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寂》景寅

1、你要相信，这是上帝的玩笑 如果小说的

　　如果小说的开始就是一个故事的结束,你们还会看下去吗?
　　繁华的都市，有多少没有经历爱情的人在追逐着爱情，又有多少没有获得金钱名利的人在追逐着金钱和名利；甚至，有多少没有见过钢筋水泥的人，使出浑身解数，拼了命，挤破头往大城市挤。
　　唯独这不是她的选择。
　　五年了，她在这座城市生存，已经五年了，从被人叫成“村姑”到被捧成舞蹈系系花，她在被动地生存着，她似乎依附着一群朋友，生活在他们的庇佑下，她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快乐自由的人，她多了很多情绪，有好的，也有坏的，甚至，她感觉自己似乎变了一个人，有时候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在看看钱包里和妈妈的合照，连她都迷惑了。
　　但是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变，安静中带点人来疯，倔强中会委曲求全，不卑不亢，爽快直白，她还是那个她。
　　只是此时的她唯一无力的，是她暂时支离破碎的爱情。

　　暂时。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的状态都是暂时的。
　　暂时的单身，
　　暂时的失恋，
　　暂时的失业，
　　暂时的生病，
　　暂时的失败,
　　暂时的成功……

　　所有的暂时，都只是生命过程中,上帝的一个小玩笑。或许那一刻会让你尴尬、难堪、难过、心痛甚至无助。但玩笑总归是玩笑，笑笑之后，还是晴朗的一天。
　　只是大多数的我们，会过分认真地对待老天的玩笑，我们会认真地给自己画一个圈圈，呆在里面不肯出来，我们称颓废为反思，称哭泣为领悟，称放纵为发泄，然后一直叫喧自己很苦很累很可怜。
　　上帝个倔强的孩子，如果你对于他的玩笑过分认真，他也会跟你较真。
　　其实一切的玩笑都无伤大雅，如果你真的能把它当成一种玩笑——生命的轨迹不能后退，没有人能抹杀你的努力，没有人会真正忽视你的付出；只是人性的弱点——大家更喜欢用一种让自己舒服，并且最好的方式，去对待身边的人。
　　如果你知道,别人表现出来的忽视，只是为了隐瞒自己的私心，你能原谅吗？
　　如果时间是公平的，如果曾经的幸福过得如此快,那么此刻不幸也同样如此快，只是我们不享受现在——我喜欢这个比喻:一分钟有多长?这要看你是蹲在厕所里面,还是等在厕所外面.
　　难过的日子越久，自己就越可怜，越值得同情，但是，谁会同情你呢？谁会把你牵出这个圈圈呢？
　　人很喜欢把自己的悲伤放大，然后让自己陷入缅怀的悲伤中，所以一直有人在争论从天堂掉入地狱的人可怜，还是一直在地狱的人可怜。
　　嘉萱知道，自己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只是不知道是多久；她也知道自己需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淡忘一些东西——那条街，那些店，那些人，都有他的影子，那种感觉不好受。
　　嘉萱在期待，等待有一天她能平静地站在齐旻面前，心如止水——当然，此时的她觉得自己很爱很爱齐旻。
　　有时候，我们心中难以割舍的“爱”只是一种习惯。就像是一个一天洗两回澡的美女，如果有一天，只洗了一回，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很脏。
　　嘉萱在当年选择把自己的内心藏起来，扮演好一个女朋友的角色，于是，她入戏了。
　　她不会知道，内心的种子一旦埋葬，依然会生根，发芽，然后不受控制地成长。
　　无论我说多少，此刻的嘉萱是不会懂的，她还沉浸在自己失恋的伤痛中。
　　我知道你们在期待一个把她牵出来的人。如果你相信缘分，你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会出现，如果你看下去，就知道这个人其实一直都在。如果你相信奇迹，你应该知道奇迹会让一切不好的情况变美好。只要我们相信。

