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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心一人 一生一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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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知过了多久,先醒来的是何墨离。而何冉并没有坚持到天明,现在正紧紧偎在他的身边,睡得香沉。
手心握得还是那样紧,他侧躺在何冉身边,枕着胳膊,眼睛不眨的注视着她。
夜里安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时间仿佛都放缓慢了般,没有一点痕迹。
慢慢的,他墨色的眼底沉沉浮浮着丝丝难堪,看着安然沉睡的何冉最终又显出细碎的光芒来。他拨开何冉眉角的碎发,温柔的掌心拂过她的脸庞,像珍宝一样他带着她凑近了自己,轻轻放在怀中拥住。
“冉冉,你睡着,听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他说,冉冉,你知道一个人怎样才能被奚落成最不堪的样子吗?我只告诉你哦,很简单,那就是捧在手心,再狠狠摔碎的他。
他说,而且,这个人曾经是你最爱最依赖甚至会觉得是一辈子的人。
他嘴角依旧是那样轻轻勾起,是他的冉冉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温暖笑意。
他说,我以为她爱我,能接受一落千丈的身份。所以冉冉啊,我才鼓起勇气告诉了她我不是爸爸的亲生骨肉,才告诉了她我的领养单上写着的身份,才告诉了她我是女杀人犯生在监狱的儿子。
他说,冉冉,我以为她会抱住我,对我说,别怕,你是现在的你,并不是从哪里领养来的。可是,她没有。她逃了,她说她不爱我。
他说,冉冉,我以为可能是我吓着她了,我并不会也不可能伤害她的呀,所以我又去找她。我苦苦哀求她不要嫌弃我,不要丢下我。冉冉你知道吗,我记得那天很冷很冷,下着雪,风吹在我身上简直要把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说,可是,我那样哀求她,她却说我很肮脏,是杀人犯的儿子,连血液里都是脏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怕我,只因为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他说,冉冉,可是我没想过她会死,结冰的马路上她被撞的很远很远,连冰冻的空气里都满是血腥味。冉冉你知道吗,我不想她死,我想救她,可是她却在我面前死了。
他说,你知道吗,出事以后我不敢见任何人,他们怕他们会知道,怕他们知道我其实是杀人犯的儿子啊…
他顿了顿,收紧了拥着他的冉冉的双臂,却又怕怀中的人醒过来再轻轻放松。那些回忆轮番放映起来,让他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说,冉冉,如果你也知道了,如果我不瞒你,你会不会也觉得我连血液都是脏的,会不会也逃走。
他说,如果你知道我害死了她,会不会也要离我远远的,会不会也害怕我。
他说,冉冉,你会不会像家赫那样,明知道一切,却假装着和我交好,会不会…
他拢紧了胳膊,心底的恐惧无孔不钻,他害怕如果有一天噩梦会重新找回他,狠狠的将他再次摔进谷底。
可是如果他知道,他怀里拥着的人此刻早已醒来,早已泪流满面,早已心疼的几乎要碎掉,早已想告诉他,她不会丢下他,永远都不会。
可是何冉安静的躺在他的怀中,被隐忍的眼泪憋得几乎呼吸不过来,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终于明白何墨离为什么不与人深交,为什么他会在跨年夜离开何天萧的宴会独自回家,为什么他不爱雪天,为什么会从承德回来后会躲着她。她知道了他的怯弱,他的害怕,他的恐惧,他的脆弱,
却也更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怜惜他,更爱他了。
终于何墨离还是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不住颤抖,他扶着她的肩膀稍微退开,惊慌地低头瞧着胸前的人。
“冉冉?”如果那些话被她听见了,他一时不敢往下想。
知道被发现了,何冉依旧装作睡着,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淌出来,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嗯…”她装作刚醒的样子,虚着泪眼迷茫的看着面前紧张的何墨离,然后又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不想让他看见。
头顶上的人,几乎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手轻轻的拂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做恶梦了?”
何冉在他的胸口蹭了蹭,轻嗯了一声。
“不怕,我在这呢。”
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喃喃的不能再温柔的声音安慰着她,却让她更加泪流不止,心头的苦涩仿佛溺水的感觉,疼得她简直快要疯掉。
笨蛋,你不告诉我,又怎么会知道我会有多坚定的陪在你身边。她没有戳破何墨离的紧张,只是手臂穿过他的腰身,紧紧的不留缝隙的拥抱在一起。
天亮的毫无征兆,朦朦胧胧的已经大亮。
她还像睡着前那样紧紧抱着他,何冉睁开眼,不知道现在几点。
眼睛肿的不像样,几乎睁不开来,她抬起一只手揉着眼睛。身边的人明显也被她的动作吵醒了,轻哼了一声也睁开了眼睛低头看着何冉。眼神没睡醒的木木的样子,却捕捉到何冉揉着眼睛手背上的淤痕。
“这手怎么了?什么时候弄伤的?”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呀。
揉着眼睛的手被他捉住,她又抬起另一个手揉。才睡醒,对何墨离问的问题没反应过来,颇为不解,“什么?”
