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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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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藤今晚值夜,不能回家了。已经跟时尾说过了,因此他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今天中午的遭遇,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没想到在东京还能遇见故人啊。
房间里油灯柔了夜色,月光水一般淹进窗扉,铺平了案前的卷宗。
正当夜深人静,斋藤觉得有些乏了,只好伏案小憩。
-------你叫什么名字?
-------斋藤一。
-------京都是个好地方,反正你也没地方可去了,不如和我们一道吧。
印象中总有个少年模样的人喜欢说些没心没肺的话,只是他说的话虽然不怎么合理,却让斋藤觉得意外地中听。
他去了哪儿呢?
时庆应元年二月。大地尚未回暖,料峭春寒仍在。
组里有些人不小心沾了风寒,冲田从年初起就咳嗽不断,斋藤见状还讽刺了一句:
“平时仗着身体好就是不注意,现在呢,呵呵!没想到某人也有这么一天!”
“我说阿一你就少说几句嘛,没准我一个不注意,就传染给你了!”
对方嘴皮子功夫倒是不减,组里两人没少争吵,知情者自然心知肚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原本便是争锋相对的冤家。
密教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两人奉命去端那什么青蛾中将的老窝,结果一个吉三郎就把冲田骇得脸色大变,斋藤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吉三郎那厮长了一张和冲田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冲田再狠也没能狠下心来砍“自己”。
斋藤和冲田完成任务后回屯所复命,一路上两人难得地沉默。
“一兄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呢?”许是耐不住了,冲田于是这样开了口,“是个胆小的人吗?”
斋藤有些摸不着头脑,估摸着他说的可能是刚刚他没敢拿刀砍吉三郎那茬子事,于是答道:“刚刚的事你就别想了,这世上有谁没几个弱点。”
“说的也有道理。”冲田突然笑了,“谢谢你啊一兄,我还在盘算要不要切腹谢罪呢。”
斋藤不由得冷笑:“谁跟你说的这个,我告诉你,真正的武士可不能死在自己的刀上,最次也要死在别人的刀上。”
“一兄你也太自说自话了吧。”冲田不服气道,“小心那些切腹的武士化成恶鬼来索你命。”
两人正说着,前面突地横出来个人,拦住了去路。
“谁?”二人警惕地把手搭上了刀。
女孩羞涩的脸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她红着脸把怀里揣着的东西递给来人。
原来是阿萤啊,冲田松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
好像是一些鬼画符,斋藤接过来看了看,笃定地答道:“是了,就是密教的人用来设阵的符咒,看来是你把它们揭下来的。”
没等阿萤回应,冲田就迫不及待地接下了话茬:“是嘛,那可真要好好谢谢阿萤姑娘了。”
阿萤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应了声没什么,撂下两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怎么走了?正想好好谢谢她呢。”冲田怪道。
果然还是旁观者清。斋藤在心底暗笑冲田真是呆瓜,见他是真心不知,也便没再解释,拉了冲田就走。
“藤田警官,不好了!藤田警官!”耳边突然想起手下警员惊慌失措的喊声,生生扰了清梦。
真是的,这些下人,一点小状况都经受不起。斋藤暗咒一声,使劲揉了双眼,好容易清醒了点,才抬起头。
事实证明这回斋藤真的失算了------后院着了大火,半个警备室造了殃,而他竟才闻到刺鼻的烟味。
