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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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午后，夏日季风穿枝拂叶，扬起了站台上那人的头发，栀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弥漫开来，平添了几分诱人的味道。
范生在车里看着他，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忽然想知道，自己对李斯年来说，是不是真的仅仅为人群中的一张脸。
他打开车门，向那个低着头的人走去。每接近一步，他的心就跟着猛烈起伏一次。好像除了中标之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可是细细想来，两者又有些不一样。
李斯年抬起头，没来得及收起眼中的仓惶。
范生盯着他，想在他眼中寻找到一些能表明他认识自己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那瞬间的无助立刻被陌生和疏离代替。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咚咚”跳动，可是范生已经觉得没意思了。他伸手拍拍李斯年道：“走吧，我送你。”
他知道李斯年要去哪儿，早在得知李木齐即将高台不保的时候，他就开始密切关注着他们家的一举一动。当然，主要是为了能够提早给李斯年打预防针。
李斯年看了一眼他的脖颈，没动。
范生颇为无奈地笑了起来：“总不能让我穿件圆领T还打条紫领带吧？”
李斯年闻言皱眉，顿了会儿问：“你在演讲上说你是什么？”
范生哭笑不得，垮着张脸：“好吧，我是暴发户。现在能跟我上车了么？”
李斯年不语，神情却松懈了下来。
范生看到手术室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也对，他是李木齐的大舅子，也就是李斯年的舅舅，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那人也看到了范生，惊讶之余是烦躁。大概想起来他还欠着范生钱呢吧。
范生冲着他笑笑，闭口不提两人没结的尾款。那人表情缓和了一下，招手让李斯年过去。
李斯年叫了声“舅舅”，然后又问他爸爸怎么不在的。那人明显滞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爸有事，可能来不了了。
李斯年也没有失望的表情，轻声说了句“哦”。可是范生却在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中听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一些无处可去、需要安抚的情绪。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李斯年愣愣地盯着“手术中”三个字，坚持不肯坐下等。范生似乎有些理解这种无谓的坚持，于是也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中途他舅舅去办住院手续，李斯年突然想起什么，时不时拿出手机拨打一个号码。范生看到屏幕上的两个字心里跟着有些透不过气。
李斯年有些神经质地一遍接着一遍打，最后范生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叹了口气说：“别打了。”
“你还给我！”李斯年咬着牙蹦出这几个字，范生看着他瞪大的双眼，然后缓缓把他带到怀里。
“你还给我。”胸口传出闷闷的声音，仔细听似乎还带着些哭腔。范生这才觉得，他也不过是个孩子。生老病死面前，七情六欲也是完整的。
范生用手轻抚着他的背，柔声道：“你爸爸现在来不了，我陪你等你妈妈好么？”
李斯年紧攒着范生T恤的手有些抖，吸了两口气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中”三个字终于暗了下来，随后门被打开。李斯年浑身一抖，刚转了一半的脸又缩回去，范生拍拍他的背。
李斯年的舅舅始终没回来，范生就充当家长，开口问：“请问，患者现在情况如何，能进去看看吗？”
“手术不错，不过可能会有偏瘫、口眼歪斜以及语言障碍等后遗症。先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认知能力会慢慢恢复。你们可以进去看了，不过现在她可能说不清楚话，也不认不出你们。”
医生的话很直白，平板的调子不带一丝起伏。李斯年转过头，离开范生的怀抱，往病房里走，脚步有点慢，却并不沉稳。
范生站在门外，空荡的胸膛让他有片刻失神。
“你……怎么在这儿的？”李斯年的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范生一想，大约之前是看到自己抱着李斯年，所以才没好意思出现的。
“我路过Z大，正巧看到他，就顺路带过来了。”范生不情愿地转过头看对面的人。
“哦……”他没继续问，点到即止是每个商人的必备技能，“尾款的事……”
“我理解，不会催的，不要最后让我亏本就行了。”
“好，我会尽快的。”
田丁说，李斯年请了一个月假，现在天天都呆在医院。
范生摸了摸下巴，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每天去看李斯年，所以就让田丁找人盯着。现在看看也过去几天了，再过去就不显突兀了吧？
