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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体,贴 寒冰般的身 ...

  •   兰馨走近小亭里的古井,将井旁的石块放进木桶,然后熟稔地摇动手柄,好一会终于汲上来一桶水。她木然地把水倒进盆里,清水混着冰渣在里头荡漾打漩,归于平静的刹那,水面上出现几个同心圆。
      泪滴的相继垂落昭示着她内心的汹涌。
      受完刑疼得神志不清的时候,被恐怖的梦魇吓醒的时候,甚至那些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他都适时出现并温柔的说:“馨儿,我来接你回家。”可是当她化作飞蛾扑过去的时候却无一例外地扑了空,后来直到膝盖磕出淤青,这样的幻像才渐渐少了。
      兰馨啊兰馨,时至今日你残存的那点幻想怎么还没灭尽?他不要你了,别再执迷不悟!
      兰馨发狠地搓揉巾帕。须臾,盆中血水一片。寒气钻进手掌,兰馨打了个寒噤皱眉苦笑,这冰渣比人仁慈,至少不会伤人于无形。
      院墙外传来铁锨的铲雪声,兰馨抱着木盆要回屋,现在她有点怕人。
      走得急了没留意脚下的台阶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盆里的冰水全数泼洒在夹袄上,棉花吸水彻骨的凉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挣扎着起身,然而腰间的疼痛迫使她艰难的躺回去。
      晶盐似的雪花落进眼睛,遇热融化有些涩。
      朦胧与清明循环往复,兰馨一眨不眨的望着苍白的天空。记得刚来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大雁从蓝色天空中路过,可现在,放眼望去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老天说不定也哭鼻子的,她猜,泪水冲刷浸染,久而久之蓝色褪成了白。

      估计小院也没料到自己有一天能见着这么多活人。
      有床的那间屋子挤满了胡子花白的太医,屋外的房檐下站着一排锐气铮铮的随侍,他们面色凝重盯着立在树下的“雪人”。
      少瑾从宗人府折回时兰馨已僵硬如尸。
      贝勒爷抱着“冰人”癫狂地哭唤,那极致的哀伤让所有人望而却步。
      冰天雪地,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像被点了穴。剑眉长睫都凝了霜,起先头几拨鹅毛雪一飘进他的领口就化成了水,而现在他颈项的积雪已有两寸厚了。

      热敷、针灸、灌药,太医们终于从阎王手里抢下奄奄一息的兰馨。因为之前长时间受冻、回暖的身子开始发烧,鉴于她的五脏六腑被草药浸着,所以体外降温是较之速效的疗法。
      禧瑶碎步靠近向来亲善的哥哥,她轻咳一声把屋内的情况如实告之。得不到回应禧瑶壮着胆子拉拉他,冷硬如铁的袖口惹的她立刻崩溃大哭:“嫂嫂还活着——她还活着呀——哥哥——哥哥你这个样子她怎么办——她怎么办——”
      少瑾微微启唇,雪白的冰霜簌簌落下:“所有人褪到院外,如果五天后我还没出去,就进来收尸。”
      禧瑶抱着他哭的筋疲力尽,最后由秦总管挽扶着离开。

      少瑾进屋开窗,褪尽衣衫后钻进丝被把兰馨拥进怀里。
      冰冷的身体本能地汲取怀中的灼热。
      “馨儿——我的——血快快——要流——不动了——救——救——我。”
      他浑身颤抖口齿不清,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

      等体温回升,他披上单衣重新冲进肆虐的风雪中。夜晚的气温要比白天低的多。顷刻间,牙齿打颤、肌肉瑟缩,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抗议。
      他不停地温习看到她躺在冰泊时那铺天盖地的恐惧,以此来抵抗身体本身强大的自我保护意识。
      纷纷沓沓柳絮似的绒雪在他身上开出晶莹剔透的冰花,风一吹,仿佛灵魂脱壳,他重重的倒在地上,这一摔,人反倒有了意识。
      跌跌撞撞进屋,寒冰般的身体贴上炭火似的娇躯,冷热开始转换传递、犹如阴阳相持的太极玄妙又神奇。
      如此相救四个昼夜,兰馨终于如愿退烧。少瑾立刻马不停蹄地把她接回瑾王府。
      由于这几天劳损的厉害,他自己也卧病调理了一个来月。
      然而,奇怪的是,兰馨烧退后迟迟未醒。
      太医们试了各种法子均束手无策。
      是心结吧,他猜。
      于是,每天下了朝,少瑾便抽空抱着兰馨在火炉旁说说话、追忆往事流年。
      “馨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你嘴叼蜜桃手持衣盆,郑重其事的将我拦下,你挤眉弄眼随后还把贴身小衣塞给我。
      瞠目结舌又哭笑不得,当时我真的被你唬懵了,有点新奇但更多的是冲击。我一边祈祷别再碰到这么荒唐的姑娘,一边又隐隐有些期待。
      老天好像窥探到我的心思,没多久我们又见面了。
      我驮你下山,你一路睡的香甜酣畅全然不知我的心悸躁动,那是前所未有的感受,强烈奇异可又混沌不清。
      那一天,我滴酒未沾却是醉了。”
      门外传来轻咳,提醒他们就寝的时间到了。少瑾给兰馨褪下外衫,洗手擦脸温水泡脚,之前这都是她为他做的,现在他一一反馈给她。

      适逢休假日头也好的时候,少瑾会在正午时分同兰馨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暑秀宴上你是不是得罪谁了,那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画了个媒婆妆。馨儿,你恐怕不知道,那晚你一出场就引得男宾们频频咂舌。不过他们越这样我越庆幸,起码我犯不着为了女人跟兄弟们翻脸。”
      说到这儿他勾了勾唇,“表演完落座,你发现我的注视就狠狠地瞪过来,老实说我紧张的不得了。我既怕你认出我,又怕你认不出我,结果,你只把我当成轻佻的登徒子。那时我又窘又恼,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气宇轩昂、文武双全,本来我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
      他有些无奈低声一叹,“馨儿,你肯定想不到为此我还生了好长一段时间闷气——起早贪黑地把元昊抓到山顶练摔。不过他也没闲着,见缝插针向我推销你。而你这个罪魁祸首也不消停。”
      他的脸毫无预兆地红了,“那会儿我常常梦到你。我一直闹不清要怎么形容那难以言表的心情,直到你正经八百地跟我说了一句‘幸会’。”
      忽的,笑容褪去,他紧锁的眉有点难过,问:“馨儿,你迟迟不醒是想收回这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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