斋藤暗叹几年来的和平岁月果然钝化了自己的感官,拔腿就走。自己的办公室离后院有一段距离,斋藤与另两个警员一路狂奔,初春的夜风仍未褪尽寒冬的凛冽,每一次吹刮都有如捶打般地沉闷。
斋藤感到不对劲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一切都只在这一瞬间------身边的两个警员一声不哼齐齐倒了下去,斋藤暗叫不好,却为时已晚,猩红的血痕附在他们的脖颈间,死者面色狰狞,倒在路间,已然没了气息。
斋藤迅速拔出腰刀,警惕地向四周望去,日间人来人往无比繁忙的路上此时倍显凄凉,没有半个人影,空余不羁的夜风呼啸着乱舞,像是在上演着一出徒然的戏码。
斋藤点燃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走到墙边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拔起横插在墙角的两根锐物。
细长针状,应该是千本一类的忍具。这种东西出现在警/察局原本便不正常,斋藤把锐器放在死者的伤口上比了比,果然不差。
身后的矮灌木丛隐隐动了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动了。斋藤保持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左手紧攥着刀柄静候时机。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等待敌人,和那人一起。
只不过,如今却要孤军奋战了。
对方身形如风,不一会儿便滑到了斋藤背后,斋藤敏捷地抬刀回砍,长刀正好格在了对方的苦无上,来人却似是完全预料到了一般,格外冷静地抽回苦无,放在手里甩了一圈之后狠狠刺向斋藤。
斋藤不费吹灰之力便架开了这一招,来人虽然有着神异的速度,在力量方面却极为无能,顶多不过一个平庸的忍者。
对方很快就败下阵来,终于有些着急了,便顺势矮下身来想要卷走地上的千本,无奈斋藤早已看破,抢先夺了去。对方见无计可施,又欲逃走,却被斋藤伸手捉住衣角,于是只得返身,迅速割下被揪住的那一寸衣料,跳进灌木丛没了踪影。
这个人没什么厉害的,斋藤暗忖。可他却当着自己的面杀了两个人,又在自己手下逃走了。
总觉得一切都是出于某种原因,只是斋藤心知肚明却始终说不上来。
-------阿一,我怕是要连死在别人的刀下都不能够了。
-------阿一,等你回到江户,阿萤就拜托了。
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了脑海,斋藤使劲摇了摇脑袋。远处几个警员打着油灯正向自己这边跑来,像是非常着急。
“藤田警官,可算找到您了。”
“出了点事情,你们看,”斋藤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对了,后院的大火怎么样了?”
“大火?”警员惊诧道,“什么大火?没有地方起火啊。”
“你说什么?”斋藤心一沉,“那烟味是从哪儿来的?”
“我和新泽倒是有在廊道烤火取暖。”一个警员怯怯答道,“后来火烧大了我们就没敢继续了。”
“我知道了,你们先把尸体抬下去。”斋藤疲惫地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一个警员正色道:“是有关刚刚死去的酒徒团村有次的消息,我们发现了死者另外的一些履历,另外……”他顿了顿,看着地上的横尸,有些难以启齿地继续道:“团村和这两位,生前似乎是朋友关系,有段时间还是同事。”
这天惠的诊所总算闲了一些,黄昏时就基本不见什么病人了,惠早早关了诊所,拉着那古野夫人就往神谷道场走去。
那古野夫人奇怪了:“惠姑娘好像走错了吧,我的家可不在这儿。”
惠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就怕给你逃了,我跟神谷道场的小姑娘可是说好了,今晚给你来个接风宴,你是主宾!”
一旁的剑心不好意思地笑说:“因为想给那古野夫人来个惊喜,就没告诉您,您不会介意吧?”
那古野夫人连忙摆手:“当然不会了!怎么会呢?只是我这个人嘴笨,又不懂怎么跟别人相处,恐怕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就是这么实诚!”惠不耐烦地接了一句,“与其一路推脱还不如快点走!阿替可是也在道场等着呢!”
“我说啊,”那古野夫人乜了惠一眼,“你们什么时候把阿替也叫上了?你们这样让我这个当妈的如何是好?”
