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静止的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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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持续的铃声拉破梦境，何冉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是每周日美术课的闹铃，似乎一切习惯还停留在以前。
有些起床气的何冉把手机丢在一边，又埋进枕头里。
趴在枕头上想要从新入睡，脑海里却不断重复着昨天所经历的一切。何冉轻轻抬起头，环顾所在的房间，原来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的确已经远离曾经的生活了。
翻了一个身，平躺在藕荷色的鹅绒被里，深深吐出压在胸腔的气息，眼睛放空在天花板上美仑绝幻的水晶吊灯，阳光照耀折射出瑰丽的光芒投射在墙壁上。仰起头看向没拉拢的窗帘，在B城醒来的第一个清晨，是晴天。
她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却没有任何声音窜进耳朵，还像昨晚一样。想到自己前天晚上还住着的房间，每天早晨老早就随着远处集市的吆喝声醒过来，再或者被楼下突然一声的汽车鸣笛声惊醒。而在这里，一切都出奇的安静。
回笼觉的想法失败。何冉下床踩着地毯走到泄露着晨光的窗帘前，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没错，她拉开了窗帘意外的发现后面竟然是敞开的阳台，而书桌前则又是一面大窗户。其实何冉还是小小惊呼了一声，但只是在心底，因为现在她的嗓子除了鱼刺卡过的地方疼痛，整个嗓子更是干燥的发紧，针扎般。
她拉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屋外干冷的冷空气从门缝里迅速窜进屋内。何冉站在阳台上，以为自己身处在森林的城堡里。一整片梧桐树林与相邻的洋房隔离开来，深秋季节的叶子正是最夺目多彩的时候，红叶缤纷，黄叶飘零。
而自己身在的这栋房子，何冉双手撑在腐蚀的看不出原先雕刻样子的白色玉石护栏上回首打量着。看的出来也是很有些年头的房子，青砖的墙面上也长上了毛茸茸的苔藓和秋季干枯的爬山虎。她抬起手，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尘。突然就喜欢上这里，这个可以看见整片天空和树林的阳台。
“小冉？起来了没有？”
卧室外李秋疏轻声敲门。
“嗯。”
何冉迅速回到房内。她打开房门，就看见李秋疏已经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起来了？早上妈妈要出去，中午回来后下午我带你去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李秋疏慈爱地拢了拢女儿耳边的头发，一阵冷风，她疑惑着向屋内张望，然后说到，“以后睡觉要记得关阳台，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何冉回头看向忘记关的玻璃门和被风吹起的窗帘。
“好了，我和你爸爸，哦，你还是叫何叔叔吧，我们先出去了，早饭一会保姆明阿姨叫你下去吃。乖啊。”
“嗯。”
何冉看着李秋疏从走廊下了楼，她回到屋内。一时间，何冉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她有些糊涂要怎么面对新增加的家庭关系。‘爸爸’这个人称代词，她从来没有唤出口过。似乎自己对着镜子试图练习那两个字的发音的时候都会觉得害臊。
一出生，便没有见过自己生父的样子，实在是委屈。
越长越大，她也渐渐懵懂的知道单亲家庭这个词的意思，她讨厌这种感受。何冉清楚的记得，小二的时候，老师布置的周末作文又是‘我的家人’，她不懂老师为什么偏爱这个题目，她写的也总是妈妈。因为熟能生巧，那次她的作文得到了一朵红花，老师在班上朗读她的作文并表扬了她。
可是她更忘不掉，那个戴着眼镜的老师微笑着对全班同学说，“何冉，你怎么又写你的妈妈呢？下次可以写写你的爸爸哟。”那个时候她走到讲台前接过了作文本，紧紧的捏在手里，听着全班同学的笑声，一点也笑不出来。
从此在学校里她对这个老师的课再也不积极，‘我的家人’，她的家人始终能写的就只有一人。小学可能是何冉过的最胆颤的六年，她害怕春游、校庆、运动会…只要是有家长参加的活动，她都讨厌并且逃避谈论。
