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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们,回不去过往(下) 那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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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灭了灯的石牢里,几步之遥,凝颜躺在床上已有三个小时了,我却是坐在椅上出神地盯着黑暗中那布满了一道一道划痕的墙壁。心里思量,今天是第三日了,过了今天就是第四日了,韩子放就这样关着凝颜和我,也不知他到底如何打算的。不过,作为拜人族长的我消失了,韩子放瞒着韩家抵着这压力也快要到尽头了。
离开石牢的那日,阳光太过耀眼,我眯着双眼,紧跟在来人后面。算算日子,自己足足有五日没有见着这青天白日了。
步伐匆匆,记得自己和凝颜被送进那地底石牢皆是蒙着双眼的,此番却是眼睛得了自由。很显然此次的转移定是紧急的,此种小节已来不及顾虑了。
很快的,换汤不换药,我和凝颜再一次地被囚禁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是在韩子放的眼皮之下。韩子放更是不顾我眼里的恼怒,坚持将我和凝颜分开。三个房间,韩子放居中,我和凝颜则被关在他的左右两个房内,无他亲自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当然里面的人更是不能跨出房门一步的,这些都是那持枪严守门外的谨遵的命令。
闲来无事,自成了这族长之后,自己何曾得了此刻的悠闲。倒是韩子放,除了那日出石牢后的一场争论后,整日不见其踪影。得了闲,自己静下心,仔细想了想拜人一族和韩家自古以来的纠葛。月落树梢,斑驳的树枝影穿过结实的钢制铁窗,铺在身后的白色墙壁上。伏案的头枕在桌上的双臂上,我摇摇头,这思前想后,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韩子放到底作何想,他之后的韩家之后又会有哪些具体行动。细细算算,此番他法,复杂错综,真是劳心劳神了。
长夜漫漫,隔了一间空房间的屋子里,在我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早已没了那一头如瀑长发的凝颜躺在床上,夜色流转下是一张不符处境的淡然和坚定,或是淡然到极致后的坚定,又或是将坚定化为了此后每日里的平淡。
与二人月夜长思不同的是,韩子放黑沉的脸呈现的是令周围人无人感言的怒意,空亮的屋子是无人敢打破的沉默和深度的压抑。
豁然起身,十几个贴身手下随之靠近跟随,走至门口,韩子放侧头回看一屋子黑压压的人。
“夏小风就是夏小风,韩家和拜人两族都与她无关!如果你们,再拿这些说事,我劝你们就此打住,不如用这些精力仔细琢磨究竟什么才是‘拜天晓命,人孰非人。’!至于夏小风,你们若是胆敢伤她,或者是杀了她,就算是毁了韩家我也会不罢休的!”
一席话铮然有声,针落可闻,韩子放一行人早已走远,奈何这大屋子里无人感言,却也都是又怒又惧。
多日未见,面对韩子放的坦然,我第一次竟是无言以对,更是不知用什么心情来接受。转变太过突然,虽然料想到了,却还是感觉太过不可信,太过难以理解。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说什么,韩子放!什么不算,什么不会,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韩家一主,知不知道尽管拜人一族不追究,但你们韩家会放过吗!”
对上我的质问,韩子放却是报之一笑,双腿放在茶几上,上半身则仰躺在沙发上。
“这些你放心,他们不敢的。纵是有的,我也断不会让你出事的。”
韩子放说完伸手就来拉我,多日不见的脸上是少见的笑容明媚,更是让我心神一震。这番近距离的接触,真是像极了那段他喊我“死女人”我叫他“放放”的日子,如今想来,那真是一段在那天上自由自在飘来飘去的日子。
“说了让你放心安心,你还在担心什么?”
