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红残始吐芳》子莫语

4、今昔亦梦中 今日亥时，

　　今日亥时，沁园亭中，锦雪羽衣。
　　跳动的烛光，焚毁了葛巾手上的纸条。推开窗，日头高照。
　　葛巾取下头上的帽子，沁园此刻安静至极，已经五月了啊，沁园里的牡丹都已悉数开放。今日恰是满月，柔和的月光倾泻下来，园中的牡丹仿若度了一层银霜。她退去外袍，忍不住伸手触碰牡丹的花瓣。
　　手指刚轻触到牡丹，花朵竟然发出悦耳的琴音。她一惊，正欲缩手，一阵暖风袭来，园中的花朵随风摇曳，陆续发出琴乐，联合起来，竟是一首乐曲。
　　琴音绕绕，葛巾不禁随乐起舞，恍惚间，自己似乎不在王府，而是置于天地间，随着她的动作，万物跟着呼应。流水迢迢，竹林曳动，不远处，余生正在抚琴，天地山水间，只有他们，眉目相对，柔情万千，裙衣舞动，此生只为你奏，为你舞。
　　琴音突断，葛巾也停了下来。沁园的花静静的开着，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境，葛巾跳动的心告诉她，那不是梦。
　　仙乐般的曲子，如水般的包裹她，她能感觉到，那里面是余生对她满满的情谊和憧憬，流水竹林，奏乐起舞，那样的日子倒也不错。葛巾猛然醒悟，什么富贵，什么荣华，她都不要了，她只要他，白首为一人。
　　葛巾转身，她要去找他。
　　“啪啪——”响亮的击掌声。
　　葛巾抬首，不远处的那个人，锦衣华服，金丝镶龙。
　　“你叫什么？”男子急切的问道。
　　葛巾抓着衣角，那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她想逃，脚下却移不开步子。她愣了半刻，艰难的吐道：“葛巾见过王爷。”
　　端王快步上前，手指轻挑起葛巾的下颚，赞誉道：“月光轻舞，绝色佳人。”
　　刚刚回府的端王，晚宴上听得余琴师奏的“牡丹颂”，忽然忆起沁园的牡丹，正是开了。走进沁园，便看见迎月起舞的葛巾，月光轻柔，羽衣舞动，他以为自己竟瞧见了仙子，生怕惊扰，等到葛巾舞完，见她欲离去，又怕失了机会，才出声阻止了葛巾的步伐。
　　“你是何人，莫不是天上的仙子？”
　　葛巾闻言，哑然一笑：“奴婢是仙乐府新晋的舞姬。”
　　“仙乐府。”他轻轻抓住葛巾的手，柔声道：“仙乐府，何时出了如仙的美人。”
　　“王爷！”葛巾抬头瞧见端王柔情的目光，终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屋内漆黑一片，余生点起烛。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果然还是太勉强，若不是满月，这首“流仙”断是演奏不下去的，一曲“流仙”废了他半生心血。他想起端王和葛巾相拥的画面，心疼难耐，一阵咳嗽，嘴里一股腥甜。
　　葛巾推开窗，望着天上的明月，回头看见熟睡的端王，她今日终究还是选错了。
　　我静静看着立于窗边的葛巾，刚刚的舞，美妙至极。能使花草相和的曲子决不是凡乐，那样的曲，定是耗损心血的，曲虽美，修为却不够。余生该是在为葛巾奏此曲，才会耗尽他的精气吧。
　　葛巾自那日被端王临幸后，深得端王的喜爱。中秋宴上，本该献舞的硫花，也被换成了葛巾，虽然没有那日沁园的仙灵，中秋宴上的葛巾也是出尽风头，水袖一舞，美人倾城。
　　万般宠爱，如今在葛巾眼中也不过是尘埃，怎比得上他当初的轻柔一笑。虽是如此，她也不悔，她本就是富贵之人，她再也不要小时候的轻视和侮辱。她决不会像娘，自以为求得爱情，却不知那样的情爱只是引火自焚。
　　只是她现在甚是想他。
　　我和玉版静静坐在屋顶上。
　　“现在你知道了余生的故事，你又会怎样？”玉版问道。
　　“我只是想了他的心愿。”
　　“那你知道他的愿望了吗？”
　　我看着园中的余生，他现在已经虚弱的拿不起花洒了。院中的花草，如今都是硫花在帮他打理，唯独那紫牡丹，余生每次都会亲自动手。
　　“他的愿望？”我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