　　乐瑶就是一直这么相信，于是，她等到了她的奇迹。
　　乐瑶——嘉萱的好朋友，一个说话永远轻声细语的音乐系女生，就这么喜欢一个男生十年了。
　　十年，没人知道瘦瘦弱弱的躯壳里，会有这么坚韧的力量。他和她是邻居，他们是同班同学，他们曾经是同桌，但是他却不知道，她喜欢他，仅仅是搬家的第一天，他在楼下路过，然后帮她搬了一箱箱的钢琴书。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容易，一个笑容就够了。
　　但是爱一个人却很难，因为爱是忘我的。如果你爱的那个人，恰好不爱你，那么你就要抛弃自己的自尊，面子，甚至个性，去迎合这个人，她为他做过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她帮他抄作业，她帮他打扫卫生，他旷课她帮他签到；为了帮他作弊被通报批评——因为这件事，她一整个暑假都被关在家，但是她没有后悔过。
　　对于她所做的种种，他心存感激,却能给的，却只有嘴边的一句谢谢。她多想自己是能给他幸福的那一个，但是却永远只能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去对他。
　　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一直到一个月之前。男生终于接受了她。
　　于乐瑶，这是一个奇迹。
　　与嘉萱，这是一个灾难。
　　因为这个男生就是嘉萱的男朋友——一个半月前还在为她的生日不断忙碌的，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
　　请相信我，这并不是恶俗的三角恋，他们三个人，都是有情有爱。
　　一段感情可能无缘无故开始，但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结束。
　　我始终觉得能走到最后的那个，才是对的人。
　　一个半月前的她曾经觉得齐旻是自己对的人，因为眼前的这个男朋友，给过嘉萱太多的感动关心和爱，她甚至不曾想过，他会背叛自己。
　　而现在，她单身。
　　奇迹有时候不完全是一个褒义词，因为当奇迹降临在一个人的面前，或许对于另外一个人，却是一种灾难。

　　我说过，这些都只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虽然这个玩笑会让人很难过。
　　于是她想逃出来，逃出那个让她觉得不属于她的地方。
　　她是很爱她乐瑶的，那是齐旻的选择。
　　她想她应该尊重齐旻，就像齐旻当年一样。
　　她很开心她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但是她需要时间去真心祝福他们两个，需要时间去消化他们在一起，手牵着手在她面前出现的场景。
　　她再善良,也只是个小女生罢了。
　　她竟然读懂了当年她终于决定答应做齐旻女朋友的时候，乐瑶那双矛盾的眼神，她相信自己现在也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去火车站的的士上，准备回家，回那个她以前迷恋的家。
　　至于未来，她早已抛在脑后。

　　天气有点闷热。
　　这一天不是周末上午十点半，正好过了上班的高峰期。马路上没有多少人，她看着一路经过的店铺，哪些自己去过，哪些没去过，竟在记得此时分外清晰。
　　包包中响起了讯息铃声,她把手机拿出来,看到了唐萌发的一条讯息:各位亲爱的们,这个周末是我们亲爱的乐瑶生日哦。大家有准备好礼物吗？
　　唐萌是乐瑶从小到大的死党，也只有她一直见证着乐瑶的付出，也正是因为这样，唐萌一直很不喜欢嘉萱，也从来没有给过嘉萱好脸色看。因为嘉萱的出现，抹杀了乐瑶的所有付出，轻而易举夺取了齐旻的心。
　　但齐旻的”变心，嘉萱在唐萌心中，从横刀夺爱，变成了可怜人，于是唐萌开始肯搭理嘉萱。
　　“齐旻有什么好的，干嘛你们一个个都为他这么难过？他还不如我家恩广好。”
　　“嗯。”
　　“你说，如果我跟乐瑶一样痴心，一直等着恩广，他会不会就喜欢我呢？我没有别的意思哈，我也不想刺激你。我就是不相信，除了安雅姐，恩广不会再喜欢别的女生。“
　　“嗯，没事”
　　“你之前不是也喜欢恩广吗？怎么后来要答应齐旻吖？”
　　“嗯。我也不知道”
　　“我看恩广对你挺好的，你知不知道他喜欢谁吖 ？”
　　嘉萱摇头。
　　以上，就是嘉萱和唐萌最和谐的一段对话。
　　嘉萱低头，打开app，对着乐瑶的对话窗口，输入了一段字：
　　亲爱的乐瑶。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一直在想，如果这辈子我有对不起谁的话，就是你了。自从我跟齐旻在一起，我就欠你一句对不起，我以为你放下了，也以为自己放下了，但是原来我们都没有。我该感谢老天，让齐旻知道谁才是他最应该爱的，亲爱的乐瑶，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没事，我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不要想我，我会回来的。这个周末，生日快乐。

