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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林青因没有 ...

  •   蒸腾的雾气自水面升起,弥漫在不大的空间里,约莫及笄之年的少女半阖着眼靠在浴桶边缘,青葱玉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水面的花瓣。白玉般莹润的肩膀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如瀑的黑发闪耀着水色的光泽。女孩双眸紧闭,呼吸平稳,若非那蝶翼般的长睫不时轻颤,都要让人以为她已然睡去了。

      林青因不自觉地摩挲着右臂,那里已无甚痛感,要很仔细地查看才能发现那残存的一丝红痕。

      昨夜,忙碌了一日的林青因正准备沐浴,刚解开外衫便闻到了一缕陌生的气息。心头一凛,颈边已多了三尺青锋,还不及说话,便听见大量杂乱的脚步声在屋外响起。

      “你们要做什么?”惊疑的喊声响起,是询问,也是报信。

      “滚开!”说话的是一个洪亮却满是不耐的陌生男声,声音响起时颈边的剑也是贴近了几分。

      “表少爷可在里头?”这回传来的声音倒是熟悉,正是林青因的叔父林衍。

      “回老爷,表少爷正在沐浴。”恭敬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是林青因的贴身丫头谨画。

      “那你如何不在屋内伺候着?”

      “回老爷,表少爷沐浴时不喜有人…… ”然而,谨书话未说完,便被那陌生男人打断道:“林大人
      若要闲话家常还烦请移步,不然延误了搜查致使贼子逃脱,卑职可是担待不起啊!”这人似乎与林衍有些罅隙,说话也有些阴阳怪气的。

      若是别人听了这话,定要与他剑拔弩张一会儿,林衍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仍是一脸温文道:“哪里哪里,徐统领说笑了……”

      趁着外头还在说话,林青因对着身后那人压低声音道:“让我出去将他们打发了,不然等他们进
      来你就跑不了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身后那人沉声道,显是刻意压低了嗓音。

      “我不过是个寄居的表亲,你即便胁持了我,也威胁不到他们分毫。再说以你的武功,他们若是围攻你,就算你逃不掉,拉上我当个垫背还是绰绰有余的吧。我这人惜命,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林青因说完,身后一片沉默。眼看外面那人就要进来,林青因突觉肩上一松,随即口中便被塞进了什么,心中顿知不好,想要吐出,怎奈药丸入口即化,不过瞬间便已没入咽喉。

      “你!……”

      “此乃苗疆蛊毒,现今你已蛊虫入体,待会儿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男子一边说一边用内劲
      将林青因送到了门口,话虽未完,其中之意已是不言而喻。林青因心头暗恼,却也是无可奈何。

      禁军统领徐达有些不屑地瞥了林衍一眼,正想推门上前,门却突然从里边打开了。

      随意披着件外袍发尖还滴着水的林青因出现在门后,满脸不耐,“谨画!怎么那么吵!……”未完的话语在看到门外的大队人马时戛然而止,俊秀如玉的面庞登时带了几分惊慌与无措。

      “叔…叔父…这…这是怎么了……”目光四扫,在看到林衍时如看到了救命稻草般。

      “咳,青因啊,这位是徐达徐统领,宫里入了贼人,徐统领是来搜查的,你可有看到过什么形迹
      可疑之人啊?”被点了名的林衍上前,一脸严肃的问道。

      “贼…贼人?没…没有啊…我……”

      徐达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断道:“为了林公子的安全,卑职还是进去看看比较好。”说完,也不等回应,兀自步入了屋内。

      寂静的屋室里,稍显昏暗的烛光映照出屋内甚至可以算得上简陋的陈设摆件。不时有微风自西边半阖的小窗中拂入,舞动床边垂落的纱缦,落下一地灯影憧憧。

      徐达迈步行至窗边,低头细察。窗棂之上并无脚印,窗外花泥蓬松湿润,也不似有人踩过的模样。看来,那人并未至此。徐达这样想着,正欲离去,忽一阵轻风拂过,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血腥气!徐达蓦然转身,长剑出鞘架上林青因的脖子,喝道:“说!那贼人藏在何处!”

