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郭庄

2、叔侄夜话

　　逢年过节，春种秋收的时候，闲来无事，阿木喜欢到近门的二叔家串门。
　　二叔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但勤快能干，又快言快语，为人热情豪爽，眼里没生人，所以在村里人缘很好。而且二叔家的二婶也是大大咧咧，口无遮拦，人也长得漂亮，村里人见了二婶都喜欢跟她开玩笑。
　　“二婶，在家干吗呢，怎么舍得到街上来了，难不成二叔不在家，您老就闲得发慌？”
　　“哈哈，算你小子说对了，老娘正闲得心发慌，眼发晕，怎么你小子要来我家尝尝鲜？管保你吃个够。”
　　“吃啥？”
　　“馒头呐，你想吃啥”
　　“二婶，我想吃你那俩大白馒头”说着头就往她胸前的高峰处拱。
　　二婶笑呵呵地说“成啊，大侄子，来吃呀，小心别闷死你。”说着抖抖前胸，波涛阵阵，手就要解衣扣。开玩笑的那个人吓得吐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了。阿木听到这样的话，总是脸红到脖子根。
　　“阿木来了。”二婶见阿木来总会热情地打招呼，“大秀才，怎么舍得出来串串了。喝了那么多年的墨水，怎么一说话还老脸红，跟个大姑娘似的，将来可怎么讨媳妇？”阿木的脸更红了。
　　这时，二叔接话了“你还别说，现在讨个媳妇还真就不那么容易。要个头有个头儿，要模样有模样儿的，家里条件不好，人家姑娘看不上。家里条件好，长相一般的，也不好找。要模样儿有模样儿，要条件有条件的，像我们家阿木这样的面瓜，也不好找。这叫什么来着——”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二婶笑着接嘴道。
　　“对对，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按说这男婚女嫁，和地里的庄稼一样，到种时种，到收时收，该开花就开花，该结果就结果，自自然然，水到渠成。王八看绿豆——对了眼了就成，可现在全乱套了，该开不开，该收不收，这不全拧了吗？”
　　“对了，阿木，你今年多大了？”二叔问道。
　　“过年才二十五。”
　　“二十五，可不算小岁数了，你得抓紧呀！”
　　“二十五不算大，在城里三十四十才结婚的人多了去了。”
　　“拉倒吧你，你是在咱杨家洼，不是在大城市。像你这样年纪的，人家的娃儿都会喊爹，都来回跑了，还能帮家人打酱油了。阿木呀，可得抓紧呀，别木头脑瓜不开窍。”二叔语重心长地说，“我晚上睡不着，合计了一下，张家李家二十多岁的后生咱这一片有百十号人，没找着媳妇的少说也有几十人。我的老天爷，几十个大小伙子找不上媳妇，那是多么让人发愁的事儿呀。没钱咱可以去借，这没媳妇也能去借！”二叔越说越激动。
　　二婶拍了二叔一下说：“就你怪词多，借媳妇——亏你想得出。”
　　二叔眼一瞪：“谁给你开玩笑，去年邻村那个收粮食的老吴，你知道的，来咱家籴过玉米棒子的那个，为给儿子提亲，光给媒婆的媒金就好几千。就这还光管介绍不管说成呢。”
　　二婶说：“照你这么说，咱村的翠花婶这一年光说媒也能挣好几万？”
　　“可不，你不看翠花婶头也烫了，几百块的化妆品也敢往脸上抹了，厚得跟抹墙的腻子粉一样，衣服也三天一换，五天一改的吗。”
　　二婶打趣道：“当家的，要不你也别去盖房班当泥瓦匠了，你也改行去说媒吧。”
　　二叔说：“怎么不行，城里人管这行叫什么介绍所来着？”
　　阿木忙说叫婚姻介绍所。
　　“对对，叫婚姻介绍所，还是阿木见识多。对了她娘，要不咱也成立个婚姻介绍所，你主外，我主内，你负责牵线搭桥，我负责收媒钱，咱也来个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二婶被二叔逗得抿着嘴直笑：“你这老东西就嘴好使，要不你这张破嘴，我还上不了你这条破船呢。”
　　二叔说：“你还别说，我还真是前辈子修来的福份，要搁到现在，我还不和阿木一样，半夜一个人给墙打洞啊。”
　　二婶又用拳头捶了二叔一下：“就你成天没大没小，小辈在跟前呢，你还是什么难听话都顺着嘴往外突噜。”
　　走在回家的路上，阿木的脑瓜子被凉风一吹，刚才被二叔二婶烧得发烫的大脑开始清醒起来。
　　“没钱可以去借，没媳妇也能去借”这句话像一把带血的利箭刺得阿木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瓦蓝瓦蓝的夜空中，繁星满天，他看到了牵牛星和织女星，小时候听奶奶说，他们天天在天河相望呢。他们还有相望的人，可我的那个她又在哪儿呢？阿木又哼起了他喜欢的那首歌“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然后是他自已编的“我想有个她，一个不需要多漂亮的姑娘，在我孤单的时候，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听着远处的此起彼伏的狗的叫声，听着邻居哄孩子的若有若无的眠歌，听着近处房子里传出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让人躁动的喘息声，阿木回到了父母早已睡熟好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