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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芷,白芷,当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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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惊叫着醒来时天已是大亮,背上的冷汗浸湿了亵衣透着黏糊糊的触感,鼻尖嗅着淡淡的熟悉药香,我坐起来睁开眼习惯性地打量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间,镂空的雕花窗桕透着几缕阳光,不远处破旧的案上堆放着一些书籍以及燃尽的灯烛。
我再次死鱼般地躺下闭眼,内心一阵叹息,唉……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已经整整六年了。
我只记得,六年前的十二月十五,那是我农历二十五岁的生日,我提前半小时下班美滋滋地去店里挑了个小蛋糕想当做安慰下就算过了生日,结果刚从店里出来,便看到一个小男孩在马路上乱跑,一辆大货车正毫不知情地往那边加速,我这个一股脑上头的热血女青年当下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将男孩推开……失去意识的那刹那,恍惚看见那个小男孩竟转头朝我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十分诡异。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为了救一个在马路上不看红灯蹦蹦跳跳乱跑的熊孩子而壮烈牺牲,等浑浑噩噩的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了,不仅是个被烧焦的植物人,并且还处在一个不属于史书上记载的架空时代。
“你的脸毁了,我想办法帮你换张如何?”
这是我穿越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出自把我救回来的人——梁玉之口,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波澜不惊,语气淡淡的,就连为我处理那可怖的伤口和换皮时候,表情也是没有任何变动,我一度觉得学医的精神可能都不大正常,因为心理素质越高越是BT。
而梁玉——这个古代晚婚大龄剩男,为我喂饭吃药,擦洗换衣整整六个月余,偶尔还会去便桶里捞点我的排泄物看看颜色正不正常,他的种种行为导致的结果是——
我紧张过度吓得便秘更严重了。
起初我以为他是拿我当医学研究或是馋我的身子,无奈,人家原来是个不喜女色的正经老CHU男,并且早已功成名有着鬼医圣手,再世华佗之称,自然无需做什么医学研究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在那半年多煎熬的时间里,我的状态真真可谓糟糕透了,一边需要忍受身体的皮肉之痛,一边需要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还有偶尔时不时可怕的奇怪噩梦,每次醒来都是一身的冷汗,而好几次想去偷点烈性毒药一了百了的我,却每次都被突然出现的梁玉拦下,他对我这条命,或者说是这具身体似乎格外的重视。
后来好得差不多了,我便开始跟着梁玉学习医术,汲取了不少中药以及毒药的药理知识,一边研究祛疤美白的药,自己做试验品,梁玉虽将我烧伤的脸皮换了,但是还是有些痕迹,毕竟一个姑娘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身上的疤痕和脸上的痕迹不要说旁人,我自己都觉得吓人。
对了,梁玉还给我取了个名——白芷。
芷,白芷,当归属。
这一叫便是六年。
思绪收敛,我正欲翻身起来,门外“彭”地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摔碎,我索性拉长了耳朵细听外面的动静。
“凭什么你来做决定,你可有过问过她的意见?”这道声音怒意十足,便是我那两年前刚入伙的师兄魏长生,说来也是吐血,明明这厮比我来得晚,怎么就成了师兄,仗他年纪大,仗他脾气大?不过也罢,毕竟被人叫师姐也觉得凭空年纪就大了不少,我就姑且顺着他去了。
“若她不愿呢,你也随她去吗?上官家上下一百六十五口人,你可能安稳度日!”一向平淡毫无波澜熟悉的声音此刻竟泛着陌生的冷意,那是梁玉的声音。
“可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她一个女子,你将她牵扯进来岂不是更麻烦,况且她也不记得从前的一切了。”魏长生有些激动起来。
“你以为,我救你们是在做善事吗?”梁玉冷笑一声,朝我的房间看了一眼,缓缓道:“她的深仇大恨可不比你少,你可知道,不要说亓国,这整个天下,都本应是她的。”
魏长生显然还是有些吃惊,“她,她竟是......”
