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回忆，右手时光》右小左

1、第一章 那些浪漫的

　　遇见苑蔚的时候我正在摊煎饼果子。

　　是的，在摊。

　　把摊好的煎饼果子递给客人后装好钱，手在腰上的围裙上蹭了蹭抬头看了他一眼问：“葱花香菜，辣椒都正常放么？”

　　他放佛被这冬天冻僵一样，没有回答我。腰杆还是像十年前那样直挺，我挖了一勺面，推散，打了一个鸡蛋，两手熟练的把摊好的煎饼翻过来，往上面开始刷酱，甜面酱，辣酱，葱花香菜，放完后我想起他是不吃香菜的，错了，他根本就不喜欢吃煎饼果子这样街边的食物，但是无所谓，他来这也无非就是看我的生活糟成什么模样，我应该只给他摊个煎饼就卷起来，这样可以省下点材料。脑袋想着这些却还是在上面加了火腿肠，脆饼卷起来递给他：“五块，谢谢。”

　　他没有接，依旧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直直的看着我，街灯下，昏暗中，他穿了件烟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西服衬衫领带。这么多年他仍旧偏爱正装，那时候我们还在上高中他就是穿西服白衬衫的，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不穿T恤，牛仔裤这样学生穿的衣服，他任性的说没有。这是什么狗屁回答，但他当年就是那么爱装酷，想想那时候我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喂，拿着呀”我把手里的煎饼果子晃了晃。

　　他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我突然脸红了起来。

　　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学校的足球比赛，我们班和七班在中午午休的时候进行决赛，我在七班的球门后面和同学们给我班加油，罚角球的时候我就嗷嗷喊“十班必胜，十班进一个”。

　　“你班赢不了，七班多少个特长生，校队人家就占了三个名额”我在这边加油，脑袋上方飘来这句能把我气死的话。而且他没说我班有多少个特长生，却说七班有多少特长生，明显不是七班的人，你一个看热闹的哪那么多废话啊？叔能忍婶儿也忍不了啊。

　　我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衬衫，暗红色西裤，梳着郭富城不等式头的男生站在我后面，他得有一百八十多公分，我不得不顶着阳光眯起眼睛昂头对他喊“喂。你谁啊？你懂足球么？你知道凯泽斯劳滕神话么？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的，生活之所以有魅力是因为他未知，他有各种可能性，你懂什么叫希望么？”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一下子喊出这么多话，愣了一下。

　　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说：“你这么亲热的叫我，是有什么少女的希望么？”

　　我瞪着他：“你没见过女人么？谁跟你说句话你都觉得亲热”转过身继续看比赛，不再搭理他。

　　最后比赛结果证实了希望都是用来被现实毁灭的，我们班1比4惨败给七班。

　　“看来，你不是你们班的雷哈格尔啊”他说完又打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我有点控制不住的攻击他：“你说你学人穿的人模人样的，怎么就不能学人说点人话呢？”

　　他身后站着的两个男生立刻吹起了流氓哨。

　　他挑了挑眉，歪头看着我，鼻子发出哼声：“你叫什么？”

　　我也学他歪着头，眯着眼看着他说“高二，十班，乔沐。”

　　“喂，你又叫什么？”

　　他嘿嘿笑了两声“苑蔚，草字头的苑，蔚蓝的蔚。你可以叫我蔚~~~”他特意用暧昧的语气拉着长音。

　　很多年以后，有了个形容词好像专门为他孕育而生的，叫雅痞。

　　那两个男的就像他的和声似的，在旁边起哄。

　　我感觉舌头像被猫咬掉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鼓着腮帮子瞪他。

　　下午的上课铃声响了，他和他的两个同学向教学楼走去。

　　他忽然半转着身侧着头伸出右手冲着我比划出一个开枪的姿势，那一刻我的心竟然砰的一下像似被击中了一样。

　　“你把剩下的面都摊了吧”苑蔚的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

　　这么多年我不是没有想过我们会再见面。

　　想过在同学聚会上，我们相邻而坐，彼此寒暄

　　想过在商场里我们擦肩而过，然后转身，突兀的静静站在拥挤的人群中

　　想过在饭店他忘记带钱包，我帮他买单，他惊异的认出是我，然后把我紧紧的抱入怀中

　　但从没想过这样的遇见。

　　也想过见面后第一句话他会对我说什么

　　这么多年过得好么？

　　当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你结婚了么？

　　但从没想过他对我说：“你把剩下的面都摊了吧”

　　那些浪漫的情节都只能出现在电视剧中吧，就如同女神都是存放在硬盘里一样。

　　我一口气摊了十多个煎饼果子，锅里的面终于见底了。

　　他就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看着我，身上有很烈的酒味，还有浓厚的烟草味混着清爽的肥皂味，但那肥皂已经不是十年前舒肤佳的味道了。