一句话把惠和剑心说得大笑不止。这个那古野夫人也没什么神秘的嘛,剑心暗自思量道。
惠拨出诊所的一些积蓄为宴席添了些鱼肉,大家吃得很是尽兴,平时的清汤白水毕竟难以忍受。那古野替挨着母亲那古野夫人略显拘谨地席地而坐,他看起来与祢彦一般大小,性格却要沉默得多。
酒酣耳热之际,祢彦显得有些耐不住寂寞了,想拉阿替一块玩耍,怎奈对方漠不关心,于是便怒了,跑进道场提来竹刀,说是要和阿替“一决高下”。
熏急急忙忙拽住祢彦,无奈他一脸的心意已决,剑心和左之助也劝不住,只得随祢彦小孩子脾性去了。孰料阿替没多说一句话就接受了祢彦的挑战,原本毫不在意的那古野夫人此时大惊失色,连忙拉住儿子的衣袖,却被他不客气地甩开。
“好,你看好了,今天就让我明神祢彦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术,以后别那么不知天高地厚!”祢彦迫不及待摆好架势,骄傲地说道。
对方却稳如泰山,只见他手执竹刀,手腕抬至大约与头部等高处,刀尖略略下垂,又微微向右侧了侧。尽管明知这不过是小孩的小打小闹,大家却都不约而同地屏了呼吸,那古野替的剑法起势,熏从未见过,于是凑到剑心跟前说道:“剑心,你看那孩子……”
话只问到一般熏便住了嘴,剑心的表情出乎意料地严峻,那两道目光,利刃般扫向对阵中的两个孩子。
祢彦大喝一声,持刀冲上前来正欲劈落,不料对方只轻轻一按便接下了这一剑。祢彦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挥刀上步,剑锋直指祢彦右肩,而祢彦面对他的刀却好似着了魔般地束手无策,手中拿着的武器,愣是成了摆设。
剑心见状,一面大喊“小心”,一面抢了墙角的扫帚飞身上前,在那古野替落剑的刹那间出招,险险接下了这一剑,好在阿替的剑势没什么威力,刚刚的刀法,也不过空有漂亮把式罢了。
大家都长吁了一口气,熏见祢彦仍然不服气,便又斥责了一番,左之助和惠都没怎么当回事。阿替心知是自己赢了,冷笑一声便回到了母亲身边。那古野夫人脸色大变,紧紧抓着儿子的手,整个身子不停地颤抖。
剑心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剑法,那速度,唯一不相似的,只有那力道了吧。
平青眼三段突,阔别十年之久,如今竟复相见。真是出乎意料。
文久三年五六月之交,正是春末夏初。
红发少年初出茅庐便以精湛剑术赢得了“拔刀斋”的称号,在同志中也算是颇有威望。只是今日佐幕派势力甚是猖狂,王城京都的警卫守备日渐强化,“天诛”行动多有不便。不过少年一心跟随桂先生,又正值年少轻狂,对这些危险也是丝毫不在意。
这天桂要来东郊的一家小酒馆与一个重要人物面谈,少年奉命贴身护卫。
这个重要人物非常神秘,一袭黑色长衣,长长的刘海覆了半边长脸。少年在屋外等候了一会儿,觉得少了点兴味,就下楼打算在酒馆大厅暂坐,这时一个女子慢悠悠地凑过来,把一枚骰子放在他面前的盘子上。
原来是线人,少年把骰子放在盘子下面碾碎了,拿出一张纸条。
暗杀对象是个大人物,前些天还听桂先生提起过,少年心下明了,抬头开始打量四周,酒馆生意不是很好,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客人,刚才的那个女子也在,她背对着他正和老板谈些什么,她的声音很小,说话有些唯唯诺诺。需要仔细听才能勉强辨认出她的声线。
“我能不能…不去那种地方做卧底?”
“你到底在说什么?这种事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你还有没有觉悟?”
“可是我都已经尽力了呀!”女子的声音带了些哭腔。
“尽力什么?看看你的前辈们,你带回来的又是些什么东西?”老板很不满地掏出一些来历不明的废纸,一把摔在女子面前,“你看看,这都是什么?!”
少年被老板不客气的叫嚷声弄得有些恼了,起身来到柜台边:“随意训斥下级,好像不是我们维新志士应该做的吧!”