而现在，何冉已经快十七岁，觉得幼时想有一个父亲的想法，已经是可有可无的过去式。当她不再害怕同学邻里异样的眼光时，上帝却赐给了她一个。
何冉走到阳台正要关上玻璃门时好像听见了声响。她探出头，看见相邻卧室的阳台上，穿着苍青色休闲外套的人正在活动的伸懒腰。
那人扭头，便看见了探出一个脑袋盯着他的何冉，一下愣了两秒后，他却转身折回了卧室。似乎那人还不能习惯平静的生活中已经被浅浅插入了一脚，偏离了轨道，开始发生他自己都摸不清的变化。
何冉一下也愣住了，只是反应没何墨离那么快。现在她还站着没动，尴尬地吸了吸鼻子收回脑袋，关上了玻璃门。想了想，又转身也把窗帘也拉上。
老房子的别墅二楼只有一个卫生间。何冉穿好衣物，预计着这时候卫生间应该是没有人的，深呼了一口气出了卧室门。
还好，卫生间没有人。她做贼一样的进去反锁了门。
这叫什么事啊……
可能这栋房子也是长久没有女主人，卫生间任何多余的装饰品也没有，清一色的黑白灰的色调。
何冉看着自己的水蓝色毛巾挂在镜子旁边的空毛巾架上，和妈妈给她新买的牙刷和杯子，昨晚没仔细看，现在一看竟然是海绵宝宝的图案，而旁边一侧是何离极其简约的洗漱用具。
她看着自己跳眼的物品摆放在黑白晶体马赛克的洗手台上，怎么看怎么别扭，最后干脆把有海绵宝宝图案的一面的杯子对着墙面才感觉好那么一点…
呃？
何冉满口泡沫的刷着牙，盯着镜子里从自己鼻孔淌出的鲜红色蜿蜒流进嘴巴里，连忙低头用冷水拍打着额头。北方的空气紧绷的如蝉翼般，她心里恼着，难不成不久的将来自己将会血流成河而死…流鼻血而死…tot
早饭保姆煮的玉米粥蒸的荞麦馒头。何冉坐在餐桌前，慢慢的只小口喝着粥，让喉咙不再受刺激能快点好起来。
何冉听见下楼的声音知道是何墨离下来了，心里就打着鼓点似的开始直跳。没有吱声，继续低着头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想快点闪人。
“少爷今天早上还吃面吗？今早上给小姐煮的玉米粥，您等一下哦。”
“咳咳…”天啊！这是什么年代了保姆竟然称呼自己为小姐？一口粥渗在喉咙伤口的地方，岔了气，一下咳了起来。
“不用了，就吃这个吧。”
何墨离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没有看她，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晨报看了起来。
“我吃好了。”
何冉当然是尴尬到不行，什么小姐？于是迅速扒干净了碗里的粥逃避似的上了楼。
坐在椅子里的何墨离，从报纸里挑起眼角，何冉僵硬的背影落在他的眼里，淡淡一哂。
“少爷。”保姆端来早饭放在面前。
“嗯，谢谢。”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对谁都一样。
吃完早饭，何冉就一直呆在卧室里。行李昨晚就整理好了，她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看着比从前自己的卧室大两倍的房间。
看着拉紧的窗帘，何冉走了过去拉开来。站在玻璃门前，她没有出去到阳台上，她怕隔壁的阳台会有人。他们的关系，避免碰见会好的多，免得都会尴尬…
直到中午临近饭点，何冉听见楼下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然后再听见李秋疏的声音后。她拉开卧室门，走到走廊一侧的栏杆边向楼下的大厅望着，看见妈妈和何天萧相携而入，而何墨离也似乎一直坐在楼下没有上过楼，正低着头在沙发上用着电脑。
“小冉，站那干嘛，下来准备吃饭啦。”
李秋疏看见了她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便开口叫了她。
何冉下了楼，李秋疏和何天萧回了卧室换便装，沙发上坐着何墨离，她只好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百无聊赖的看着保姆陆陆续续往餐桌上上菜。
“一楼的洗手间在那。”何墨离指了指厨房旁的一个房门。
“啊？”我没有想上厕所呀。
“洗手吃饭。”
“哦。” = =！
或许是知道她的嗓子不能吃辛辣，这餐饭完全是清淡为主。蒜蓉青菜、香菇炒肉、清炒山药、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连汤都是清炖鸡。何冉看着一桌子菜，为了不引起昨晚的尴尬，每一道菜她都‘雨露均沾’。
“小冉，学校的事，今天早上我和你妈妈去给你安排好了。等过两天你的嗓子好了就可以去上学了。”
何冉听着何天萧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又糯糯的声音说，“谢谢。”
