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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事该缘分偶然 皱眉,墨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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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
时值初秋,昨晚的细雨沥沥过后,树林里的参天大树下堆积着不少的枯叶,踩上去便是滑腻得容易让人跌跤。乌衣拢了拢身上黑色窄袖长袍的领子,把背上的竹篓托了托,小心谨慎地继续走在崎岖的山径。
这大清早的,他独自上山是为了采摘能提炼出靛青染料的兰草。
前些日子,涵水城的金家夫人在自己的乌衣庄订做了一件古烟纹碧霞罗衣,只要最后一步浸染好了,就可以交货了。想到这笔单子成交后的酬金,乌衣不禁笑了起来。这样他接下来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乌衣是个小呆子。这是全泷洋县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这种说法并不说明他的智商有问题,只是从为人处事上来说过于白目,好在县上的人们淳朴,于是乌衣这个父母早逝的小呆瓜得以安安稳稳地成长至今。
乌衣的父母给他留下一家布庄,他出生后布庄顺其自然地改名为乌衣庄。他名字中的“乌”是继承了父姓,而“衣”代表了他们家做的行当,不得不说起名的人有点偷懒的嫌疑。
乌衣的布庄口碑很好,虽然产出量不大,但质量很好,乌衣自己设计的衣服款式也颇受欢迎。无奈乌衣有点懒,每月定下一个计划,染多少布做几件衣服,这些数目从来只会少不会多,赚足能养活的钱就整天呆在家里不出门,让青睐他家布匹和衣裳的各种年龄段的女人大为扼腕。有不少乡亲曾提议乌衣可把生意做到涵水城里去,那可是除了都城外最繁华的城市了,必定发上大财。
乌衣只是眨巴着眼睛,腼腆地表示不会离开这里。他按着自己的本心,依旧把每月的工作做完后,窝在家中看看书画几张图纸,捣鼓染料花草,觉得惬意非常。
那件古烟纹碧霞罗衣是乌衣这个月最后要做的衣服,以往因着他设计的样式精致新颖,不乏有些个城里的大小姐们也派人来订做衣服,不过有时候计划排满了,乌衣便直接推掉订单,期间差点闹出家仆威胁不成动用武力的事情来。好在那家小姐是明事理的人,加上泷洋县的人可不是好惹的,那事儿才有惊无险地揭过去。
事后,人们便议论道这乌衣小孩儿一个,真真是呆的,居然把上门的金主给拒掉了,可惜啊太可惜了。
日头渐渐上来了,乌衣瞧着竹篓里的兰草估摸着足够了,就扶着树干慢慢地下山去了,途中还摘走了好些成熟的野果。眼看快到山脚,乌衣眼尖地瞄到一处背阳的小丘,那里有一株苏枋,似乎被砍过,根部裸/露了不少。
心想着,表哥黄恕应该快参加完秋试回来了,这苏枋的根可作黄色染料,过些日子给表哥染匹黄颜色的布料,再给他做件新衣裳,权当做是贺礼了。
乌衣点点头,抬步。
用小锄头把边缘的泥土挖开,乌衣发现这株苏枋有好些根扎得挺深,这时,乌衣的呆劲却跑出来了,他拿着小锄头继续挖了几下,而后双手抓住树干,左右拉拽,再一个用力,想把它拔/出来,再使劲,终于拔/出来了,却没站稳,往旁边倒去了。
乌衣愣了,眨眨眼睛,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啊……”
通往泷洋县的官道上,一辆低调华贵的马车正走在路上,车厢外正在驾车的是个中年汉子,旁边坐着个小少年,似乎和车里面的人说话,却未听到车内的人有回答,那小少年也不在意,自顾自言语一通。
少顷,汉子开口道:“二公子,泷洋县快到了!”语气带着点松口气的意味。
车内的人静默了片刻,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小少年看着路边稍显落后的景象,不禁嘟囔:“为什么公子要来这种破烂地方啊?”
汉子急忙瞪眼,“闭嘴!”
少年吐吐舌头,又不安地看看后面。
然而,车内的清俊公子对少年的话不置一词,依旧悠悠翻着手中的书卷,略略低垂的眉眼收敛住那双长眸中蕴含的一切情绪。
汉子握着马车的缰绳,心底开始打鼓。这二公子是都城墨家的二公子,父亲曾是当今皇上的太傅,现今虽闲赋在家,但对朝中局势仍是有影响的。
他轻叹,有谁知道,不是二公子想来这种小县城“为民造福”,而是不得不远离都城啊。
马车转过一个拐弯,小少年忽然依稀听到有人大叫,疑惑:“八壹叔叔,好像有人在大喊……”
叫八壹的中年汉子闻言,收了收手中缰绳,正想侧耳,一边的小山丘滚下了一段树根,几堆的杂草?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人?!
“啊!”少年九零惊讶叫出声。
汉子利索停下马车,“这位……小兄弟?你没事吧?”八壹扶起那人,先入目的是一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愣了愣,接着从那张沾了泥土的白嫩小脸看出这是个少年。
乌衣拍拍胸脯,还好山丘较矮,加上是由阴面滚下的,那面多是湿软的泥土和茂盛的草丛,要不然……
惊魂未定,撇撇嘴,低头揪着袍角,低落地想,好脏啊……
八壹看那少年居然发起呆来,关怀地问道:“小兄弟,没事吧?可有受伤?”
乌衣回过神,“啊!没、没事,大叔谢谢你。”
说完,羞涩地拍干净身上的泥土,转头看到一堆散在地上的东西,轻呼,连忙收拾。
活泼的九零一脸惊奇地上上下下地看他,跟在乌衣后边帮忙,不忘说道:“你怎么从山上滚下来了?这些是药材吗?”
“啊!那是我要用来制作染料的……”乌衣不习惯和陌生人谈话,当然做生意的时候这种无法避免的情况除外。
乌衣把竹篓背好,发现小锄头滚到马车轮子边上去了,正想上前捡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先一步伸出,把小锄头拿了起来。他听到九零喊了一声“二公子”,循声抬头,车内的二公子不知何时下车,眉目如画地立于日光青山之中,一身银丝云纹绣边白袍,莫名有种不可近的感觉。
可那人一双锐利长眸扫过来,轻皱眉,提着那与他不相搭配的锄头走过来,似乎在生气?
乌衣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惊讶。
那人随手丢开锄头,抓着乌衣的手臂,检查他的伤势。
八壹和九零也是摸不着头脑,难道这少年与二公子认识?
墨少棠嘴角冷硬地翘着:“找死?”
乌衣下意识摇头:“不小心而已……”
我们……认识?
这是墨少棠从乌衣的大眼睛里看出来的讯息。
皱眉,墨少棠看着那张与记忆一样纯真但更令人赞叹的脸蛋满是迷茫,几不可闻地叹气,先前看到他滚下山的心脏却慢慢恢复正常跳动。
转身,什么也没说,回到车里面去了。
八壹和九零面面相觑。
乌衣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委屈。
正想走着回泷洋县,不料车上的男人淡淡扔出来两个字:“上来。”
最后,乌衣抱着自己的竹篓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完全不知道那个似乎在看书的男人其实一直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