见我发愣,韩子放一把将我拉他身旁坐下。也不管一旁凝颜何种表情,头更是毫不犹豫直接地放在我腿上,仰着头看我仍处于失神的状态中。
或许是始终站在一旁凝颜太过沉默了,韩子放终是邪笑着看向凝颜,仿若这才发现这大厅里还有这号人。
“不过,至于你凝颜,你想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既然你嗓子韩子俊瞒着我已经彻底给你治好了,你也可以回去继续唱你的歌了。毕竟‘勿念’二字,至今在外头还是不少人记得的。”
我也这才回过身,看向凝颜,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我的想法也和韩子放一样。凝颜他若能够尽早从这些事里抽身最好不过,且韩子放口中之事也的确可行。
“可以,小风走我就走,她不走我哪儿都不会去。”
凝颜看向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不知应是喜还是惧,这些话自己心里渴望了多少年,他却在此刻毫无征兆说了出来。我心跳激动,突地一偏头看向另一边,面上端的是一派宁静无波澜。
“呵呵,你想跟着她,难道就肯定她一定要你陪着。这世界之大,你凝颜容貌再好,歌喉再过美妙,对她一拜人族长来言,也不过是沙尘一粒。如此大言不惭,难道就不怕旁人笑话,说你天真,果如小儿无异。”
韩子放的话里戏谑嘲讽讥诮无不是,我心下随之一紧,却仍做沉默,只愿凝颜果如韩子放所言离开这是非之地最好。
“你也不是她,但只要她说不需要,我就会离开。离她远远地,不会再出现在她视线里。”
我不知道凝颜话中的底气出自何处,只知道心被揪着,一下喜一下疼,两处视线通通看向我。
“你走吧,凝颜。你我早在多年前就已做陌路,你此番这样,实属冲动。你只是一介凡人,过往我虽然帮了你一些,但却也因此害你不浅,况那到底是出自自己私心,你不用再过介怀。这里的事你参合不起,我也早不是曾经那个夏小风,如今的我根本不在意你一介凡人的帮忙……你要知道,你走,才不会拖累我。”
不可避免意料之中的,凝颜的沉痛和忧伤映入双眼,我却不敢再有丝毫侥幸。倘若凝颜此番不走,到后来怕是想走也不能离开了。
“怎样,如何,她说的够清楚了吧。今日你若是不走,以后我是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的,勿念。”韩子放手里把玩着我的发,全然不似平常,我却无作他想,只愿凝颜果真走了才好。
就在我以为沉默会让凝颜断了念头,眼神转变,不顾我冷漠的表情他竟云淡风轻走至我身前,在我紧皱双眉前站立,俯下身来。
“不会,再也不会!再也不会离开你!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话刚说完,我却感觉手腕一凉,随着凝颜的举动变化的不止是我的动容,更有韩子放赫然起身。
“你——”
在韩子放的怒呼声里,我的眼眶愈渐湿润。
内心不可为不震撼,不可为不激动,不可为不兴奋,不可为不痛哭。多少年,从未有人察觉到我的孤独,一贯强势的我断然不会让人联想孤单二字,更不会有人会对我说如此之话。凝颜到底是将我看穿了,我竟是对他失了招架之力,没了一切的借口,没了一切的顾虑。
“你竟敢,你竟敢!竟敢,你!”
原先好不容易轻松悠闲的气氛却因韩子放高举的手枪再次绷紧。我也终于反应过来,手腕用力,借着手铐,一把将凝颜拉至身后。
“韩子放,你想要干什么!”
“想干什么?既然他不要命,我又何必再姑息。”
“你敢,韩子放你敢!”
“我敢?我怎么不敢!既然他敢铐着你,我就敢结束他,反正他断不会交出钥匙,况我一直都想取他性命!”
箭绷弦上,森然冰凉,不容阻挡。被激怒的韩子放恢复了往常的冷酷和无常,先前的整个悠然全为假象。
“韩子放,你即便在此刻杀了我,我也不会改变的。”
终于,于此刻韩子放看我的脸,转为往常的凌然愤怒。那双眼里浸涵了滔天的汹涌,仿若我再敢如此,他果真会一枪要了凝颜的命。
就在我以为韩子放会有所动作时,却不料他突地张嘴大笑起来。毫不夸张,身子前俯后仰,只那枪口依然还对着凝颜。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他,你到现在还这么宝贝他,你莫不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凝颜,那个你心心念着的好学生好老师凝颜!你怎么不问问他,不问问他!他凝颜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人,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就不问问他!”
韩子放的咆哮,瞠目怒张里,我的双眉是愈发的皱紧,而手铐下的另一只手则是愈发的冰凉。凝颜微不可查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动作小心却也引得我回头看去。
煞白的脸上是满满的复杂,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气愤,紧咬的下唇发白,眼角竟是逐渐发红。见我看他,神情却是一下子转为不安,水润的双眼看着我,拼了命地摇头,只是摇头。
“哼!这下知道怕了,知道担心了!你怕,我偏要告诉她,告诉她你到底有多么的脏,多么的不堪,多么令人恶心!”