　　“八十元，谢谢”我随口说着，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我摊了几个，

　　他掏出了钱包，抽出一张100元的给我。

　　我接过来放进兜里，也没找他钱的意思，反正他也不是来在乎钱的，这二十块钱就当是他的电影票钱了。

　　“天冷，早点收了吧”他眼中有好多情感，有好多不可置信，有好多话却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找了个大袋子把那些煎饼果子一股脑的都装进去，递给他。

　　他拎着一兜煎饼果子看了看我，转身离去。

　　没有回头，但是脚步却有点趔趄。

　　我看他走向一辆黑色的轿车，打开了后车门坐进去，里面应该有司机吧，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反正车没有开走。

　　我收拾了下，背对着他费力的推着煎饼车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以前的记忆就突然在脑海里播放。

　　那时候学校很流行一种扑克算卦，就是把四个A挑出来，黑桃代表男生，红桃代表女生，方块代表缘分，梅花代表金钱。

　　想着你要算的对方的名字洗三次剩下的牌，五张一摞，五张一摞，牌面冲上摆放好，遇到各个颜色的2、3就按照顺序放到上面对应的A上，如果和上面的A连不上，就在下面的牌里挪动，按照花色连龙，挪不动了就将每摞牌从后往前收起来，再五张一摞五张一摞的摆放，直至各花色从A-K全部连上，为解开。

　　如果累计三把没有任何一张牌可以移动，就是死牌。同一个人只能算一次，反复摆就不准了。

　　全校男生女生都在摆这个算另一半，但是没有人摆开过。

　　有一天，在学校的凉亭里，赵楠的男朋友梁悦正在哄着赵楠别为没摆开难过了，只是个游戏我对你好的。

　　左小花在懊悔神伤和她暗恋的孔海东也没有摆开，正好苑蔚过来，左小花喊他过来说给他算算。

　　让他想一个女生的名字，他看了我一眼说没有人可算。

　　左小花早就看出来我俩之间的暧昧，像催化剂似的叫唤：“那就算算乔沐吧”

　　苑蔚撇撇嘴“算她干什么”

　　左小花把扑克牌往他怀里塞：“哎呀算算，算算，反正我们都没摆开，你就当安慰下我们了。”

　　苑蔚低头把牌收拢，很仔细的洗了三遍牌。

　　左小花接过牌看着苑蔚说：“你洗牌的时候想的是谁啊？”

　　苑蔚抬了抬眉，没有搭话。

　　左小花一边摆牌一边开始唠叨，那我就当你想的是乔沐了哈，。

　　苑蔚只是盯着牌，不点头也不否认。

　　从牌摆上起我就很紧张，很希望能摆开，我知道他想的那个人肯定是我，他洗牌的时候我的心跳动的很厉害，感觉像是有人在拨动一样。

　　牌局开始很顺利，黑桃首先捡到了3，左小花手不停的解说：“苑蔚先爱上的乔沐。”

　　方块和红桃也开始移动，红桃捡到了6“乔沐被迷惑了，疯狂爱上了苑蔚”

　　我根本没勇气抬头，这牌局好似把我的心一片片剖开赤裸裸展现给苑蔚一样。

　　转眼间红桃方块已经到K，黑桃到了J，梅花停在了8。

　　牌突然连续两把都没有移动过一张，我看赵楠左小花摆过很多次，这样连续两次都没动过，第三次也不能有移动的可能了。

　　赵楠从左小花手里抢过牌：“最后一把我来”

　　赵楠五张一摞，五张一摞的摆着，我们五个人十只眼睛紧紧盯着牌面。

　　奇迹的是梅花9出现在了最上面，牌面很顺利的就解开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奇迹，赵楠也愣了：“我是魔术师吗？”

　　左小花最先欢呼起来：“开了，开了，解开啦！！！！”

　　我傻傻的看着苑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苑蔚又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双手紧握指甲深陷到肉里都不自觉，紧张的看着他，他嘴唇微张，那一瞬我脑海里即期盼又害怕他说出那句话。

　　“我。。”他停顿了一秒。

　　我喜欢你，乔沐，顺应卦象，做我的女朋友吧。我在心里大声的替他说。

　　“我，，我刚才想的是一头驴”苑蔚大笑的说。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期待这个混蛋说出那么感人的话，我一定是吃错了东西，一定是。

　　“恭喜你啊，这辈子都和驴在一起生活”我咬牙切齿的说完起身就走。

　　我以后再也不要理这个混蛋了，再也不会被算卦这样的东西迷失心智了。

　　我快速的向校门走去，赶快走出去，快一点，再快一点。

　　“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那个混蛋在我后边喊，我装作听不见继续走。

　　“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你才是驴，你全家都是驴”我气鼓鼓的回头瞪他，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只有你是驴”他突然正经的跟我说。

　　我刚才只顾着生气，全然没注意他管我叫驴，是驴嘢，是驴。

　　那说明他刚才算的是我？那么我是那只驴？我真想大声的喊：“我是驴，是苑蔚的驴”

　　“走吧，我算卦算出来的老婆，去吃我们的订婚宴”苑蔚懒洋洋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