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妖怪]黑白灰（绿赤）》俞澜

2、第 2 章 「赤喜

　　「赤喜欢绿。」眸色暗红的少年抽噎着，垂下头扯住绿的衣摆。

　　绿瞥了他一眼，厌恶地拍掉他的手，转身把冰袋塞了过去：「哦，是吗。如果你不是思考了十分钟才想起这句话，我想我会更感动的。」

　　赤顿了一下，脸上突然显露出一抹恍然的神色，他抽了抽鼻子，哑声道：「既然这样，那赤下次……」

　　「闭嘴！没有下次了！」绿忍无可忍地把赤按回床上，「不管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留下的。好好养你的病。」

　　赤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说的不是假话，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蒙头睡觉。

　　雨仍是下得滂礴，从夜幕之上倾倒下来的液体持续地冲刷世界，水流沿着道路涌入河流和下水道，最终一部分涌入大海，另一部分与污水混合，不分彼此。绿看了一会，转身拾起地上湿淋淋的衣物，扔进水盆。

　　二楼只住了绿一个人，今天赤也在这里，绿却觉得比平时还要安静。

　　大概是雨的缘故吧。绿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落在地上的声音密集而巨大，像是打雷一样。他有些担心爷爷的研究室会不会被淹，毕竟那里面放养着数百只精灵，一但出状况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比起这个，让绿感到气愤的是，这么大的雨，赤却像个傻子一样爬上二楼的阳台淋了将近两个小时，然后是发烧，迷迷糊糊地思考了将近十分钟后莫名其妙地来了句告白。

　　他看了眼时挂钟，时针与分针重合，秒针滴滴嗒嗒地行走。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就在十几秒前，绿十八岁了。

　　他的生日并没有庆祝的多隆重，妈妈、爷爷、爷爷的助手、赤，还有绿自己。就这么几个人，十几年来一成不变的组合方式，和从前一般无二，就好像明天的选择与他的生命轨迹并无太大关系。

　　那个时候的赤也与平时一样，缩在沙发的角落面朝窗外，偶尔会因为某些复杂的对话内容而皱眉，思考无果后又重新面无表情。

　　他将衣服晾好，回房间里打好地铺。赤在床上动一阵，探出头来扯住他的被子：「明天走？」
　　绿探了探他的体温，看着他因为出汗而通红的脸，终究还是没忍心。他叹气：「暂时不走，等你病好了再说。」

　　赤眨眨眼睛，若有所思地蹭回被子里。

　　「别想着再去淋雨！」意识到什么的绿瞪着床上鼓起的一团，「我最多留三天。」

　　「哦。」被看穿心思的赤闷闷地应了声，仍然试图挽回，「赤还有评定，在下个月。」

　　「那是你的事。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是你每次都通不过。」

　　「赤会努力的。」

　　「去年的今天你也这么说。」

　　「赤真的会努力的。」

　　「睡觉。」绿把他按回床上，自己钻进地铺。

　　赤无话可说，最终也只能赌气似的翻身背对着绿。

　　在黑暗中，赤翻开自己的手掌，手腕处有一道划伤，虽然看不太清，但抚摸时的触感仍能使人感觉到它曾经的深度。

　　温热的血液沽沽地涌出，沿着手肘蜿蜒流下，滴答滴答，溅落在铁灰色的水泥地上，逐渐扩散积成一滩小水洼，血腥味经久不散。

　　乏力感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咳嗽着，抬头间无意望见了那头的窗户。并不暖和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张牙舞爪地浮游。

　　他想着血液快流干了吧，于是他闭上眼睛。

　　滴答滴答。鲜血溅落。

　　滴答滴答。时间轮回。

　　赤茫然地睁开眼，凝视着天花板发呆，然后他下床，挤进绿的被子里。伸手环住绿的腰，縮进他怀里。

　　半睡半醒之中，绿感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他喃喃了一句什么，却没有力气将赤抱回床上，只得任由赤挨着他。

　　算了，最后一次了。绿这样想着，回抱了赤，下巴磨蹭着他的发顶。赤的烧退了些，但仍是滚烫，拥抱起来像火一样炽热。

　　『绿先生，』乔伊从桌子里抽出一叠资料，放到他面前，『这是赤三年来安全评定的所有成绩和分析记录。』

　　他疑惑地拿起来，上面的成绩除了『日常精灵相处』一项外，全部不及格。

　　『我知道赤有些问题，但是，你该找的人不是我吧？』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人。

　　乔伊并不觉得哪里不妥，她理了理发鬓，虽然还是保持着微笑，但脸上还是有一丝担忧和责怪：『是的，本不应该找你，但若是想从根本解决赤的问题，就不得不和真正的监护人谈谈。』

　　绿沉默，他的目光越过乔伊看向窗外，赤坐在草地上晒太阳，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我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他说。

　　『问题就在这里。你将他照顾的太好了，』乔伊不赞同道，『关心和帮助会使他敞开心扉，这固然是好事，但凡事都有个度，越过了，会让他产生过度的依赖感。』

　　『赤会对你视如己出，相对的，他也将更加排斥外来环境。』

　　『所以？』他皱眉。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们分开一段时间。』

　　日光拂晓，橙黄色的云层远远的漂浮在视野尽头，成群的波波从森林里飞起，羽毛散落。

　　绿整理好行李，把刚得到的精灵和图鉴放进腰间包。

　　「赤呢？」大木朝四周望了望，却没有看见意料中的身影。

　　「还在发烧，把他送回家了，」绿想起那晚的事，不由地皱眉，「那个笨蛋。」

　　他再次检查行李，确认无误后朝大木挥手：「送到这里就好了，爷爷。」

　　「路上小心。」

　　「放心吧，没人能阻挡我成为冠军的。」他骑上自行车，朝常磐森林的方向驶去。

　　『像赤那样的孩子，基于依赖心理会将照顾他的人看得很重，所以常会说一些超出原本意义的话，但那只是一种表达方式，这点请务必注意。』

　　『赤喜欢绿。』

　　乔伊说得没错，赤很聪明，他懂得利用『感情』来达到目的，但有很多事情仍是他所不理解的，或者说是他不在意的。他不管喜欢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只要能达到目的，『喜欢』就只是工具。

　　绿也觉得，他应该和赤分开一段时间了，有什么东西，需要用时间来证实。

　　绕过一条小径，他无意间看了一眼小镇的方向，然后他看见远远的那一头站着人，那是赤。

　　赤站在树下，一手扶着树干，遥遥地与绿对视。赤的眼眸猩红，瞳孔却总是涣散着，与人对视的时候总是像在看着别处。绿一直不大喜欢赤这样，他不知道赤在想着什么，那是他无法触及的世界。

　　然而这次，绿却发现，赤是明明白白地在与他对视着的，皱着眉，不太高兴的样子，仿佛再说『不要这样丢下赤』。

　　绿闭了闭眼睛，狠下心，朝赤挥手。

　　『再见。』他说。

　　赤无言地与绿对视，最终他垂下头，转身离去。绿看见赤素白的衣袂消失在拐角的灌木丛后面，那里绿影摇曳，走路草探出了头，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绿突然觉得不安起来，但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他按下心里的异样感，调转车头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