内心纠结,凝颜的害怕我不是不知,韩子放口中关于他的不堪到底是什么,我确实知道。以为我不知晓这事的二人还以为我被蒙在鼓里,这却也正是凝颜所畏惧的,也正是韩子放伤害无辜的筹码。
“小风,小风,不要听!不要听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韩子放的步步紧逼,我的不加阻止,换来的是凝颜顿失天色的黑暗。握在我手背上的指节发白僵硬,力度让我发疼。
“不怕,不怕,我不会听的,小颜。你不用怕,我不会听韩子放的话,我不会听的,你放心,放心……”
空着的另一只手抚上那骨节分明的冰冷,也不知那寒冬三月能否化开,却也看得凝颜神情趋往常态,渐趋平静。
“他怕?他当然要怕!他不仅怕,更怕你知道,夏小风!”
“够了,我说够了,韩子放!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说了又如何,我听了又如何!你莫非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改变我根本就对你和毫无一分男女情意的事实!”
太过伤人,话,但却不得不说。韩子放到底要折腾纠缠到何时,我累了,现在更是怕了,凝颜也怕了,我想他韩子放自己应该早就累了,因此也不顾一切了。
气氛降到冰点,被绷紧的弦不知是断了还是没了,只知道韩子放受伤的表情难免让我跟着难受,跟着喘不过气。
“是啊……是啊……”
“呵,我何尝不知会是这种结果……你夏小风对我何有半分情意,有半分留情。我比谁都清楚你夏小风一辈子注定就只会爱一个人……可惜那个人……不是我,永远都不是我。可你怎么,怎么就从不替我想一想,为我疼一疼……”
“这么久的时间里,我韩子放第一次放下所有学会了爱一个人,把那个人爱到了骨子里去,恨不得将她化进自己的骨血,恨不得只要她可以爱我,恨不得我就算是什么都没了也心甘情愿,却也只能恨不得不得!爱一个人,从来不知道会是这番累,却又这么刻骨铭心,想忘难忘,想断难断,想不再见却怕再也见不到……”
“我韩子放从小到大情感不多,却全部通通都给了她!给了你啊,夏小风!”
自与韩子放相识以来,哪见过他此番模样,此番脆弱。记忆里韩子放他即是摔断了腿也不会喊一丝疼,即是被我一顿无理取闹的臭骂也只是怒目一下转瞬却又转过来安慰我,即是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固执己见乐此不疲。然就是如此一个意志顽强的男子,一步一步地将我逼上了绝路,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韩子放,何必……何必,你何必如此……”如此混乱的局面我不想再思考,再面对,不自禁地闭紧双眼,握紧凝颜的手。
“何必?何必?你竟然还要这样问,何必什么!何必爱上你,何必爱你爱的这番要死要活,这番不要命,是吗?你在怕,在怕什么,难道在怕我韩子放会一辈子缠着你,一辈子扰你安宁,一辈子我韩子放也得不到你半分情意!你怕愧疚,怕会愧疚我,是不是,是不是,夏小风?”
痛呼里我终是睁开了双眼,却不知入目的场景让我心口一阵抽搐,红了双眼。韩子放哭了,意识到这个事实,我身体突然间发软险些弯下身去。那通红的双眼,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正淌着的莫不是令我颤抖的泪水,莫不是我从不敢去体会的他的伤他的痛他的难受。
“对不起,韩子放。我只能对你说这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明明清楚明明明白我从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韩子放要的是你的爱,要的是你给了他凝颜的全部爱!”韩子放一把抓住我的手,生生想要将我五指捏碎,愈发炽烈的怒火似要将我吞灭,哪还有先前的半分软弱,半分痛哭。
那刻,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一张嘴微张着出气,眼角各处下是一滴又一滴扑簌滚烫的泪水,我竟是无能为力的难受。只是看着他,心痛无以复加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集聚的伤痛转化成一波漫一波的怨和怒。
“既然你怕,我就让你怕!让你恨!”
