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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叔侄 我会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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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巴黎已经很冷了,天空还飘着零星的小雨。庄正楠正要出门,眼角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眼前一亮,蓦然停住脚步,挥手挡掉了司机撑过来的大伞,散步并两步的从台阶上下来,大步走到那人眼前,两人先是相视一笑,继而紧紧拥抱。
“以臣,你怎么会回来?”
“都淋湿了。”他指指他的头发,将自己头顶的帽子取下随手戴在庄正楠的头上。
答非所问,却笑得像个大男孩。
庄正楠双手撑在他的肩上,上上下下将他仔细审视后又忍不住说:“黑了很多。”
“你也是。”庄以臣说着又笑了笑,右侧的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酒窝,接着又问,“你要去公司?”
“不去了。”庄正楠朝身边的司机摆了摆手,顺手接过他的行李,带着他进了家门,边走边问:“还在赞比亚吗?这次回来住多久。”
庄以臣只跟在他身后,并没有即时回答。
庄正楠狐疑地回望他一眼,看他沉着一张脸不由地笑道:“还是又要给你们那个无国界医疗小分队筹钱?这次需要多少?”
庄以臣摇了摇头:“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最近新换了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们生活更加贫困。以前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以为自己看到的已经是人类生存的最底线,但是下一个去处总是能够刷新我的认知。”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客厅,两厢坐下后庄正楠立刻吩咐佣人端来热的红茶和甜点,这才问:“另一个方面的原因是……”
“送一个朋友回来,”庄以臣说到这里,眼中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这个人你也认识,是Tony-Lee。”
听到这个名字,庄正楠微微挑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你在牛津的室友?”
“就是他。”庄以臣颔首,“他在给一个孩子做手术时手指被划破,感染了艾滋病毒。这次送他回来是接受更好的治疗。”
他说完后,室内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佣人正好把准备的茶点端上来,放在庄以臣的眼前。
“我去洗手。”庄以臣故作轻松双手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他还没抬起脚步就听庄正楠说:“你这次也不要回去了。”他说着也站起身来,认真地解释,“我知道一提起这个。你又要跟我谈理想、信念。但是以臣,你也要为自己的健康着想,从牛津毕业到现在你已经在那里待得够久了。要做的贡献也做了,当初说要实现的理想也算是实现了。世界那么大,你当不了救世主。现在,你该回来,回到你自己应该待的地方。而且据我所知,去当无国界医生是你临要毕业的那一年临时起意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坚持那么久,难道……”
“是因为一个女孩。”庄正楠还未说完,庄以臣已经打断他,一脸坦然的道,“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固执的香港女孩吗?她对我说过最认真的一句话就是,‘像你这样的人应该用自己的医术去帮助更多的人’。”
“那你在巴黎的医院工作也是一样。”庄正楠不假思索地说。
“不一样,”庄以臣沉默许久,抬眸对他道,“我没办法停下来她离开我后我曾对我自己说,等我找到她我就会停下来,去到她所在的任何地方也好。可能是我的思念太疯狂,上次去香港居然让我看到她的消息。我一直以为她当初会离开英国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可后来才明白原来她一直准备要嫁的那个从来都不是我。而当初的拖延,就是她对我的追求最残忍的拒绝。”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最可悲的是我知道了这一切后还是疯狂的爱着她。现在她就要嫁给别人了,我想我唯一能够守护住的,就是当初我对她的承诺,尽自己的一份微薄的力量去治病救人。巴黎当然也有病人,但他们也有最好的医生。可如果我不回去非洲,不回去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们的身边,他们就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
此刻忽然雨过天晴,正有阳光从窗户斜照进室内,打在庄以臣的脸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庄正楠望着这个同他相依为命的侄子,人还是那个人,可就是有什么不太一样了。经过几年的磨砺,他的眉宇间少了一些书卷气,却多了几份刚毅之色。此时此刻他看着他感觉却像是矗立在一片宁静的海边。以前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的给以臣最好的生活环境就可以了,现在他才发现就在不经意间,这孩子的思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许久,庄正楠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来:“算了,”他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聊。”
他们叔侄也有一年时间没见了,他不想破坏气氛。
庄以臣笑了笑,去了洗手间,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庄正楠正在打电话,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但是很快就走到小叔叔的对面坐下,吃些东西填饱肚子。刚下飞机,他的肚子空的难受,吃东西的速度也加快,等到庄正楠收线时,盘子里的点心已经吃的七七八八。
“要不让她们提早准备午餐?”庄正楠看着空空的盘子问。
“不用,”庄以臣摇摇手,又喝了一口红茶,状似无意地说,“好久没听你说粤语。完全没有生疏。”
他这样问一句极普通的话,庄正楠却已经可以洞悉他的心思,于是勾起唇角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想说什么?”
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作为叔叔的庄正楠其实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是庄以臣在他的面前始终还会有些孩子气的表现。他半垂下眼皮,半晌才略微迟疑的开口道:“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以为你已经……”
“放弃?”庄正楠替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填词,此刻的他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庄以臣却可以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慢慢的他听到他没有什么感情的开口:“当时在澳门时,邻居家的阿强,记得吗?”
庄以臣的眼神中先是迷惑,然后渐渐清明,继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身子一僵,讶异的问:“所以他莫名其妙的被人揭穿老底,进了监狱那件事……”
“是我做的。”庄正楠坦然的回答,他说着还抬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人、有些事,我这里永远都会十分清楚的记得。”
“但是……”庄以臣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复杂,“我并不是想要阻止你,可你总要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那样做也许会伤害很多无辜的人……”
“以臣,”庄以臣打断他的话,以一种淡淡的口气开口,“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我是怕到时你陷的太深,就像当初……”
他说的缓慢,当年他年纪还小,庄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很多事情还是他长大之后才知道的。
“不,”庄正楠摇摇头,看着庄以臣的眼睛十分坚定地告诉他,“不会出现那样的结果,因为,我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