　　”小姐，到了。“
　　”好的，谢谢。“她把钱还给司机，就下车到后面搬行李。
　　”我来帮你吧，“司机话音刚落，她早已把笨重的背包背上，并且一个人把一个行李箱搬下了的士。计程车司机惊讶地看着：穿着翩翩的长裙，白皙的面孔，中分齐腰的长发，身躯如此柔弱，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我发誓，司机当时的嘴，完全可以塞进一颗鸭蛋。
　　她完全无视司机的诧异，朝司机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她停了下来，又回头看了看G城的天空——前两天还晴空万里，今天怎么就被蒙上了一层灰，乌云层层叠叠，直往下压。“这个鬼天气，下午肯定下暴雨！”旁边站着的保安自言自语道。
　　她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又朝里走了。
　　一些农民工用很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仿佛她的脸，她的气质，她的衣着，不应该在火车站出现。
　　“小姐，麻烦把行李放在输送带上。用不用帮忙？你一个人拿这么多？没有人陪你吗？”这个工作人员一脸干练的模样，一般应该是不会搭理路人的，大概看她长得漂亮，便帮她把行李提上了输送带。
　　”谢谢。“嘉萱嘴角微微上扬，并不想多言。
　　验了行李验了票，嘉萱继续往前走。
　　到了候车室，她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到Z城的乘客请拿好自己的票，排队上车。”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着，可能这十几年的工作，每天重复这样一句话早就已经让他厌恶了，能少说就少说，能不说就不说，要求他说得一如初次那般生动热情，实在是强人所难，就像是要求一个结婚30年的老公，每天起床和睡觉都要给老婆一个拥吻一样，是强人所难。
　　虽然这是齐旻以前对她说过的承诺。
　　何梦夕说跟嘉萱说过：你要相信男人给你承诺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那个时候的他坚信自己可以做到，就像我小时候坚信自己会成为一名医生一样；但是分手的时候，他说的不爱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因为他也真的知道自己不爱你了，要放弃了，就像我现在，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我只会弹琴。
　　何梦夕是嘉萱刚刚来G城第一个朋友，那时候嘉萱在学校的便利店做服务员赚生活费,而梦夕就是她的领班，嘉萱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女生的好凶，说话好大声！
　　人们很喜欢用外貌或者第一印象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甚至在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时候，就断定这个人是好或者坏。
　　“很多人不敢跟我做朋友吖,说我看起来很难相处，最好笑的就是，那些说我很难相处的人,都没跟我说过话。”这是梦夕第一句跟嘉萱讲的话，“你最好不要听信流言，那些长着一副老实鬼的样子的，往往才难相处。我这种是刀子嘴豆腐心。”
　　“当然，你要是做错事情，我也绝对不会姑息的哈，我还是会骂你的，前提是，你做错了。哈哈”
　　开始的时候嘉萱没有朋友，她每天都跟着梦夕混，所以从她的嘴中经常会听到一些惊世名言，梦夕让嘉萱要叫自己天山老祖，因为自己早就看清了红尘俗世。
　　“嘉萱吖 ，我真怕我妈妈以后会催我结婚，我真没觉得男人有什么好，你说有什么是男人能做到，但是我做不到的？！”
　　后来嘉萱很多朋友，但是她还是很喜欢跟梦夕混，因为每次跟她聊天自己总会感觉都爱很畅快，她多希望自己是梦夕这样爽快开朗的女子。
　　梦夕的朋友好像很多，又好像不多，她一直说只有嘉萱懂她，所以她乐意呆在嘉萱身边，直到梦夕出国留学。这个整天说自己不务正业的只会弹琴的女生，考取了哥伦比亚的音乐医学双学位到国外去读书了。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没有我在，不能被人欺负！”分别的那天，梦夕哭得很惨，嘉萱第一次知道，原来梦夕也是一个情感细腻的女生。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嘉萱开始感到空虚寂寞，不久，就答应了齐旻的追求。
　　嘉萱至今不知道，至今会答应齐旻，是不是因为寂寞。她只是突然懂得梦夕之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你知道为什么爱情比友情短暂吗？”
　　“不知道。”
　　“因为友情是可以三心二意的，你除了我，可以有别的朋友，可以跟别人好，我就算会吃醋，也只能自己不开心，我不能指责你什么，因为你只是我朋友，你我总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友情的终点，是带着一群子子孙孙一起玩耍聊天。
　　但是爱情不同，爱情是不能三心二意的，只能一心一意，一旦有二心，就变质了。因为爱情的结果是婚姻和家庭，除了你们的孩子，无论如何，你是不能忍受别人插足你们的家庭的。但是世界上的事物如此多，诱惑如此多，人的心是多变而敏感的，所以爱情要一直维持真的很难，很难。”
　　嘉萱也知道爱情会变，爱情很难，但是她不知道爱情变化起来竟然如此干脆，消失起来可以如此彻底，彻底到你完全忘记了它是存在过的。

