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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由冰凝,冰由水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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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三分。
东为梧歽,南为南林,西为落泉。往北,世人称北荒险地。
三国之中,数梧歽当强。传颂是一块被保佑的国土,怕是其他二国再不可赶上。缘由无它,这世上最后一对神,“歽砚双神”,一位陨落于此,一位,却是梧歽之帝。
三界,妖人神。人为中庸,妖神相生相克,都道邪不胜正,终归大战之时,双方具败,妖界神界具崩。妖族委身于人界,设落泉国。而神界,终归神位有限,少得可怜。落得如此,数一大遗憾。
诚然这最大的缘由是这一双古书记载最后的神,但现今的梧歽之帝,当年负伤,如今临着羽化也差不了多少时日,才做了这君王,与凡人诞下二儿一女,望留子嗣。
若是这样,梧歽国也算不得什么,可这世间又有闲语传说,梧歽之东,歽山鼎立,歽山之巅,冰水殿立,冰水殿中,天女守国。
“守国……”一声轻逸出自少女红唇,轻灵得仿佛天边的云丝。淡到几乎变成白色的微蓝长裙,就像天生为这少女打造出的,淡幽,冰冷。
少女赤足站在皑皑白雪之上,单薄衣裙,却不见半丝颤抖。歽山厚厚深雪的冰寒,她似乎不看眼中。随一阵寒风夹杂雪末,盘着的透明青蓝簪子末端坠着的几个冰凌微微轻摇。
立在突出的崖边,她的目光透过飘渺的云层,俯视着整个梧歽泱泱大国。宫阙城墙,大街小巷,人来人往。
少女嘴角一勾,眼底却无半点笑意,依然美得摄人心魂:“我存在的意义,守国。”
可是,这个国度,好得不能再好呢。
少女保持着那个笑容,却透着层层寒意,转身离去。
已入夜,凉如水。
偌大的宫宇,安宁若水。而太子所住的浅墨殿,灯火通明,太医打扮的官员进进出出,神色紧张如崩弦,皆遗憾地摇着头。
紧张的气氛,如一团大瘴气包着浅墨殿,被小太监嘹亮一嗓子划破:“皇上驾到——”
“恭迎皇上,万……”齐刷刷跪下一片。
一身玄色的帝影歽踏步而来,步伐稳重,眉宇间帝王之气逼人,不紧不慢,神色也如往常平静,一挥手:“虚礼罢了,情况如何?”
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一个上前抱拳:“回皇上,乃是落泉国巫女,画弃颜的七络寒毒,这……”
无需多言,帝影歽也知道儿子是中了多厉害的毒。中此毒一刻间身神俱灭,七络寒毒天下尽有传闻,画弃颜之名毒,解药……怕也只有她才有了。
若是昔日巅峰之时,帝影歽不会为难,大不了去邻国捉了画弃颜,逼迫她交出解药。他是神之躯,还需惧怕谁?
可现在……唉。
“朕知道了,别惊动公主和二皇子,你们撤了吧。”帝影歽依旧如古井无波,信步走近了浅墨殿。
这下太医们又大眼瞪小眼了,什么情况,撤了?陛下这是放弃对太子的治疗了?
骤然,一道气旋自浅墨殿而出,夹杂精纯的神力,让殿外太医们心神一震,挡不住的强压就像扼住了灵魂。
紫色的光破殿而出,划过夜空,众臣们看着他们的皇上御空而飞,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
知道皇上是世上最后一位神,但是这亦是许多人第一次看皇上施法,居然可飞行,赞也,赞也!
纵然是夜,歽山之上的风雪依旧未停,呼啸。
紫光破空,风雪中仿佛熟识这路道,一路向上。帝影歽怀中抱着的,是太子,帝影弑。
御空飞了数久,帝影歽身上却一片积雪未有,皆为神力化开。
“阁下止步。”一道女声凌空响起,底气十足。黑夜中,倏忽地出现许多红色的粒子,小小的一颗颗,渐渐聚在一起,化为人性。
一个眉眼清秀的女子,提着一盏灯笼,一手执佩剑。
“请问阁下是哪位?”红色衣裙突然出现的女子问道,接着在半空中踏空而行,可见法力不一般。
灯笼的光照在帝影歽脸上,红衣裙的女子脸上一惊,委身请安:“原来是陛下,九灵方才未认出,怠慢了,敢问是否有要事找小姐?”
