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日记》林梦玫

3、林玫的选择

　　“沿着螺旋状的楼梯向下，一直走，走到风声塞满耳朵，灰尘蒙上双眼，记忆的主人才悠悠现身。”
　　－－－张悦然

　　九月之后，十月尾声，天气微凉带有寒意，其实十月中旬已然七月流火，人们都纷纷加了外衣。这个城市的秋是如此明显，冬天势必来得比家乡要早。
　　林玫不喜欢这里的雨，不喜欢任何地方的雨。打小林玫就是一个蹦蹦跳跳的孩子，只要下雨，裤脚就会打湿，鞋子也会变得湿哒哒的而发出一种扰人的臭味，这让她感到反感。而这个城市的秋季偏偏多雨。偶尔还会狂风大作。
　　一天下午6:30，突然变天，一阵狂风乱作，便夹着大雨席卷了这个小巧的城市。林玫感到费解，这都十一月了，就算秋天也快晚秋了，怎么还夏一副夏至未至的臭架子。下午还好好的，大概6点也都还没有下雨的丝毫征兆，顶多算是不太好的阴天，林玫刚刚到琴房才半个小时，便听见斜雨重重地打到玻璃窗的声音，天色特别昏暗。可能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大雨，琴房都没有什么人来。空空荡荡的大厅、曲折幽深的小空间，整个琴房除了前台姐姐就只有林玫一个人在练琴，怪吓人的。看多了推理小说的难免具有丰富的幻想，林玫一时慎得慌，索性不练了，回寝室。
　　琴房在校外，离位于1区的寝室还不算远。虽然林玫没有带伞，但是路不长，又是主干道周围有各种遮挡物，林玫还没淋得厉害，回到寝室也就四成湿，一进屋林玫便开始抱怨：
　　“什么破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准备伞啊。”
　　“呵呵，这里是雨城啊，你就该时常出门带伞啊。”芳芳语重心长地说。
　　“你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刚刚一阵妖风吹得阳台衣服都要飞走了，我和芳芳还有茹芸抢救阳台的衣服。收回来的时候还是湿了好多，于是就挂在寝室，整个寝室就跟一难民营似的。还照了照片呢，你看。”萧湘说得眉飞色舞，掏出手机给林玫看，说得林玫都为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当时场景而感到惋惜。
　　“不过现在总算好了，现在已经风平浪静，微雨绵绵，好适合睡觉啊，一定是个美好的夜晚。”芳芳一副憧憬的样子。
　　“我还是不喜欢下雨，什么天气啊……”林玫一脸嫌弃的表情说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下雨啊？”芳芳好奇地问道。
　　“画风不和。你不觉得雨天和我骄阳似火的性格特别不和吗？一下雨，我这团火岂不是要噼里啪啦地被浇熄火了！”林玫自嘲。
　　“还真是。你的钢琴练得怎么样了，老师怎么说的？”芳芳一边将削好的苹果，一边和林玫聊天，把多的部分递给了林玫，少的留给自己。
　　“别提了！这才几月份，我那老师把假期的曲子都选好了，一首《兰花花的故事》作为练习，一首《彩云追月》作为考级曲目。我钢琴都丢了游六、七年了，这才学了多久，她就开始给我布置这么难的作业了。我看那《兰花花》都有四篇，还没布置。《彩云追月》都布置下来了，瞧那第一页的小技巧些，真是吃不消。”林玫一脸无奈和惆怅。
　　“哟，咱们林玫还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呀。”萧湘调侃林玫。
　　“你就别打趣我了，萧湘。我那几个字要是真以字如其人来评判，别人见了肯定都不愿意再看本人。钢琴纯属自己小时候不懂事，以前我还指望弹琴来培养优雅气质呢。结果呢……得得……”在当今如此高压的生活里，大家还就该学学林玫，甩甩脑袋摆摆手，收拾收拾去洗澡。
　　林玫无奈的确不假，想想明年七月的等级考试，四首钢琴曲目练习曲、回旋曲、复调、乐曲以及九级高难度的音节基础，对于荒废六年、重拾才几个月的林玫来说，半年准备再减去虚度的各种可能还真是够呛。而惆怅也并不是没有缘由，都说“多情却被无情恼”，林玫倒是“多情也被多情恼”，林玫苦闷的源头是罗尔，那个可爱又可恶的罗尔，林玫念念不忘的罗尔。
　　自上次十月以来的第一次通话后，罗尔并没有履行每天一个电话、一条短信的允诺，而是如同曾经一样。要么一关电话很久都找不着人，短则一个星期，长则半个多月。每每林玫无法联系到罗尔，都会极其失落，心理情绪也随之波动起伏：先是担心罗尔是不是出事，写稿子又出了问题；然后便开始怀疑，是不是又与温柔乡、红颜知己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最后，所有情绪化为愤怒，这时，林玫就要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再想念那个男人，这次一定要与他斩断所有情丝。但是，只要罗尔又给林玫打通电话，所有的挣扎与决心都可以一时坍塌，顷刻间烟消云散。
　　“为什么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输。”
　　“因为你明白我打心底是在乎你的，我要写稿，我的工作桎梏了我的行为，你是知道的。”罗尔的话语永远流露出文人的温情，再坚硬的心也化为绕指柔。
　　“我究竟是你的谁？”林玫一次又一次问罗尔，她不确定，虽然她早已知道他的回答，但为何每次她一听了答案便开始怀疑，回答她的究竟是罗尔还是自己。
　　“当然，你是我的心，只有你懂我的灵与我的意图。不用怀疑，明天我再打给你，我得赶一篇稿子。”

