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沙滩隔着海》雕金

8、杨澜（上）

　　这天陆笛出门时路过一家首饰店，便鬼迷心窍地走了进去也不管自己的腰包非常空瘪。进去之后他如愿以偿地被白色的水晶灯亮瞎了双眼，一边感慨买首饰果然是在烧钱一边在心里掂量着他所能够承受的心理价位。
　　没错他想买一对戒指，一只给沈凌，另一只给他自己。
　　当然他买不起那种好几克拉的大钻戒，而且想来沈凌也不会喜欢那种类型的。

　　所以他直接走到导购小姐面前，敲了敲她前面的玻璃展台。
　　“先生你好，请问你要买什么款式的戒指？”导购小姐很有礼貌地微笑，虽然她觉得眼前这个打扮得一身痞子气的男人不可能有钱买他们这里的戒指。
　　陆笛很装逼地托着下巴：“有没有看起来比较简单的？”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看来她猜得没错，陆笛果然不是有钱人。但良好的工作素养还是让她以十分的热情去为这位颇像杀马特的男人解说：“简单的倒是有几款。”

　　“能给我看看吗？”陆笛随意地问了句。
　　“没问题。”导购小姐笑着离开，不多时托着一个盘子回来，盘子里装着五款戒指。
　　“这些戒指都是情侣戒，”导购小姐笑眯眯地看着陆笛眼神里的专注，对他解说着：“像这一款，它的戒面有九可小钻镶嵌在上面，象征天长地久。啊，还有这一款，……”
　　陆笛很满意地看着托盘中的戒指，但他同时也很担心自己的腰包。
　　“那么这一对要多少钱？”陆笛指指导购小姐最开始介绍的那一款式。导购小姐笑着说：“先生眼光很好，这对戒指是这五对里面最好的……”听到这里的陆笛莫名地感到小心脏一滞。
　　“那么价格是……”
　　“8888元起价，”导购小姐一脸正色地回答，“不过这几天我们店里正在举办促销活动，销售满8000元的顾客可以返还500元。”

　　陆笛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自己一张画稿要花半小时去画初稿，再花两个半小时去修改，每张可以赚到120元，按照他每天两张画稿的速度来算，一个月算四个礼拜，除掉周日他不工作外剩下的至少24天他只能赚到5760。算到这里的陆笛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感到连他的菊花都已经在倒抽气了。这一对戒指买下了就要花掉他不吃不喝一个半月的报酬！虽然婚戒这种事情一辈子于他来讲只有一次，但他还想着现在努力攒钱以后带沈凌去度环球蜜月呐！
　　不行不行，太不值得了。

　　“先生，您可以带您的夫人来挑选。”导购小姐见陆笛半晌没有说话，好心地开口。
　　陆笛很深沉地瞥了她一眼：“你如果把我家那位叫做‘夫人’，他估计会拿菜刀把你砍死。”
　　“为什么？”导购小姐是个勤学好问的乖宝宝。
　　“因为他是男的。”陆笛无奈摊手。
　　导购小姐怔住了。

　　“唔，你们这里可以订做戒指吗？”陆笛不动声色地把托盘往导购小姐那推推。
　　导购小姐的心理素质还不错，她很快反应过来：“当然可以。”
　　“会很贵么？”陆笛很机智地抛出这个问题。
　　“不，定制的戒指没有普遍价位，它是按照戒指的材料以及制作的难易程度来算钱的。”导购小姐把五对对戒在托盘上码正。

　　之后陆笛和导购小姐说了些什么，付下定金吹着口哨回家了。

　　几天后。

　　沈凌看门时很意外地看见陆笛捧着一个西兰花，绿油油的西兰花上摆着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沈凌不解地看着他，陆笛意气风发地把西兰花放在屋里的桌子上，打开盒子的盖子，里面是两枚戒指。银白色的戒指在盒子里反射出很美的光芒，沈凌呆滞了三秒钟，然后很准确地一拳头打在陆笛脸上。
　　陆笛很委屈地捂着脸：“小凌凌，你一害羞就打人的习惯还真得改改。”
　　沈凌白了他一眼：“谁害羞啦，就是你干嘛要烧钱买这种东西？”
　　陆笛脸皮很厚地往沈凌身上蹭：“这可是我特别定制的哦！一辈子可就只有这么一次啊。”
　　沈凌沉默了，但他马上又炸毛起来：“我没有允许你那么叫我。”
　　“没事啦，换换称呼也不错，”陆笛眉眼里满满地都是笑容，“你也尝试着用别的称呼来叫我，嗯？”

