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错到底》竹夭三离

1、第一章 你玩够了没

　　深夜一点半，天空诡异的青紫着，间断明灭的光线透过没有拉帘子的玻璃窗攀上天花板，夜色撩人。

　　宽敞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人，程冕就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人仰起头来跟他对视。

　　他嘴角挑了一个标准弧度，这表情对准镜头可以直接开工，被媒体评论为既带着男人的成熟与性感、又不失纯粹明亮的少年感，可谁知道现如今同样的漂亮笑容底下是怎样咬牙切齿的威胁。

　　“玩够了没，嗯？”尽管声音也轻而软，就像是为了配合今宵美景。

　　对方——杨天幺仍是半睁着眼，语气诚恳地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冕这回没抑制住，一声冷笑就从喉咙里冒出来了，他也索性直说了：“你要跟我好就老实点，别再整其他幺蛾子。”

　　房间里没开灯，可事实上习惯了这黑暗之后、再加上窗外天光斜漏进来，他们不是看不清对方样貌，此时短暂的沉默对峙更像是在琢磨和伺机发现对方的破绽。

　　杨天幺举了举一只手，示意要妥协，转口说出的话却十足欠扁：“你指哪一个？”硬生生提醒人家他不止一个幺蛾子。

　　“好，你真的很好。”程冕吁出口气，眼睫垂了垂，再抬眸直视他时，已经恢复一派平静，“我也累了，不想再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就这样吧。”

　　他松开了手，看着杨天幺的脑袋啪地重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去，又感觉自己手掌半酸半麻，这才意识到刚才是使了多大力气。

　　随手将脱在一边的外套穿上，他慢慢起身，居高临下地送出最后一句话：“再见，杨先生。”说罢毫不留情地翻身下床，只不过在这过程里，他状似“不小心”的、狠狠的踩在了某个此刻脆弱又柔软的部位上。

　　杨天幺也算条汉子，猝不及防之下愣是没惨叫出来，闷哼一声，一室暗沉正好给了他登时煞白的脸色最好的屏障，他心里咒骂着程冕的恶毒，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平缓着胸膛的起伏。

　　没得到更理想的反应，但好歹小小报复了一把，程冕心情指数回升了一点，步伐轻快的离开了卧室。

　　杨天幺闭上眼睛认真感受着一墙之隔的动静，有悉悉索索收拾东西的声音，再没多会儿是大门的开合。

　　很好，这个月闹腾第三回了。这统计做得多了，也就麻木了，他跟程冕，说是炮友不尽然，两个人在此事上配合度高、能让对方得到最大满足是事实，可偏偏还各怀心思，故此由口角摩擦发展到肢体暴力也并非少见。

　　对方一个声名渐起的小明星，愿意半夜赶来与他私会，本来是让人感动的事情，杨天幺也不是没有感觉到过偷情的亢奋和浪漫，但只要一想起所有陈年旧账，心中就烧起了无名火，恨不得也教程冕跟他一样不好受。

　　他这么想了，也就真的这么做了，面对程冕时仍然一副无辜纯朴人畜无害的样子，言语温软中裹藏刺尖，看着他被激恼了，他才能平衡一些。

　　反正……等会儿先熬不住再气咻咻冲回来的还是程冕。

　　到那时……到那时再哄哄他好了，杨天幺想着想着微笑起来，身下的钝痛在逐渐消去，他想起程冕在毫不留情下脚时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坏也坏得带着可爱，当然前提是这得是程冕，如果不是那张精致的脸蛋，他恐怕就不会有这样又是恨又是心痒的矛盾心理。

　　他突然怔了一下，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论时间，这已经过去了有快一刻钟，怎么今天甩门而去的程冕这么耐得住性子？

　　要论耐心，恐怕没有人比杨天幺更有资格说话，他是打定主意要玩心理战就不会半途退缩的人，他不爱演什么情人跑啊跑他在后面追啊追的戏码，他喜欢别人先低头。

　　每一次的成功都在增加他对自己做法的自信心，现如今对方却突然换了手棋，他表面镇定，心里还真有点打鼓，只好拉长耳朵听着，等待记忆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开门声再响起。

　　程冕无语问苍天地站在楼道里，靠着墙深深悔恨。他不就是失手把钥匙掉地毯上了吗？不就是发现了之后低头看了眼，高冷一笑愣是不爱俯身去捡吗？不就是之后砰地带上了门吗？

　　然后……所以……他现在要怎么进去……

　　打死他也做不出来按门铃然后对着杨天幺陈述真相这种事，他甚至疑神疑鬼地往大门左边又挪了些位置，确保从门内的电子猫眼里无法看到他之后，才摸出烟点着了。

　　一个合格的大众偶像，就是要连抽烟的姿势也优雅得体，程冕单肩抵着墙，左腿绷直，右腿微屈，凝神注目着缠绕住修长手指上升了一段的烟雾，确定此刻自己的样子如果拍成海报，会是忧郁而迷人的之后，才狠狠地吸了一口。

　　半包烟够抽一段不算短的时间，等他把能想到的姿势都用了个遍之后，烟盒也快空了，他歪歪头，瞥了一眼右手毫无动静沉稳立着的防盗门，这个动作他今夜做了很多次，一开始频率高些，现在则是偶尔才费力气扭转脑袋。

　　一开始心里惴惴的害怕杨天幺打开门，又抱有期待。现在明知没什么希望了，还是不能放弃期待。

　　他拿指尖轻扣住墙壁，设想自己是武功高强的江湖小生，一爪就能凿穿墙壁，便能看到隔着十余米的距离，杨天幺靠在床头也如他这般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彻夜不得消停的场景，这才心里好受了些。

　　最后一根烟也要燃尽，他最后冲大门比了个中指，扔掉烟头，揿亮了电梯指示灯。

　　可惜杨天幺显然并没有同样的情怀，他这天白天已经很累，坚持到陪程冕折腾完这场实属不容易，在侧耳注意门外动静的时候，身体自发的调整了最舒服的姿势，再之后，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他先是看了眼身旁空荡荡的床铺，下意识往凌乱的被子毯子里探了探温度，才泰然自若地下床去洗漱。

　　真正让他常年不变的笑容冻结在脸上的，是门口丢着的那串钥匙，生怕他看不见似的，就扔在地毯正中央，静默而耀武扬威地想传递些什么。

　　杨天幺发现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迟缓地过滤了一遍这个信息，难怪昨晚程冕再也没有去而复返，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觉得程冕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人，唯一只在跟他的关系上优柔寡断。

　　杨天幺经常想，他们之间最坏不过一拍两散，只是没想到这一刀两断来得这么快，而且是程冕先提出来的。

　　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是一首特属某个联系人的钢琴曲，舒缓悠扬，这时候却令杨天幺更加头疼。

　　他无奈地接起来：“苏林。”

　　“是我。”那厢向来是直接邀约，“今天有空吗，出来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