而何天萧似乎很喜欢何冉乖巧恬静的性子，满意的笑了笑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不许再说谢谢。”
“嗯。”她又点了点头。
“对了，昨儿晚上说小离是学医的，现在读大几了？”
李秋疏的话，何冉不免好奇的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今年大二。”何墨离抬起头说话，便撞见了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可是只一瞬间，她又低头吃着饭，长长的睫毛有些慌张的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哦是吗？我们小离今年才高二呢。那小离有二十一岁了吧？”
“没有，我上学早，今年19岁。”
……
…
何冉听着他们的谈话，渐渐的心思完全不在他们的话上。她的心早飞在屋外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几年后的大学可以去多远的地方，会不会可以去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过想过的生活。她渴望着温暖，更渴望着流浪，虽然那只是心底的小小妄想，但却依然仰慕着那些随灵魂而行走的流浪者。
下午，何墨离去了学校，何天萧去了公司，整栋房子就剩下保姆和李秋疏母女三个人。
何冉中午听了快要去学校上学，下午就坐在卧室翻出了课本，想着最起码先温习一下找点事做也好。
晚秋午后的阳光不是那么持续，一团一团的云朵挡住了太阳的光芒，翻开的书页上也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着枯枝叶的投影。
她坐在书桌前，注意力不集中的从书页上抬起头，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院子里的青黄的草坪和一个不大的人工湖。
“小冉？妈妈进去咯？”
急促的敲门声，何冉回过头，李秋疏已经站在门口。
“走吧，下午我带你出去逛逛。”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啊。”
“我想想…恩，这样吧，我们先去购物，给你添置些衣服，然后再带你去要去的学校看看，怎么样？”
“好。”
B市这座皇城，政治、文化、商业、娱乐和国际交往的中心，每年拥挤着数以千万的北漂者，在这片土地上为了自己的理想努力着，经历着爱情的考验和生活的洗礼。
而从今往后，何冉和她的母亲也扎在了这皇城下，喝着几亿工程的南方水。生活在皇城，未来的她似乎都会衣食无忧。何冉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匆匆即逝的高楼大厦，有些眼花和不现实。
“到了，停好车，我们就下去。”
李秋疏在二十岁生下了何冉，未婚妈妈让她饱受了数不尽的流言蜚语。当一切都好起来，她也过了人生中最动听的年纪。所以她努力奋斗，要给女儿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而她，也做到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何冉在李秋疏的指使下，前前后后试了几十套衣服，只要看得顺眼的就全要了。何冉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伤神，或许这些衣服能穿的基本上没有几套，因为在学校几乎每天穿的都是蓝白色相间的校服。
在何冉觉得在逛下去脚都会断了的时候，李秋疏的一通电话结束了此次购物。
“怎么办小冉，我现在要去你何叔叔公司一趟。”
何冉看着妈妈纠结的样子，大胆的说了一句，“没关系，那我自己回去吧。”
“真的吗？那好吧，我给你叫车，你回去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
李秋疏给何冉拦了车，报了地点后，就开着自己的宾利往何天萧公司赶。
其实，何冉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大胆脱口而出说自己一个人回去，实际上现在她害怕的要命。坐在出租车里，整个行程她都保持高度紧张感，哪怕司机有一丁点奇怪的动作，她都做好跳车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静止的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