　　“我不懂。”沈凌很别扭地把手环抱在胸前。
　　“来，那我来教你，”陆笛坏笑着拉上沈凌的手，“比如说，老公。”
　　“滚！”沈凌很果断地一巴掌拍掉陆笛的手。
　　“这么绝情啊，亏了我大好男儿居然对你许下了终生。”陆笛缠着不放，因为他知道沈凌一定会心软。
　　果然。

　　沈凌在原地傲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老……笛。”
　　陆笛本来很得瑟地准备在沈凌说完之后回喊一声“老婆”的，但他听到最后发现自己已经石化了。

　　“好吧好吧我不强求你了，”陆笛有点小泄气，果然还是猜错了吗？“把左手伸出来。”
　　“干嘛？”沈凌护住自己的手。
　　“当然是帮你戴戒指了啊。”陆笛又好气又好笑。
　　沈凌终于别别扭扭地把左手伸了出来。

　　陆笛捧着沈凌白皙的手，很郑重地取出一枚戒指戴在左手的中指，一边戴一边说着：“戴在左手中指就是订婚，从现在起，沈凌，你是我陆笛的了。”话音落下，戒指刚好被推到指根。
　　“来吧，帮我也戴上。”陆笛伸出手。沈凌脸上红红地点头，取出一枚戒指，戴在陆笛中指上。陆笛看着沈凌脸上的红晕，轻轻地就吻了上去。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我说陆笛，这戒指上怎么啥都没有啊？”沈凌现在养成了一害羞就对着戒指狂看的习惯。
　　“听过武则天的无字碑吗？”陆笛问道。
　　沈凌点点头。
　　“据说那是武则天为了形容自己功高德大非文字所能表述，而这对戒指则是我对你，毫无保留。”陆笛的声音很温柔。

　　沈凌的脸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地说着：“谢谢你……老公……”然后跑开。
　　陆笛一分神间竟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沈凌铁定不会再对他说出那两个埋藏在心底的字了。

　　不久之后一家首饰店隆重推出一款新戒指，据说是由某位知名插画家设计的，戒面简洁，适合男女同x恋者佩戴。
　　而这款戒指竟以其的低价位和美观颇受欢迎，首饰店老板赚得盆满钵满。

　　被沈凌赶出来买菜的陆笛哼着小调，临关门前还回头冲沈凌抛了好几个媚眼。虽然他看见沈凌反应非常迅速地竖了个中指，但他还是莫名地激动，因为沈凌竖的是左手的中指。

　　附近没有市场，所以陆笛买菜一般都会去离家不远的便利商店，价格倒也算公道。挤在一群丰腴的大妈中陆笛非常困难地选好菜，算完账要出便利店了突然撞到一个人。
　　陆笛没有顾上他撞到了谁，而是急急忙忙地把菜从地上捡起来，捡菜的同时他看见穿着一双黑色高跟鞋的女人一直在他前面没有挪开，陆笛心中“咯噔”一声：糟糕，那家伙不会是要要求索赔吧？
　　但捡菜只能捡一时不能捡一世，磨蹭了半天陆笛终于还是直起了腰板。等他站直后才发现那个女人竟然和他差不多高，陆笛突然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你是陆笛？”女人扫了他几眼后不确定地说了句。
　　陆笛点头，他不相信会有一个人为了碰瓷特意把勒索对象的祖宗十八代的身份都查清楚。

　　“你不记得我啦？”女人有点失落。陆笛仔细地看了女人一眼，嗯，染成暗棕色的大波浪让女人有种御姐的气质，五官也很清秀，在她的脸上毫无违和感。陆笛扫描了一下可能认识的人，之后他摇摇头。
　　“我是杨澜！”自称杨澜的女人嗔怪着说。陆笛被她这么一提点终于是想起来了，杨澜是他大学一女同学，当年有向他告白过，但陆笛没有答应下来。