　　嘉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刚刚坐下来，耳边就响起了孙燕姿《我不难过》的铃声，
　　”我真的懂，你不是喜新厌旧。是我没有，陪在你身边当你寂寞时候
　　别再看着我，说着你爱过，别太伤痛，我不难过，这不算什么，
　　只是为什么眼泪会流，我也不懂……“
　　听说失恋的人，会在瞬间听懂所有的情歌，而嘉萱，她已经记不清这两个个星期听了这首歌几次了，到今天，其实她害怕这个旋律，她害怕自己从逃出来的感受中又跑回去，她害怕回想起她去找齐旻那天的场景，她更害怕想起齐旻跟她说分手的场景。她害怕自己又开始无止尽的哭，尽管哭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是回忆，还是爱情，亦或者，是未来？
　　她四处张望，试图阻止歌曲的继续播放，虽然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她发现了自己对面的那对沉睡着的情侣——男生终于被铃声吵醒了，女生的眼睛依然紧闭着，男生小心地帮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再递到她面前，轻声地说，“Baby，你妈妈来电话了。”
　　女生睁开眼睛，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用家乡话跟电话一头的母亲聊天。男生就这么满意的笑着，一直看着她，全神贯注,仿佛他女朋友就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生怕被别人抢了去，。等到女生打完电话，男生又把手机小心地放好，然后把包包搂着放在自己的胸前，继续睡。
　　嘉萱别过头，眼泪就跟着流下来。
　　齐旻也这么看过她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月之前都是这么看她的,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生怕多看一眼她会消失，又生怕少看一眼，她会被别人抢了去。
　　第一次见到齐旻，其实嘉萱已经记不清了，倒是齐旻经常说起，说嘉萱那个时候扎着两条辫子，爱穿花裙子，典型一个村姑，不过齐旻说每次见到嘉萱自己都会有莫名其妙的开心。说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你上辈子肯定是我老婆！不然我怎么会一眼就喜欢你了！“
　　“你是美人胚子，不打扮都好看。”
　　“我是有多幸运，能追到你，一年哦！只是一年就追到你了！喜欢你一年，追了一年，我们在一起两年就结婚好不好？”
　　嘉萱几乎没看过电视剧，听到齐旻这些狗血的表白居然有些许感动，每次都会回答“谢谢，您过奖了。”
　　没有悲伤，就不会知道，快乐的时候自己有多幸福，每次想起来嘴角会上扬的场景，此时此刻，却变成伤口上的盐巴。她是不是不应该再想了呢?
　　没拍拖的人期待着爱情的到来，但是每个失恋的人都想忘记过去，如果得到的最终结果是要遗忘，谁还会孜孜不倦地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