老板见了来人,又羞又恼地住了嘴。女子仍涨着红脸,委屈地低着头。
“阿萤,别在这里呆太久了,那些人会起疑的。”老板无可奈何地对女子说了一句,她这才才抬起头,向少年欠了欠身。
女子年纪同自己相仿,长了一张非常清秀的脸,看起来不像是从事如此危险的工作的人。少年目送女子离开,也没再多说什么。
是夜月白风清,河边几个行人悠悠地荡着,偶尔几片柳叶顺着柔枝飘落到平静的水面上。
少年按剑蹲在桥沿,据情报透露那位大人将在一刻之后经过这座桥。
几分钟后远处果然来了一座轿子,轿旁还有不少侍从护卫。少年不动声色,静候来人。轿前的侍卫显然看到了他,气势汹汹地上前来想要把他赶走。
“你是瞎子么!看到我家大人还不……\"
可怜的侍卫话只出口了半句便被少年一刀捅穿了心脏,闷哼一声栽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几个侍卫见状大惊失色,然而还未来得及拔刀就被少年引以为豪的长刀索去了性命。
只剩轿子里的人了。少年缓缓地靠近,提刀在手只一击便把轿子砍作两半。
凌厉的刀势卷起一帘尘土,少年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脸色。
空的。轿子里竟然没有人。少年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却为时已晚,背后刀剑出鞘的声音浸透了凉意,少年敏捷地闪身,还是被来者的刀刃擦破了肩上的一寸皮肤。
对方身着浅葱色羽织,金属护额下的脸显得格外干净而又年轻。
“土方先生说的果然没错,你们果然会在这条道上下手。”对方笑得一脸纯真,全无半点杀气,更看不出一等高手的气魄。
少年瞋目直视,紧紧握住手中长刀,皮肉都似是要嵌进刀柄的纹路中去了。真是奸猾小人,居然出阴招,少年暗地大骂,另一面拉开架式。
对方只有一人,这点倒是出乎少年意料,或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而且没有杀气的人最难对付,因为实在难以预料对方的招式,不如先下手为强,少年收刀入鞘,左右脚拉开距离,紧接着迅速拔刀,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两把刀砰地格在一起,对方的招式少年从未见过,起势的时候刀尖似乎有点下垂,而且向一旁微侧,看起来也没有稀奇之处,但正是这样的招式,竟不但挡下了少年这蓄满威势的一击,而且震得他的剑差点脱手。
两人彼此间滑开大段距离又开始了新一轮对峙,少年暗暗观察着对手,又是那样的招式,少年在方才的对决中已经略略琢磨出一些门道了,这一次,他心里暗想,肯定不会再失手了。
然而他这一次又失算了,少年不禁大吃一惊,这路刀法似乎没有空隙可躲。少年摆出拔刀术的架式使出绝招,然而刀刃所及之处总被对手躲过。
没办法了,只能撤,少年架开对方落下的最后一刀,身形一动掠到了七八步开外之处,然而对方却紧追不舍,少年以为此生休矣,却不料对方收刀入鞘,在少年身后立定,说道:“我看你虽然是个小孩,但是身手不错啊!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斩人拔刀斋吧?”
“你这奸贼,要下手便痛快点!何必多嘴!”少年冷冷咒道,不想却换来对方气定神闲的笑声:
“我是不是奸贼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今天是看你年纪轻轻却天赋颇高不想让你丧命于此,你不要再自说自话了。”
“你……\"少年闻言大怒,却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等一下我们的人就要来了,再不撤你可就真的完了。”对方斜倚桥栏用手紧捂住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还轮不到你来担心!”少年愈加生气,正欲拔刀再砍,却听对方的声音穿掌而过,显得无比沉闷而又严肃:“收手吧,以现在的你还不足以打倒我,还是他日再战吧。”
少年愣了愣,随即不甘心地收了刀,忿忿转身正想离开。
“对了,刚刚我问你的话你没有否认,那你就是拔刀斋无误了。”对方的说话声恢复了清朗,“我想,不让你知道我的名字有点不公平吧。”
少年停了脚步。
“我叫冲田总司,以后还请多赐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