我在屋内听得云里雾里,他们俩声音断断续续的也不是十分清楚,刚要下床走出去些听,房门此时却被打开了。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一袭白衣,温润如玉,眉如墨画,脸上虽挂着浅浅的笑意却让人莫名生畏。
“小芷可又是赖床了?”他温声道。
我莫名有些心虚,虽然确实没太听清楚什么,但想来他应该是知道我醒了一会儿了,干脆实话道:“我醒了一会儿了,方才听你们在外面似乎在争吵,不好意思打断你们。”
梁玉微微一笑,道:“那小芷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我还处于懵逼中,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房门太厚,没听清。”
说的确实是实话。
跟随进来的魏长生那张狐狸一样俊俏的脸上的怒气全然消失,又变成了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嘻嘻道:“师父要去兰陵见他的老相好,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
“去兰陵?”
我拍床而起,激动地拉住梁玉的手脱口道:“师父你可终于想开了。”整整六年,除了上山采药然后下山去附近的集镇卖药,别的地方从来没去过,我又路痴又不懂这古代的规矩,万一一个人行走江湖over了也没人给我收尸,虽说这山上空气清新,环境清幽,可待久了确实太无聊,偶尔下山卖个草药也没那精神再去细逛,再说镇上就那么大点地方,热闹的说来说去就一两处,我真真是无聊透顶,听闻那个兰陵是这个亓国的都城,能去见见世面自然是十分好的。城里说不定我还能去搞搞商业买卖,也不至于在这山上钱袋子这么窘迫,想想就开心。
魏狐狸大概是很久没见我这么开心的神色了,原先的欲言又止便断了念头,只嘲笑道:“去个都城而已,瞧你高兴的,中午能吃下三碗饭吧。”
我......忍住,唯魏狐狸与小人难养也。
梁玉双眉深锁,细细地打量了我的神色,见我确实没有半分神色异常,还是试探着问道:“你对兰陵可有印象?”
“兰陵,名字是挺好听的,可我没有去过。”我奇怪地看着他,“师父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长叹一口气,不露声色地解答道:“没事,只是突然想起,当初捡你回来的时候便是在那兰陵附近郊外的,所以你此番去那边也可以试着能不能找到你的家人。”
我想起来梁玉曾说过,他当时捡到我的时候,我浑身是血,身上除了严重的灼烧伤,胸前还被捅了个大窟窿,对于原身主人的事情,我只隐隐觉得这身体的主人没那么简单,因为醒来的时候这身体的年龄也才十三四岁的样子,毛都没长齐的一个小女孩,有谁会下这么重的手,又是戳心窝子又是火烧的,可若是寻仇,这么小的姑娘能跟什么人结仇?
梁玉此时提起这个事情,倒让我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于是道:“师父,你说我以前是跟谁结了怨啊,万一我去兰陵被那个凶手认出来,他是不是会再捅我一次把我扔进火坑里啊。”能对一个小女孩下这么重的手,我已经可以想象到这个凶手的残忍程度了,一定是那种杀人不眨眼满脸胡渣的土匪。
“你整容都换了张脸皮,你亲爹估计都不认得,瞎担心什么。”魏狐狸捏了捏我那有点婴儿肥的脸颊,猝不及防就开启了自夸模式,“而且你看你师兄我,武功高强,人高马大,气宇轩昂,一个小拳拳能打死十个大汉.......做你的保镖你还怕什么?”
“然后呢?”
“保护费每月十两,给你个同门价:五两!”
“滚!”
这魏狐狸成天不学无术,一月算三十日的话,魏长生有二十日偷溜下山去找他的乐子——吃喝PIAODU,那剩下的十日,便是没钱了光pi股上山拿药材抵债,真怀疑梁玉那清风明月一般的世外仙人怎么就能让这一粒老鼠屎坏了整锅米。
自从这厮入伙之后,本来就穷酸的我们可谓是穷酸更加穷酸,雪上加酸,生活质量直线下降,梁玉平日里替人问诊,大部分都是些穷人家看不起病的也没什么收入,可我不是神仙只和梁玉一样吃素喝露水的,毕竟我这身体还在发育期啊,逼得我这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家只能经常去采些草药下山卖,若不是如此,哪有银钱吃喝。
正欲破口大骂,梁玉看了魏狐狸一眼,微微一笑对我道:“小芷莫怕,师父也会保护你的。”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我正在走向一场看不见的阴谋之中......
未来如何?我是迷茫的,但同时也在迷茫之中选择了浑浑噩噩的安度此生,从在二十一世纪是这样,当下也是这样的想法。
只是,有些人生来就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