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夭白淼

10、迷惑 看似美好的

　　她转身往园子的深处走去，站在树影里在人群中搜寻，仍旧未见萧容，心中暗忖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却又跟庄正楠的目光在空中碰个正着。
　　他正同人碰杯，稍稍沾了沾唇意思了一下，又同那人说了两句。便朝着她走过来。
　　“这么快谈完了？”他问。
　　萧笑本想抱怨一句，忽然想起他刚才的话又忍住，只微微点头。
　　“不想让我打听？”他看出了她的踌躇。
　　“没什么好被打听的。”她对定他的眼睛，粲然一笑，转头看向屋内，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玩沙蟹。
　　“有兴趣？”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
　　她不置可否，却还是被他牵过去凑热闹。
　　随着优雅的舞曲再次响起。即有人伸出手邀江嘉慧跳舞，她下意识的瞥眼看萧笑刚才所站的位置，早已经没人。
　　“江小姐，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啊，好。”
　　她欣然应允那个邀舞的青年，搭住他的手掌滑入花园中央的草坪翩翩起舞。
　　男伴的舞技不错，她慢慢地让自己放松下来。
　　正在舞蹈的间隙，一对男女共舞着掠过她的身边，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楚来人，就已经被交换到另外一个人的手中。
　　“我们又见面了，”他说，“好快。”
　　这个声音如此低沉动听，又带着无比的喜悦，不是萧容还能是谁。
　　只有片刻的迟疑，江嘉慧的唇角随即挂上笑。她不必揽镜自照也能感到自己此刻笑得有多甜美。或者说在来之前，她早已经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千万遍，包括嘴唇的弧度和眼角上扬的角度都可以精确计算。
　　看似美好的事物才是最迷惑人的。
　　萧容被深深地蛊惑了。
　　此时此刻的她伴着仇人的弟弟跳舞。她的脚尖，踏他的让步，同他玩起了男女之间最原始、最隐秘，也是最暧昧的游戏。但是与此同时，她的心里却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的火焰，他所能感觉到她的爱意有多炽热，那么她内心的恨意就有多冰冷。
　　一曲结束，萧容对她行吻手礼，四目相对，她几乎被他眼中得热烈灼伤。
　　“你是今晚最美的女士。”他由衷的赞叹。
　　“哦？那……”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你的姐姐呢？”
　　萧容一笑，大方承认：“家姐从不是以美著称的。”
　　同她的对视就像是带了微电流，她的眼眸越发的像是天空中闪烁着的星芒，似乎在大方的邀约，又似乎在发出疑问。
　　一种不由自主的情绪从下腹升至脑海，茫茫中他下意识的垂头靠近，她却把头轻轻的撇开。
　　萧容动作停滞一秒后，很快回神同她拉开些许的距离，并真诚地看着她道歉：“对不起，我……”
　　她抬手做了一个手势，羞怯一笑，红唇微微地嘟了起来，做出一个可爱的表情轻声说：“饿了。”
　　宛如白昼的灯光下她近乎透明的肌肤透出莹润的红，令人怦然心动。
　　“我去帮你拿些吃的，你等在这里，”在她的面前他总是有些语无伦次和慌乱不堪，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什么转身回来问她，“想吃点什么？水果？甜点？还是……”他本就是个儒雅的人，此刻对定她更是小心翼翼，如优雅的王子细心呵护着自己的女伴。
　　“水果吧。”她微微一笑，带着少女一般的羞涩，更让人觉得柔顺、惹人疼爱。
　　萧容的内心如被人拧了一把又放开。
　　“我去去就来。”他转身穿过人群，去自选区拿食物，只片刻功夫便又反转回来。像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端来满满的一盘，奉献给自己的女神。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每一样都拿了些。”看到江嘉慧微变的脸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她心里有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眼前的这双眼睛是那样真诚，它的主人有一颗水晶般透明的心。
　　“嘉慧？”
　　萧容试探着叫她。
　　“对不起，”她笑一笑，从他手里接过盘子。
　　“这串手链很特别。”他的眼睛扫过她纤白细致的手腕。
　　江嘉慧闻言，目光也看向自己左腕上的装饰，赭石色丝线编织手绳上串着一个碧色的翡翠平安扣。
　　这个小插曲让她原本软化的心被什么触动开始一点一点变得坚硬。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医院自己跪在萧笑的身前求她的情景，想起她听到医生无能为力的叹息后亲手拔掉小宝呼吸机的那天晚上，想起萧笑在医院里冷静的警告她不要靠近萧容，想起这些日子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
　　不，她决不能心软。
　　“你怎么了？不合胃口？”萧容见她盯着果盘不动，不由有些气馁，“是不是都不喜欢，那里还有很多，我再去拿别的给你。”他说着，竟然真的又按照原路返回。待到她想开口阻止他已经走远。
　　扬在半空的手放下，她偏过头去，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刚好看到房内正在赌沙蟹的人，那个熟悉的背影同他并排坐在同一张牌桌前，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微微的别过脸来笑着他，眼神中那种恋人般的暧昧之意，就像是海平面上的气泡，拍一拍还会抖动。
　　江嘉慧正盯着那一对璧人发呆，坐在萧笑身边的庄正楠竟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像是在极寒的天气被人泼了冷水一般清醒过来，而后，心中陡然飙升的，又是一股子恨意。
　　“试试看这个好不好？”萧容不知何时又站在她眼前。
　　“好。”江嘉慧乖顺地拿手中的盘子同他交换。
　　她轻轻叹息一声。
　　“怎么了？”他立刻柔声问。
　　“不要这么对我，我不值得。”
　　江嘉慧深知，所有的男女关系中，最让人难以割舍的便是欲迎还拒，特别是美丽的人儿使用起来，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如果拍戏，她一会是个不错的演员。
　　萧容怔了怔忙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不懂，”江嘉慧摇摇头，眼中似乎笼罩着一股子的水汽，“我的生活，我的经历，是你想都不能想的。你姐姐说的对，放眼整个香港，以你的条件，大把的女孩子可以任由你选择，你实在是不必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哪怕一分一秒都不值得。”
　　萧容愕然：“我姐？她找过你？”
　　“嗯，”她又转头去看室内的那一对，手中无意识的哗啦着他拌好的沙拉，“在你之后，她也来医院找过我，我……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萧容蹙眉，看她的样子不由一阵心疼，“不管她说什么你不要在意，她就是太关心我，还总当我是孩子。我相信她的本意并不是那样。”
　　江嘉慧闻言，就像是拿到了什么特赦令的小女孩。她抬眸看他，笑若晨风，忽然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庞：“你知不知道自己多么像是个孩子。”
　　“那么，你会喜欢一个爱你的孩子吗？”萧容的目光满怀期待。
　　“萧容……”江嘉慧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萧容一笑，俯身在她的鬓角轻吻。
　　彼时萧笑正从落地玻璃窗内望过来，她茫然的神情让江嘉慧微微一震，随即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