　　罗尔的话如同魔咒，永远困扰着林玫。到底哪句是发自内心哪句只是他吟唱的诗句，林玫无法分辨。林玫困扰，她多想与芳芳她们诉说自己的惆怅，但真的无从说起。芳芳那么保守，萧湘与周茹芸又那么单纯，跟她们说了一定不会明白，知道了自己和一个比自己大八岁的男人交往，她们又会怎么看自己呢？林玫不敢想。但是守着这个秘密是多么辛苦，很多时候都显得神神秘秘，一点都不从容，完全与林玫潇洒姐的形象不符。
　　前几天英语课上，罗尔突然给林玫打了通电话，林玫上课没有接到。但是林玫的话费欠费不能回拨，只好借了芳芳的手机。就在那天林玫再次向罗尔摊牌：
　　“你不用开口，听我说。我已无法忍受你一次又一次的消失了。你知道吗，这么多夜晚，我都是在痛苦中渡过的，我本不该如此。你的职业决定了我们不该在一起。我还这么年前，具有无限的可能，我还有太多的可能性。而你，你已经就这个样子了，我不想用我的人生来等待一个我永远都没有安全感的人。我知道，你的诗情画意让你不缺温柔乡。而我们，注定只有结束在这里。”林玫忍住哽咽，字字句句都及其坚定，或许这次她真的心意已定。
　　“哎……你先冷静一下，好吧。挂了，不见了。”罗尔终于有些惆然。
　　林玫深深的叹了口气，就让一切的苦闷止于今日。明天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好好学习，好好学琴，好好爱自己。看一本新的书吧，再不是罗尔推荐的书；听一支未曾听过的歌吧，再没有歌词可以让你想起罗尔的名字；谈一场恋爱吧，一场青春无悔的校园爱情……从明天起，林玫就是林玫自己，再不不是谁的谁。

　　回到教室，已经下课了，芳芳、萧湘、周茹芸都好奇的盯着林玫。的确，林玫接电话时最神秘了，每次都要回避接个电话走老远，难怪大伙儿很好奇。
　　“给谁打电话啊，神神秘秘的，你一天不着家就算了，在琴房，接个电话是为了什么呀。”芳芳像个家长一样，其实在寝室她已经是大家心目中的家长了。
　　“什么嘛，一个朋友而已，干嘛这么紧张？”
　　“什么朋友啊？林玫你不会被人骗了吧！”萧湘总是最好的气氛调剂师，再严肃的话题都能被她搅局，但是这次林玫感谢她。
　　“哎呀，谁还没有几个不能言说的好基友啊。”林玫一句娇嗔，竟也搪塞过去了。