伴着右手腕猛地一扯,因着手铐相连,韩子放的力道将我拉到。双膝顿然栽地,猝不及防避免身体整个栽倒左手只好撑在沙发上,然视线却因此异常清晰直接。
惊恐里,凝颜无力地反抗,韩子放却是不管不顾地压在他身上。将前一刻在我身后的凝颜一把拉了过去摔在沙发上,顷刻间直接吻上他的双唇。说那是吻,还不如说是直接扣上,就如被激怒的狮王想要撕碎眼前的猎物。
韩子放的双唇没有停下,一手按住凝颜反抗的双手,双腿紧压在凝颜腿上。如此凝颜着实成了砧板之肉,惊呼不得,反抗不得。
“噗”
直到凝颜上衣被韩子放一手撕破,上身坦诚以对,我这才明白自己眼前到底发生了何事。心要阻止一切却奈何身体仿若被施了定术,难动一分,呼叫不出。
那日日本之夜所见的情景再次回放脑海,韩子放的野蛮,凝颜的无法,夜色下的泪水再一次地浮现脑海。原来韩子放紧捏不放的筹码竟是这样不堪。
“放开,放开,你放开我,韩子放,放开,放开……”
耳边凝颜惊呼怒骂,却也阻止不得韩子放双唇在他颈上留下痕迹。随着韩子放愈发地往下,凝颜恐慌万分地反抗。左手获了自由,想要推开韩子放,却不料将手铐相连的我直接拉了过去。因着那高度和重力,我上半身冲击而去,却因下身未作变化,我直接一头稳稳撞上了地板。
“砰”
面对如此尖锐摧颜面的莫大羞辱,凝颜用劲了全力反抗,却在意料之外将这力度直接传到我身上。撞地的轰响,许是声音巨大,韩子放终于停止了那侵扰,凝颜也没了声音。听不到声音,倒地的我艰难起身,左手难受万分地扶起头。想要起身,却在韩子放和凝颜身影刚入眼帘,上身抬高不过十公分再次颓然倒地。松开的左手晃过眼帘,我也这才明白自己竟是撞破了脑袋,一手上全是血。不想晕过去,我躺在地上侧头看向韩子放,想要呼声阻止,却在张嘴那一刻没了知觉,被黑暗和疼痛席卷淹没。
不知为何,自己又到了这里,地底石牢。再一次地,我看到了那个小男孩,手里拿着匕首正在墙壁上用了力地划着。许是墙壁太过坚固,又或是小男孩用力太大,那雪亮冰寒的刃面划伤了小男孩的手,血毫不顾忌地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进脏黑的地板。然小男孩未有一丝停下打算,愈发地握紧努力地在墙上添上一痕,至于手心划伤已成习惯,哪用在意。
无处可去,我静静地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小男孩的一举一动,见他一双眼紧锁向牢外,我随之看去,却只见一片黑暗,可见度不足五米。我摇摇头,这小男孩双眼雪亮超过了那手里的刀刃,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如狼般凶恶,似鹰班犀利,却又不明不了,看不清他眼底内容,眼底情绪。
原以为醒来见到的人必是韩子放无疑,意外的韩子俊在对上我睁开的双眼,却是暖人心扉的一笑。他本是青青子衿的男子,如此一笑整个风华尽露,刚醒后的我免疫力低下,竟是看傻了,脑里空白。
“醒了?”
韩子俊修长的右食指轻轻一刮,轻轻刮在我鼻梁之上,见我仍是呆愣中,竟是诙谐一笑。眼角上挑,双眉齐舒,下巴上扬,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直逼人眼,此刻的他竟是有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醒了就好。”
这一笑,却让我眼花缭乱,无法招架。这哪是一寻常男子作态,这人怕是月妖上身,狐狸精转世,正勾人心魂呢。
看韩子俊往门走去,我这被缠了厚厚绷带受了伤的脑袋终于开始上条了。
“喂,喂,那谁,韩某某,凝颜他现在在哪里?”
我急急喊去,怎知将那人的名字都给忘了彻底,真是脸丢大了。
“放心,他们没出多大的事,等你好了,我通通给你抓来。”说完这句,这如狐狸般魅惑的男子终于从我眼前消失了。我暗自喘气,好险,差点就中了韩子俊的招儿了。看来自己果真是道行太浅涉世不深,以后见到某某韩还是同以往一样绕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