一夜过去,手背上的红肿早已变成淤血青肿着,何墨离按了按她手背上的淤肿,疼痛感一下子让她想起来昨晚手背上的挫伤,她抽回手佯装生气的坐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呀,要不是我用手给你垫着头,估计你现在正躺在医院里重症监护!”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何墨离想了想也坐起来,又抓住她的手仔细瞧了瞧,有些严重,然后下床走到书柜前。
何冉坐在床边,看着他蹲在书柜前拿出了药箱,敞开的柜门,她甚至看见了那个红色木盒子的边角。
她想起了昨夜何墨离说的那些话,心脏不可避免的又一钝的难受,手掌不自觉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握紧了手心,那种难受让指甲扣进肉里的疼痛所取代才能驱散些。
何墨离提着药箱重新走过来,给她消了毒上了消肿祛瘀的药,最后还拿纱布缠了两圈。何冉看着立刻成了粽子的右手有些汗颜,这也弄的太严重了吧。
“弄成这样,我这只手都没法动了呀。”她觉得何墨离小题大做了,想要动手去拆。
“不许拆!不然…”
“不然?怎样?”
其实他也不知道不然怎样,就是单纯的不想让她再动,让她缠着纱布好得快些。结果何冉是没动了,却两眼呆呆的看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这让他一时窘了。
“不然…不然我就打你。”
呃…
他顺口说出这句话后,两人都呆住了。
“你说…什么?打我?”两秒后,然后何冉再也忍不住,看着他由红变白又变青的脸,仰倒在在床上捂着肚子大声笑了出来。
何墨离站在床边看着在床上笑的打滚的她扶额汗颜。冉冉,我是舍不得打你,但是,哼哼,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当我是hello kitty …
然后在何冉毫无预兆还仰着躺在床上止不住的大笑时,何墨离突然扑了过来。她尖叫一声双手放在胸前,不想何墨离也只是吓吓她,并没有真的怎样。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圈着她,一脚点在地上,单膝跪在床沿。
却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他看着何冉惊恐的小脸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身轻咳了两声,心里臭骂自己还是当hello kitty 吧。
何冉也觉得自己刚才的确过了,悻悻然的吸了吸鼻子坐起身来,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才发现他送给自己的裙子,一夜过去皱巴的跟咸菜干一样了。何冉看着衣服,有些心虚,这还是他头一回送给自己的礼物,竟糟蹋成了这样。
何冉扯了扯裙子尽量表现出正常的样子,“好饿啊,我先去洗洗了,一会叫我吃饭呀。”
回到自己的房间,何冉才呼的松了口气。换了衣服想洗洗澡,却无奈手上的伤只好极为不适应的简单洗刷了下。
因为阴着天,所以她还以为不过早上七八点,一看手机原来已经快中午了。何冉瞪大了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以为看错了,她从来没睡过这么久。
所以没等何墨离叫她下楼吃饭,她已经自己噔噔噔的下了楼。
果然明阿姨已经回来在厨房准备中饭了。昨天临走前交代过晚上在外面吃饭,所以让明阿姨可以回家今天晚点再过来,没想到这么早就过来了。
“起来了?”明阿姨知道年轻人就喜欢睡懒觉,所以早上回何家也没叫他们吃早饭。
“嗯。你怎么不在家多呆会儿,这么早就过来了。”何天萧和李秋疏不在家,家里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何冉也隔三差五让明阿姨回趟家照顾下小糖。
“小糖的幼儿园开学了,送到学校也省心些。诶小冉,你们也快开学了吧?”
“恩啊,没几天了。”
何冉暗自叹气的伏在餐桌上跟明阿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马上就要开学了,也就是说马上就要高三了,那可是人间地狱啊。
“瞎想什么呢?”说话的是何墨离,刚从楼下下来,现在坐在了何冉对面,倒了热水,正小口嘬着慢慢喝。
她依旧伏在桌子上没起来,眼睛看着窗外被呼呼大风吹得摇曳不停的香樟树,心里想着自己要是考不上Q大的美院该怎么办呢,想想就心烦。
“要下雨了。”
她没头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
何冉直起身,也倒了杯水小口嘬着慢慢喝,“饿了。”
“……”
何墨离简直想敲她的脑袋,难道一杯红酒的后劲这么大,让她一早上就一直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