得无地自容。
“去学习!”贺由春提高音量,震的那几个小跟班一个颤抖,那前面的少年也一僵,失了话语,乖乖的跟着那年轻人走向航船。
陆陆续续的十几人就算感到不对劲或者害怕,也只有乖乖跟上了。
走在最后的单子衿叹了口长气,想到自己就这样离开了故土,不伤心是不可能的,何况一个十岁的孩子。看到前面跟她差不多大却始终被蒙在鼓里的孩子,她看着,就觉得可怜。不过也是,走之前爹爹跟她讲,照顾好自己就好,不要逞能去关照他人。
她相信爹爹说的,照顾好自己就行。就像她相信爹爹说的,那个远方的国家,会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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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会有人带你们去房间休息,先生我就住在你们对面,有什么事来找我就行。啊对,三天后会到美国”贺由春揉了揉眼睛,一副疲困的样子。
全然没想到他自己话,给三十个平均年龄13岁的孩子带来的震撼。
“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美国?那个野蛮的外国?啊!…怎么回事?”刚刚站出来说话的少年此刻相比还是冷静,因为其他的人完全没听懂此话的意思。
只是他还没反应过来,船身一个摇晃。
晚了,船开了,离开了,真的离开了。——此刻才有实感的单子衿,只能这样想到。她看了看站在男生那堆的舜华,只见舜华似乎呆住了,眼中闪过迷茫。只一瞬,又变回了那个无表情的少年。看起来,竟有不同他人的沉稳。
可是他才,十二岁啊。
“船开了,你们先去休息吧”贺由春取下帽子,众人这才看清他的面貌。豆大的眼睛里面有着赤裸裸的精明,肤色是常见的黄黄的,眉毛几乎淡的快没了。要说给这些小孩子有记忆点的,只有那一颗有脸上的,红痣。
“先生!先生!贺先生!”十五岁的少年叫住贺由春,却只见贺由春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只剩他们待在原地,年轻人也没催他们。
二十八人皆是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连呼吸声都紧致起来。剩下那两人,一个斜靠在木板上,玩味的笑。一个站的木木的,没有表情。
两人的视线碰上,隐约的了然…和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