　　这是林玫与罗尔的最后一次通话。自那以后林玫还是会时时想起罗尔，他说过的话，他们去过的地方，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是注意力开始渐渐转移到其它地方，练练琴，和寝室同学一起参加学生艺术团的活动排练小品，似乎慢慢地开始融入大学生活。
　　一天下午，午觉过后，林玫正静静准备出门，去琴房练琴，周茹芸叫住了她：
　　“林玫，你去哪儿，芳芳说下午可能会排练小品哦。”
　　“我要去琴房，今天老师上课，没有办法，我必须配合她的时间。”
　　“排练完了我们可能去超市买点东西，你要买什么吗，我们给你带点。”
　　“那就……一包薯片吧，呵呵，我可喜欢吃了。”
　　“好的，没有问题，快去快去，今儿早点回来哦。”
　　“好，谢谢啊。”

　　心情大好，林玫觉得终于要摆脱罗尔的阴影了。自那以后，罗尔打过几个电话，林玫都没有接，之后罗尔也就不再打电话了。渐渐地，林玫似乎觉得自己的生活已不再有他了。烦恼的时间少了，便有更多心思练琴。虽然林玫弹琴的问题还是有很多，但是无论如何一点一点在进步，这让林玫格外欣喜。终于把生活归还自己了。
　　“林玫，只要一直坚持下去，过级一定没有问题的。”
　　老师的话无疑让林玫更加有信心，她坚信自己一定会越来越好，从那片阴影中彻底走出来。
　　动力十足，林玫足足在琴房待到了七点半。太多人来练琴了，前台姐姐都开始赶林玫走了。天已黑了，但夜空格外晴朗。真是个极好的夜晚，林玫感到隐隐的饿感，为了犒劳自己，林玫请自己吃了顿丰盛的晚餐：一个牛排套餐。或许是饿了，她觉得今天的晚餐格外好吃，餐厅的环境也十分优雅舒适，唯一不足是只有独自享受自己的愉悦，要是这个时候有人分享该有多好啊。一丝片刻的忧郁扫过大脑，但只是片刻，无法烦扰林玫的愉悦。

　　回到寝室，室友们都已经回来，看到伙伴们都填了东西，大包小包的堆得寝室慢慢的暖意。林玫的食欲又被勾起来了，林玫兴冲冲的跑到芳芳的位置，想要讨些东西吃：
　　“给我买的薯片呢，好想吃啊，还有其它好吃的没有啊。”
　　“哦，在这里。”芳芳淡淡地回答。
　　“萧湘，你买了些什么啊，我看看。”从芳芳那里拿了薯片，林玫去看看萧湘的口袋。
　　“没什么啊。”萧湘却极为回避林玫的眼神，对于林玫的热情不但没有热情的回应，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茹芸，你呢？”见萧湘这么冷淡，林玫以为她心情不好，顿时自己也收敛了一点。
　　“哦，也没什么，你自己看吧。”周茹芸从来不会这么冷淡对待别人，她极其注意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
　　“你们……你们这都是怎么了……难道我没一起去买东西，就这么值得生气吗？”
　　“没有啊……没有……哪有的事啊……”周茹芸支支吾吾的，分明是在搪塞。
　　“芳芳，到底怎么了，你肯定不会骗我的，有什么事说出来解决就好了啊。”林玫很是着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又不知情，这种蒙在鼓里的感觉真是太煎熬了。
　　…………
　　芳芳欲言又止，无人回应，林玫感到委屈，好好地心情就这么被毁了。
　　“到底怎么了，这样我们还怎么过啊。”
　　“林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芳芳终于开口。
　　“瞒着你们？没有，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们。”林玫心虚。
　　“你还要瞒到我们到什么时候，他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芳芳的表情极为复杂，一丝怒气又有一丝难过。
　　“哪个他？谁给你打电话了？”林玫茫然。
　　“罗尔到底是谁！他已经来找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