　　“唔，我想起来了。”陆笛冲杨澜报之以一笑。
　　杨澜像是很害羞地把红唇抿了抿，道：“是吗，总算想起来了。”
　　“你做过整容手术吧？”陆笛对杨澜道。
　　然后他发现杨澜的笑容有点僵硬。

　　“咳，”杨澜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四下里望望：“这边不适合聊天，我们去别的地方吧。我知道一家咖啡店，很适合聊天的。”
　　“不了，”陆笛很委婉地拒绝，其实他是想知道那家咖啡店在哪里的，说不定以后可以和沈凌在咖啡店里谈谈情说说爱，但他现在没空。“我买完菜了要送回去。”
　　杨澜看了看陆笛手上提着的两大袋菜，突然怔住了：“你订婚了？”
　　“是啊，”陆笛温柔地轻触戒指，“很贤惠的一个人。”

　　杨澜有点不是滋味，但她还是把陆笛拖走了，两袋菜自然就是留给一个卖菜的阿叔看管，阿叔心情很好地冲离开的两个人挥挥手。

　　看得出杨澜是这家咖啡店的常客了，服务生看见她都会笑着点点头。她拉着陆笛坐到靠窗的一张桌子，落地窗外可以看见街景。店内的音响放着一首曲子，大概是外国的老歌，平静而悠远。
　　陆笛啜着咖啡，说真的他对于这种场合真的不太适应，与生俱来的乡土气息让他无法融入这样高级的场所。杨澜倒是十分地自在。

　　“你找我有事吗？”陆笛放下杯子，问道。
　　杨澜愣了愣，继而笑起来，很是妩媚：“偶然遇见，怎么，不能陪我出来喝杯咖啡，还是妻管严？”
　　陆笛把目光投向窗外：“我爱人的确挺严的，不过……”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
　　杨澜看着陆笛的欲言又止虽然很是好奇，但大学毕业后这么几年来在社会的生存经验让她懂得了有些事并不是她应该知道的道理。她笑着转移了话题：“多少年了你才订婚啊？”
　　陆笛摩挲着戒指：“大学毕业后忙着找工作所以就耽搁了，不过现在想起来也不后悔。”
　　杨澜笑而不语，只是搅动着咖啡。

　　“你呢，这几年怎么样？同学会你都没有回去过。”陆笛问。
　　“我啊，很不好呐。”杨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找了一份设计师的工作，收入也还算不错，但我丈夫去年出车祸死了。”
　　陆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气氛就有些凝滞。

　　“哦，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杨澜突然道。
　　“帮一间杂志社画插图。”
　　“那么你爱人呢？”杨澜又问。
　　“他啊，是画家。”陆笛的声音轻轻的。
　　杨澜啜饮一口咖啡：“你们俩的职业倒挺般配，有时间的话把她介绍给我认识，怎么样？”
　　陆笛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相信沈凌不可能喜欢女人。

　　“我的公司有一个职业有空缺，是公司形象设计顾问。”杨澜说着。
　　陆笛挑挑眉：“怎么，你要把我挖过去？”
　　杨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可以这么理解。”

　　“很不好意思，我非常满意现在的工作。”陆笛拒绝了。
　　“哦，是么。”杨澜垂下眼：“那我就不挖你墙角了，本来提出这个话题也是我不对。不过我希望你能够考虑，看得出来你最近需要钱。”说完这话眼睛有意无意地往陆笛手上的戒指瞥去。
　　“这种事不用麻烦你费心，”陆笛招来服务生，“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戒指，目前独一款。咖啡我们还是各付各的吧。”

　　陆笛并不优秀，但杨澜就是忘不了他。接手了丈夫的公司后她立刻开始寻找陆笛，如果陆笛看到杨澜关于他的资料，肯定会大吃一惊，那资料详细得就差他祖宗十八代姓甚名谁了。
　　“订婚了，呐。”杨澜捧着温润的瓷杯，低声呢喃着。

　　陆笛找阿叔要回菜后提着上了楼，在楼道里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把关于杨澜的事情告诉沈凌，反正杨澜应该也做不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用钥匙开了门后他惊讶地发现沈凌坐在电脑前，而电脑上是他几乎要完成的画稿，只差最后的一点修饰就可以了。看到陆笛回来，沈凌指指那幅画，道：“这是你画的？
　　陆笛不知所云地点头，难道沈凌要通过这幅体现爱人深爱之情的画来向他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