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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紫色领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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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生正准备拿出手机打给李斯年,却正巧看到他和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李斯年。”范生叫,对方抬起头,眯着眼睛似乎没认出他。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站定在李斯年面前。
“不会还认不得吧?”范生苦着脸,一副委屈的样子。
李斯年轻轻簇了眉不说话,旁边的孙沥恺拔高了声音说:“是你!范生!”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眉目舒展开来,颔了颔首。
“你别怪斯年,他……呃……”没等孙沥恺说完,李斯年就说,你先回去吧。
孙沥恺其实是个混世小魔王的个性,张扬而离经叛道。家里条件很好,但一般人却不知道,因为他很少提及,总觉得靠家里的不是真男人,这也是为什么那次演讲上他会问那些问题。
他本来挺不待见范生的,不过后来范生说欢迎他来公司,并且事后确实有人专门联系了他,他才觉得这人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取。图书馆的事情又完全放给李斯年和他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辈,由此就又觉得范生其实是性情中人了。不待见的情绪因此减了很多。
不过后来发现范生对李斯年的企图之后,这种情绪反涨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提起这个人的名字就牙痒痒。凭什么我看着护着三年的人,让你这个没脸没皮没品的人拐走了?
孙沥恺不想走,可是李斯年都发话了,范生也在一旁看着不作声。他蹭了一会儿,没办法,叮嘱李斯年早点回去后就挪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风有些大,吹得李斯年的衬衫鼓胀起来。年轻明媚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柔和异常,范生心里的一块地方突然就软了下来。
“陪我走走吧。”范生一只手插进口袋,一只手搭着脱下的西服。
范生想起孙沥恺没说完的话,就接着问:“刚刚他想说什么?”
“没什么……”李斯年低着头,过了半天才说。
范生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安静而美丽。美丽似乎不太适合用来形容一个男性,不过原谅范生半吊子的语文成绩,那个时候他脑袋里也只想到了这么个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是范生讲一些他大学里的事情,李斯年也不怎么作声。绕着绕着,就又到了刚开始遇到的地方。
李斯年说,我要回去了。
范生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把学生卡给他,在两个口袋摸索了一阵才掏出来。
给,你落在我车里了。
李斯年接过学生卡,也不说谢谢,转身就走,迈了几步听到背后的人喊,下次能认得我不?不能就转过来再看看。
李斯年停了步子,转过头看向范生,映着灯火的眼中一片沉静,那就戴条紫色的领带吧。
田丁把资料递给他,范生随手翻了翻李木齐的那份,大约也就是些几几年在哪里任副书记,几几年又在哪里任局长之类的。涉及到家庭的地方很少,只提了有个夫人和独子,连名字都没有。
范生兴趣缺缺,他把资料放到桌上,交叉的手托着脸问旁边的人:“你说,有没有人会认不得别人的脸?”
田丁想了想,然后说:“大概有吧,网上不是常有人说‘脸盲’什么的么?”
范生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又拿起了李斯年的那份仔细看起来,半晌抬起头:“那你说,如果一个人认不出别人的脸,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呢?”
田丁觉得自己老板的问题实在不太符合他的风格,怎么走起了文艺小清新的路了?
“大概……少了些情趣吧。”田丁憋了半天吐出几个字,他又不脸盲,他哪里知道。
范生看着那份资料,心情有些沉重。大约他家里不怎么带他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见得人越少,被发现的机会也就越少。虽然这非病非灾,但因为异于常人,便会成为人们的谈资吧。
范生想起了那张冷漠疏离的脸,心跟着抽了一下。
“和那边财务约好的时间快到了。”田丁在旁边提醒,范生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尾款没动静,范生就想请对方财务吃顿饭,顺便探探口风。其实范生真说起来也不是很忙,除了过目审批公司的各种文件之外,也就应酬占了大半时间。你虽然是个“总”,但和你一起吃饭的不可能都是“总”。和那些“非总”们吃饭也并不会自降身价,反而会树立起一种亲民好相处的形象。所以,单独约财务吃饭这种事并不少见。
对方的财务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啤酒肚、地中海一样不少,典型的奸商暴发户形象。不过人倒还不错,几杯酒下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有点漏风了。
“你只当是因为你们死了人,影响了楼盘销售,所以才拖款的。年轻人,你还嫩了点。”那人打了个咯,满口酒气混着各种菜味实在谈不上好闻,熏得范生直皱眉。
“哦?这里面还有些门道?”范生憋着气说,心里琢磨开来,这顿饭算是请对了。
“住户知道工地死人的事,确实是有人刻意为之,当然是针对我们的,不过这背后却是有由头的。你知道,我们上头的人是谁吗?”