这一种相见而不能见的伤痛。
田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范总。”
“嗯？怎么了？把车开过来啊。”
“你很久没和姜小姐出去了。”
范生停住，思绪绵延开来。是啊，他都快把姜雨晴忘了，几次邀约都被他心不在焉地拒绝了。
是哪里错了吧？他该怎么对待姜雨晴，又该怎么对待李斯年？商人的本性告诉他：在确定下个木桶能装水之前，别先把手里的桶扔了。
可是到这个问题上，他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田丁见范生没回答，接着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李斯年是一种什么情感？”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越线了，但田丁还是没忍住，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了解范生，这种情况让范生自己处理，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来。你不能指望一个从不知爱情为何物的人突然间就变成个中高手。
范生对李斯年的这种关心和在意，在田丁看来，早就刷新了他在感情这件事上的无数记录了。只是当事人一直懵懵懂懂，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范生看向田丁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给我打电话约姜雨晴，顺便想想我们去干嘛，我不想总是去吃饭，根本吃不饱。”
田丁叹了口气，连约会都不想自己亲自安排了，这还有什么意思？
高尔夫这种所谓的上流人士运动在范生看来，实在无趣的很。其实他打得不错，只是从来找不到喜悦以及成就感。大概小时候一群人毫无章法地追着个足球的记忆太过鲜明了吧。有汗水的肆意挥洒和肢体的激烈碰撞才是真正纵情的运动。
范生坐在凳子上，看姜雨晴不太规范的挥杆也不想上去纠正。
“范生！你过来帮我看看啊。”姜雨晴转过头，带些撒娇地朝范生喊，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渗出细密的汗珠。
范生看看手机，没有短信。姜雨晴又催了一遍，他把手机放到口袋走了过去。
“双手握杆，放松，调整呼吸。膝盖放松，手腕蓄力。对，就是这样，绷直身体左侧。后起杆，重心转移，挥！”
范生握着姜雨晴的手，一步步带她做完整套动作，也就是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范生却在这个空档又想起李斯年攒着他T恤的手，和喷洒在他胸口的温热呼吸。
突然间有一种走火入魔的感觉。
口袋的手机震了震，范生放开姜雨晴的手，让她自己练习。
还好。很平淡的两个字，猜不出发短信人的情绪。范生连应付的兴致都没了，他和姜雨晴说公司有事，得先走了。
姜雨晴向来大度，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耍起了小性子。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想和你谈谈结婚的事呢。这么快你就又要走了，难道公司比我还重要？”姜雨晴皱着眉，脸上被晒得红扑扑的，加上一身纯白的运动装，看上去就像刚上完体育课的高中生。
姜雨晴永远不会比公司重要，这一点他可以肯定。那么李斯年呢？他几乎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另一个人，但他却不知道答案。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李斯年，有意识无意识地。自他从范文国和周承那儿看到另一种可能性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对李斯年的感觉是异于常人的。但显然范文国和周承的结果并不如人意，至少不如两个当事人的意。
所以他还应该去尝试吗？
这显然是一条背离绝大部分人的道路，并且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以前他没感受过这种情绪，所以他可以游刃有余地游弋在花丛中，哪怕是和姜雨晴，那也是建立在利用的基础上的。所以他会扮演好一个完美情人的角色，却无关真心。
而如今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了，李斯年出现了。
往前一步，可能万劫不复。往后一步，可能留个全尸。其实他已经习惯了身动体动心不动，也许往后退一步，一年半载之后也就记不起当初这个人了。
范生不是喜欢冒险的人，商场上的冒险都是有至少50%的保证才会去行动的。而关于李斯年，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请原谅一个在爱情面前小心翼翼的人。是的，爱情，在李斯年用手紧紧攒着他T恤的那一刻，他就承认了那个从来没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词语。
但他此时却只能在这片草坪上陪另一个女人打他不喜欢的高尔夫，他甚至要和这个女人结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