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郭庄

4、百年大计 为了自己的

　　阿木要盖大瓦房了。原来阿木准备手头宽余了，好好盖一座让全村人羡慕的宅院，看来现在要提前了。回来这几天，阿木突然有了一种压力，一种紧迫感。他觉得房子是自己实现梦想的第一步，人们不是常说筑巢引凤吗。等把房子盖好，单等那金凤凰来筑巢垒窝，我阿木就可以娶妻生子，步入人生的正途了，阿木一想到这些就有些激动。
　　于是马不停蹄，一刻也不能迟缓。马上召集家人，叫来二叔、六奎哥还有村长等一干人等。盖房子在村里可是头等大事，农村人这一辈子把精气神全用在盖房子上了，谁这一辈子要是没翻盖过房屋，那他的一生就是残缺的。盖房子成了一个男人的成人礼。一辈子省吃俭用，东挪西借，拆旧返新，有的房子盖起来还没来得及装修就又到了翻盖的时候，而且村里的风俗是房子盖得越高越好，后盖的人家高度要超过邻家几砖。于是攀比成风，你高我更高，结果一层房盖得比二层小楼都高。盖一座房往往把一家的全部积蓄都花光，还得东挪西借东拼西凑。
　　阿木爹首先说，这房子才盖了没几年，拆了怪可惜了的。二叔说，老哥，这就是你的见识浅了。咱家阿木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就你这破屋子能让人家姑娘看上？邻村的一家，五间大瓦房盖得那叫个好，全是圈梁立柱，铝合金门窗，房顶水泥浇铸，还找了专业装修队，那叫个豪华，可就这人家姑娘还看不上。就咱家阿木，为人倒是实诚，过日子那是一把好手，可现在世道变了，人心花了，人太老实人家反倒会认为没出息。咱阿木这闷葫芦第一眼就不招姑娘待见，咱再不好好把房子翻盖一下，那阿木的婚事还不给耽误了。大家都点头赞许，阿木的爹也就没了话说。
　　敲定了要盖房之后，下面就是图纸设计了。村里人盖房不讲究，不像城里人土地金贵，每一寸土地都精打细算，方案也是大致口头说说，然后施工的人就可以着手实施了。可阿木却说得找人设计图纸，并把自己的大致想法说了说，房间纵深要宽，卧室要私密，还得有厨房和卫生间。大家一听房子里要有厕所，轰的笑了，其他的都好说，这厨房和卫生间弄进正屋算是怎么回事。阿木说，人家城里都这样。老村长说，城里人那是没办法，就那么一个鸡蛋壳大的地方，一块土地比黄金都金贵，又没有院子，他不把厨房和卫生间弄到一块又能怎么办？二叔开玩笑说，阿木说得也不错，一进门就上厕所，一出厕所就吃饭，这和咱村的牛圈差不多。人们轰地笑了。房子里要有卫生间的想法，也就随着大家的笑声飞到了村南大坑里。
　　在房子的高度上又产生了分歧，大多数人认为房子要高，要超过其他几户，这样房子看着气派，又有福气，招财进宝，聚集八方之财。阿木却认为，不用那么高，高了费工费料，还不如盖低点儿，把省下来的钱用来装修。
　　在房子的高度上阿木早就很反感，记得在村边铁路上打工的时候，南方人把阿木很是奚落了一番，说什么你们北方人有三个臭毛病：一是懒，出门就骑电瓶车，很少有步行的，没有他们南方人勤快，他们步行的多，卖个猪都是肩挑人扛。二是死要面子，房子盖得傻高，里面却不装修，一进你们的屋子得用望远镜，我的妈呀，那个高呀，半天看不到屋梁，房子到拆的时候还没装修。我们南方人房子不高里面装修得很好很舒适，就图个住起来方便。三是观念太落后，都什么年代了还多子多福，那南方佬还拿出一个苹果给阿木比划，一个孩子吃一个苹果，两个孩子只能分一半，一边说还一边用水果刀把苹果一分为二拿给阿木看。再就是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男娃女娃都一样，你们这儿是不生男娃决不罢休，结果是男孩就生下来，女孩就到医院做了，男的越来越多，女孩越来越少，人口比例严重失调，找个媳妇都难。前几年你们这儿的都到四川去领媳妇，现在可不行了。这没钱能去挣，再不行去借，这没媳妇难道也能去借？
　　在房子的高度上阿木很坚持，可大家却不同意，商量来商量去，也拿不出个一致意见。高了阿木觉得太浪费，低了村里人觉得没面子。最后还是阿木咬咬牙做出决定，那就是盖个带地下室的二层小楼。大家吃惊的瞪大了双眼。阿木说，这样一座房顶三座房，一层爹娘住，二层将来自己娶媳妇用，地下室做储藏室，而且也多花不了几个钱，高度不变，就多加两层楼板而已。最后大家同意了阿木的这个方案，而且还都夸阿木见识高，不愧是到过大城市的人，见多识广，想法也比咱村里人有远见。二叔开玩笑说，我要有女儿就找阿木这样的做女婿，人实诚，有见识，还会过日子。阿木红着脸，只是一个劲儿的挠头。
　　方案一旦确定，工程马上启动。拆房、挖地基、备料，马不停蹄。别看阿木年纪轻，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村里人更是啧啧赞叹。不到两个月房子就略见雏形。现在盖房不比从前，只要资金到位，一切皆能搞定。以前是要钱没钱，也没有专业施工队，一家盖房全村帮忙，走东家串西家，嘴皮子磨破，靯底子磨穿，愁钱、愁人、愁东西，总之是什么都愁。现在是只要有了钱，盖座房还是比较简单的。阿木手里的积蓄，再加上亲友的资助，一座带地下室的二层小楼就这样建成了。外表看上去和其他房子并无二致，只是在房檐上多了些带图案的瓷砖，还有一条看不到的的通往河道的下水管道。人们来看时都夸阿木有心，精于计算，就这带花纹的瓷砖，一下子就把整座房的轮廓给勾勒了出来，还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就像一个美女的玉指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戒指，却能让一双手甚至整个人都生色不少，这也可以叫于细微处见精神吧。
　　再说这条排水管道的设置，也是别具匠心，虽然多花了几百元却方便了不少，以前厕所得往外挑，脏水得往外倒，真是又脏又累。洗个澡都不敢多用水，一盆水既洗头又洗脚，那叫个别扭。现在有了下水道，再装上太阳能，想怎么洗就怎么洗。
　　阿木想，将来娶了媳妇，在柔和的灯光下，朦胧的水气里，有个袅娜的亭亭玉立的身姿在舞动，美好的面容在微笑，阿木的心都醉了，阿木不由得又唱起了那首歌：“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我想有个她，一个不需要多漂亮的姑娘，在我孤单的时候，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哼着哼着，阿木睡着了，他嘴角带着笑，进入了他的温柔美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