      林青因在长剑架上脖子的那一瞬间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忙不迭地摆手道:“我不知道,我真的没见过!”那样子,像是快要哭出来。

      “不知道?那这血腥气又是从何而来!林公子若再嘴硬,本统领可就只能大刑伺候了!”徐达冷冷威胁道。

      “不…不是…”林青因憋红了一张俊脸,才终于咬牙喊道:“这血是我自己的!”语罢,卷起右边衣袖,将那仍裹着白纱的手臂曝露在众人眼下。

      “怎么回事?”徐达尚未开口,林衍先已皱眉道。

      “是……是……”林青因满脸通红,嗫嚅着吐出几个字,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林衍。

      他虽说的含糊不清,却还是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和着白色纱布上渗出的斑斑血迹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整个房间里倏忽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一时间,吃惊的、戏谑的、鄙夷的……种种目光纷纷投向中央的林青因和林衍。林衍的一张脸也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不精彩。

      一边的谨画在林青因的示意下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满脸委屈,“老爷,奴婢知错…奴婢……”话未说完,谨画已红了眼眶,一双杏眼水光潋滟,颇有几分梨花带雨的味道。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令林衍彻底黑了脸,四周不断投来的目光简直如芒刺在背,让林衍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徐达倒是信了大半,遂收回长剑,跨步上前抓住林青因的手臂,不顾他的惊呼扯去了臂上纱布。
      白皙如玉的手臂上,一道约莫三寸长的伤口横亘其上,伤口细长却不甚平整,此刻似是因适才撕扯而不断往外渗着血。看来确是被金簪一类的器物所伤。徐达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看看还跪在地上红着眼眶的少年,再看看脸色难看的林衍,不由笑道:“林大人,林公子血气方刚,你也是过来人,怎就不知照顾着些呢!我瞧着,那‘云梦阁’、‘揽春居’都是不错的去处,您说呢?”说完,也不再看林衍的脸色,大笑离去。

      随着徐达的离开,屋里人纷纷退出。林衍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眼仍在地上的林青因,甩袖而去。

      “谨画,去打盆水来。”说这话时,林青因已从地上站起,眼角虽还有些红,却已没了方才的怯懦之态,气质陡变,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谨画依言出了屋子后,林青因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随意包了包伤口,用以止血,接着朝某一暗处喊道:“行了,出来吧。”话音刚落,便有一黑衣人现出身形。

      见他出来,林青因也不看他,径自行至桌边坐下,倒了杯水自顾自地喝起来,像是忘了这屋中还有一人存在。

      不多时,谨画捧着盆水回到房内,虽说房里多了个人,谨画却是全没表现出任何惊异。在林青因的示意下将水放到桌上后,谨画柔声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你先下去吧。”闻言,谨画微微额首,转身离开了房间,从头到尾不曾看过那黑衣人一眼。

      “她…就这么走了?!”似是不甘被忽视,黑衣人有些惊异地开口。

      “你有事要她做?”林青因不答反问,说着,将右手浸入水中,开始搓洗手上的血迹。

      黑衣人被林青因的回答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在干嘛?”看到林青因不断搓揉自己的手腕,黑衣人疑惑地问道。

      林青因闻言手一顿,不再搓洗手腕,转而解开布条开始清洗伤口。

      “你怎么还不走?”还是云淡风轻的声音,却显然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意思。

      “我以为你会问我要解药。”林青因抬头望向几步外的男人,半块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的脸,却还是可以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黑眸中透出的点点笑意。

      “我倒是很乐意再吃一粒。”说完,林青因再次垂头专心清洗伤口。

      “我身上可没有了,要不你随我回家拿吧!”男子半开玩笑道,毫不意外得到一个冷漠的眼神。“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去把那位徐统领叫回来了。”

      “啧啧,真是狠心的女人!”捕捉到关键字眼的林青因倏然抬头,却发现已没了那人的身影,只有屋内一缕不属于她的清香提醒着方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水温渐凉。

      林青因拿起架上的衣服换上,一边擦拭湿发,一边越过屏风走到妆台边坐下。

      卸去了白日里特意用作遮掩的妆容,铜镜里的少女眉目如画。目光触及手边一个精致的小瓷盒。那是今天醒来时在床边发现的,里面装的是玉肌膏,能加速伤口愈合且不留疤痕,这是太医院的秘方,一向只供宫中贵人使用,真不知那人是何来头。

      而且他都将药送到床边了,一向浅眠的自己却是一点也没发觉,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将药握入手心,放在鼻端轻嗅,想要分辨出剩下几味尚未辨出的药材,冰凉而温润的瓷盒恰到好处的贴合着她手心的曲线,盒子上还逸散着丝丝并非来自药膏的清香。

      林青因没有抬头,因而不曾看见镜中自己微扬的唇角,像极了三月的桃花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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