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夭白淼

29、 嫌隙 顺我者昌，

　　回到家中萧笑看着庄正楠忙碌，衬衫的衣袖被挽起小一半露出结实的小臂，熟练的将刚买的海白虾，去头壳，取净虾肉，从虾背上开一刀，对剖后把里面的脏物取出，一连串的动作纯熟的令人咋舌。
　　忙碌中他抬眼瞧她，见她抱住双臂斜倚在门框上，朱唇轻启瞧着他忙活傻傻的样子莞尔道：“你不如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她却不肯走，赖在原地感慨：“如果不是亲眼得见，真不敢相信你，庄正楠，会有如此居家的一面。”
　　“大部分的人都是很幼稚的生物。”庄正楠认真的搭配着作料，将蒜茸、姜茸、洋葱沫、料酒等作料放置在精致的水晶碗中后才漫不经心的接口。
　　他正忙着，衬衫的袖子顺着小臂滑了下来，庄正楠双手端着料碗无法动弹，于是走过去靠近萧笑，示意她帮自己将袖子重新挽上去。萧笑会意，伸出双手替他摆平，内心又因为这个小动作，而觉得别样心动，于是清了清嗓子问：“刚才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庄正楠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唇角又勾起一个弧度，高深莫测地笑：“因很多人都更愿意凭自己的意志去判断别人，而不不愿意多花一分钟去了解真相。因此生活中的所想所见，大多都是镜花水月。”
　　“那么，”萧笑扬了扬脸，故作不经意的问他，“你今天做这些，是为了让我更加了解你吗？”
　　明明是一句很正式的问话，却偏要找这样非正式的机会去问。似乎这样便可以保留住女人内心的一点矜持，即便是得到否定的答案，也好顺着自己搭建起来的那一段台阶，仓皇而逃，不至于慌不择路。
　　而让人觉得气馁的是，庄正楠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加深，他的眼中一瞬间闪过什么又很快的恢复了原来的神色，什么也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他放在炉子上的锅油已经慢慢热了起来，整个厨房里只听得锅中的热油遇见少许的水滴发出的“哔哔剥剥”的声响。
　　萧笑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客厅内手机铃声响起。她转身走过去看，是张伯年打来的。拿了手机刚叫了一声“张叔叔”，就听那边问。
　　“笑笑，说话方便吗，家中现在是否有客人。”张伯年的声音很低，态度审慎。
　　笑笑蹙眉，抬眸看了看正在厨房忙碌的高大身影低低的“嗯”了一声，又觉得奇怪：“您有事找我？”
　　“哦，”电话那头的张伯年笑了一声，声音这才放开了一点道，“没有，我看到你家门口有车子，所以问一下。”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颇有些迟疑地问，“是，那位庄先生？”
　　“对的。”萧笑坦然承认，“不过我们只是在家吃顿便饭，如果您有紧急的事也可以……”
　　“哦，不了，”张伯年不等她说完就立刻拒绝，末了又解释说，“我只是顺便问问，不过笑笑，有些话你别怪我这个做长辈的多嘴。鉴于前几日发生的事，这位庄先生是敌是友，我们都还没有搞清楚，叔叔只希望你能够谨慎行事。尤其他对陈公那件事的处理，太让人意外。虽说他这样做对我们非常有利，但是平心而论，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方式，让人不敢恭维。”
　　张伯年说完这番话很久都没听到萧笑的回应，他试探的叫了她一声，就听萧笑以一种十分平缓的语气道：“张叔叔的话，笑笑会记在心上的。”
　　“好，好。”张伯年紧接着又跟她另约了时间，这才将电话挂断，示意司机掉头回去。车子刚启动，他又看到手机亮起，张伯年看着来电显示的那个号码迟疑了一下，很快接了起来，声音颇有些无奈：“盈珊，什么事……”

　　张伯年的一通电话，令萧笑心中升起一股别样的滋味，她想起那一日自己被警察带走。也是张伯年亲自到警局去接她出来。微凉的夜风中这位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左右手对她说：“笑笑，这个世界也许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
　　她想到这里，没有来由的打了个寒战，顺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虽然人是盯着屏幕，但是心思去完全不在上面，直到听见庄正楠喊她的名字。她才从沙发的靠背后伸出头来，他已经端出一盘菜放在餐桌上，声音温润而规整：“吃饭了。”
　　她“哦”了一声连忙站起身过去帮忙摆菜，一样一样端上来竟然也有六个盘子。十分丰盛。这若要是之前，她一定会借着这个话题同他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讪，可是此刻却心情全无。不过虽然如此，她面子上倒也还是从容，摆好碗筷同庄正楠两相坐下，便开始吃起来。
　　说起来二人也俱是大户人家出身，吃饭习惯很好，举箸无声。谁知刚尝了两口，萧笑便觉得食之无味，放下筷子，双手交错放在身前看着他，“我有话想要问你。”
　　“好，”庄正楠点点头，又慢条斯理的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示意她说。
　　他的反应如此爽快，是她没料到的。于是顿了好久，才在心中组织好语言，抬眸看向他的眼睛：“陈德胜的那件事，是不是你为了帮我而做的？”
　　庄正楠目光一闪，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地道：“你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因为我很幼稚，有很多事看不明白。”她很快的回答。
　　庄正楠一怔，很快地笑了一下，清水似的：“到底想说什么？”
　　张伯年的话好像还在耳边，萧笑干脆心下一横：“你不觉得这样做有些过分吗？陈德胜的那件事你等于是在诬告，是你派人收买了那个女孩然后故意向警方举报他强.奸，是不是？”
　　这种问题，庄正楠当然不会正面回答，萧笑说话的语气相当不客气，但是他却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扬眉反问：“你不会真以为那日游园会的威胁会对陈德胜的投票意向产生重大影响吧？”
　　萧笑被他问住，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庄正楠不以为杵地笑：“这个世界很简单。”
　　“简单？”萧笑看他的眼神有些飘。
　　庄正楠点点头，口气还是那样淡淡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微微一震，没有料到，从一个年轻的、现代人的口中，会听到这种样的话。他一向坐的很正，后背挺直，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看着她，说着这句话时很有些睥睨天下的味道。萧笑这样看了他许久，忽然很想问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她终究没有开口。
　　“我只觉得，这样做，似乎并不磊落。我想，就算是要跟他们斗，我也可以在一个公平公正的平台上用实力说话。”她有些泄气，说话的口气也不知不觉的变得软了一些。
　　庄正楠听了这话表情似笑非笑：“如果想要磊落和公平，你恐怕是选错对象了。”
　　他说的十分直接，也合情合理，不等萧笑再有所表示，他就拉开椅子站起来宣布，“我还有事，今天到此为止。”
　　他的样子看不出生气，但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让她想起那次在坟场的相遇。萧笑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话任凭是谁听了也高兴不起来。然而即便这样，她还是像被黏在椅子上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女人就是这点不好，训练的再好，也无法逃脱感情动物的局限，说的明明是公事，但是个人感情却又无法不参与其中。萧笑此刻像极了那些同男朋友生气了女孩，纵然自己做的过分，却依旧希望对方可以先一步低头。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他出门。
　　门外的庄正楠走出院子上车，才听到司机报告说刚才张伯年的车有来过。
　　他点点头，阖目靠在椅背上许久，才缓缓地吩咐：“打电话给李钰先生，告诉他‘是时候了’。”
　　“是。”司机的回答简洁明快，车子很快启动沿着下坡一路开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