“是县太爷的大舅子。”不等范生追问,他就自己压低声音说了,往范生这边凑得更近了些,好像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范生是明白人,这县太爷显然指的是A市的一把手李木齐,只不过,这和拖款有什么关系?他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人叹了口气,继续说:
“最近啊,县衙里不安生,紫禁城那边有动作了。这县城,怕是要易主了。县太爷不安全了,大舅子还哪来钱给你?现在这么拖着,最后估计也就给个六七分不得了了。”
范生心下一惊,也不管他那有些滑稽的“县衙”、“紫禁城”了,李木齐要落马了,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刚才还翻看他的资料,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不是说,县太爷的风评很好吗?之前也没听到风声啊。”范生压着心中的惊诧问。
“哼,老百姓说好有什么用?你以为百姓的父母官就真的靠百姓过日子了?上头要他今天下来,他就不能拖到明天早上,”那人看范生有些呆住了,哈哈笑起来,“政治里的水啊,深着呢。”
“那这事儿大概什么时候判下来?”范生尽量不去想李斯年,趁着那人还算清醒继续问。
“这得看上面的动作,我估计最慢两三个月也差不多了,快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见报了。”
酒饱饭足,那人还想拉着范生去找点“乐子”,范生这时候哪里有心情,把他带到地方,塞了些钱给他后就借口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为什么这么慌乱,满脑子都是李斯年的样子,虽然想来想去也就那么一个表情。
李斯年肯定还不知道这事儿,他一个人在学校,家里不到万不得已估计也不会把这种事告诉他。
范生最终没忍住,还是给李斯年打了电话,虽然他并不知道说些什么。
“喂?范生?”范生对他这种不尊老的称呼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显年轻不是。
“有时间吗?出来吃个宵夜吧。”范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和一点。
那边没说话,又等了一会儿,范生说:“没什么事,就正好路过Z大,我都在学校门口了。”
“可是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李斯年干巴巴地说。
“没事儿,走走也行。我在门口等你?”
“嗯。”李斯年想了想妥协道。
范生挂了电话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发动车子。
李斯年走到门口,看到范生的车也刚刚停好,心道:骗子,明明之前就说在门口的,要不然他也不出来了。这么想着,脸色便又冷了几分。
范生没看出来,带着笑问去哪儿走走。李斯年觉得大晚上两个男人有什么好走的?就说,还是去吃点东西吧。
其实范生刚刚只顾着喝酒问问题,并没吃什么东西,现在确实有点饿了,于是拉着李斯年就往车里带。
李斯年本来也不饿,加上味道奇怪,这有豆腐那也有豆腐的日本菜实在让他喜欢不起来,在范生的极力鼓动下,勉强喝了两口味增汤就停了。
范生隔着桌子挺了挺胸,见李斯年没什么反应,又往前凑了凑。
李斯年往后缩了一下,奇怪地看着范生。范生懊恼地叫唤:“看我的脖子!”
李斯年闻声把目光转到他的脖子上,嗯,很正常啊。
范生见李斯年一点反应也没有,泄气地往下一坐:“好吧,我是想让你看领带。”
李斯年又去看他的领带,哦,紫底黑条。不过,似乎和卡其色的休闲西装不搭?
范生邀功地说:“我刚刚特地去买的!你不知道找一条紫色占主导的领带有多不容易,不过还好你说的不是粉红色。”
李斯年瞪着对方,觉得他真不是一般的傻,可是又有些不易察觉的温情流过。一个人愿意把你随口的一句话放在心上,想想也还挺动人的。
范生犹犹豫豫地旁敲侧击了一番李斯年的家庭情况,李斯年三言两语地带过了,似乎不想多提,但也没什么异常。
范生这才放下心,李斯年确实不知道他爸爸的事。可立刻又开始烦躁,要是他知道了可怎么办?
后来范生也不讲话了,一直在进行各种构想。等送完李斯年之后,他终于想出了对策: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