“前面带路。”没回答,只是这样一句。
“是。
歽山之颠,从未有人到过此地,世人所想必是风雪险地,苍寒入骨,寸步难行。也有人为一睹天女颜容,上这歽山,皆在半山被风雪挡住去路,因此,歽山之巅在世人眼中必是极其恐怖。
其实不然,此处安宁得仿佛不真实,没有一丝风,空中亦无雪,铺着的这厚厚积雪,完美地表面没有一丝痕迹,仿佛是与世外隔绝了。
山巅之上,是冰做的一座殿宇,散发阵阵寒意,气势威严,让人看了心里感叹的同时又心悸。如此精致,如此恢宏,怕是任何工匠见此殿宇,此生都无憾了罢。
冰门上,三个冰刻大字:冰水殿。
冰由水凝,水由冰化。
而此时,冰门之前,端立着一个女子,微蓝裙色。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冰雕。
远处终于出现一红一紫两道身影,慢慢地近了,却是三人。
女子微微欠身,宫礼行得优雅标准,动作如同训练过甚久似的。幽淡的声音,如冰一样让人感到寒冷:“歽叔此次上山,是有何事。”
帝影歽落地,道:“引泪,你守国二十三年了,现下终于是有桩事交给你了。几年不见,可还好?”
“我很好,敢问何事惹歽叔深更半夜上这歽山?”女子平静的声音,恰似这周遭环境的旋律。
将怀中儿子放在雪地上,帝影歽眼中有着无奈:“这是我大儿子,也是梧歽的太子,中了七络寒毒。”
一边的九灵瞪大眼睛:“七络寒毒?!是那个巫女画什么的?”
帝影歽点头:“是,我知道没有解药。但是引泪,歽叔知道你从小到大玩的是什么。”
“那是自然,歽叔只管交给我。”
引泪点头,神色未改。她从小到大玩的,就是冰雪,这寒毒,不是问题。
“我一个月之后派人来接他,麻烦你照顾,小泪。”帝影歽在手里捏诀,又打算御空。
“不麻烦,歽叔是先父好友,引泪应该做的。”
话音落,帝影歽人影也无了。
“太不仗义了就这样走了,也不送点好吃的……”帝影歽刚走,九灵的吃货本性立刻暴露出来,刚刚装正经真心太累的,累身累心,不宜过多啊。
“九灵……”引泪轻唤。“把人放到彼岸池泡着。”转身推开冰门,又是一句:“别用法术,在我确定七色寒毒特性前,别对他用法术。”
九灵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手里捏的漂浮诀尚完成一半,半边脸抽搐了几下:“啊喂…………”
这是体力活哇啊!!
正下山的帝影歽低头看了看佩剑,引砚,我儿子就交给你女儿了。只是此次相见,不可惹出什么乱子才好。可毕竟也过去两年了,应该无大碍罢。
终于,可怜的九灵把某太子“扑通一声摔进了彼岸池。彼岸池中不是水,而充盈着莲花味道的白气,不用担心昏着的某太子会淹死。
“小姐!小姐!人进去啦,累死我了……”九灵在偌大的冰宫中跑窜,红色甚是显眼。“小姐?小姐——”
“叫甚。”缥缈的声音来自远方,传入九灵的耳朵,是施了传音术的。“烟亭。”
“是是是!”九灵不住点头,朝着烟亭奔去,苦笑着:“小姐你这大半夜去什么烟亭呀……”
待她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冰湖中心的烟亭,却见她家大小姐悠悠闲闲坐在冰椅上,手中捏着一块甜糕,嘴角依稀见白色屑末。
“小……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九灵的气息还没缓上,面色泛着粉红。
引泪轻抬眼眸,睫毛轻颤,美若画中之人,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深更半夜被歽叔的神力惊醒,觉着有些饿了,你要不要也来些。”
看那湖蓝的眼眸,确是几分认真。
九灵有的时候觉得她无比地佩服自家小姐,五体投地地佩服。自她跟了小姐,就从来没听小姐用疑问的语气说过一句问句。好在她如今能分辨出了,哪些是真的陈述,哪些是询问。
“小姐不去看看那位太子吗?按着理说太子应是男的,但那位太子真真是漂亮啊!小姐我跟你说啊……”
“九灵,我捡你回来之前,你可有见过男人。”
九灵心中默默泪了,摸了摸身上没有什么手绢给自己咬,只好道:“小姐,我被你捡回来尚未记事,刚出生吧……”又接着:“而且小姐你下山去见婷夫人的几次,九灵也未有一次是跟着的。”
最后一口甜糕入口,引泪优雅地用帕子拭了拭手,起身:“今日便让你瞧瞧这男人长什么样吧……”
原本引泪觉着,是因九灵未见过男人,才贸贸然将“漂亮”一词用于这位太子身上,但现下,她似乎错怪了九灵……
彼岸池的雾气弥漫着,池中,男子着玄色金边的长袍,墨色长发绾在头顶用一支银整整齐齐插着。棱角分明的侧脸,就像是上天一丝一点精心雕刻出的一般。额头溢出的一层细密薄汗,加之粗喘气,别有番风味。
“九灵,男人不该用漂亮形容的,若这样的男人,你知道应称什么吗。”
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九灵眼巴巴望着她家大小姐:“该称什么呀?”
望着池中男子沉思良久,道:“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