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一梦殇城》小小螺

5、命运

　　1
　　在典礼上成束的思芙兰花，其实是珍贵而难得的——整片大陆也只有一个兰蒂斯堡才能发现。说“发现”而不是“种植”，是因为兰蒂斯堡的人也不知道是谁种植了这片如梦如幻的兰花，它们似乎是一夕之间突然出现的，而无数人试图移栽它们，却都失败了——似乎只要离开了兰蒂斯堡的土壤，这些梦幻之花就会枯萎。

　　正是因为这份珍贵的“唯一”，兰蒂斯堡把思芙兰花作为汇演庆典上的专属献花，分享给学院的骄傲和荣耀。而五年前的汇演庆典上，因为亚特，思芙兰花又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或者说，人们第一次知道了它的花语：一生一次的爱恋。

　　“本来不过一场误会，说开也就算了。偏偏那个女生是明恋亚特学长已久的，经受不了失恋和舆论打击，最后自己转学了。”蕾欧娜的声音中充满了恶意的快感，“今天你运气不错，不过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很期待看到你的下场呢，依丝卡。”

　　“喂，那个谁，虽然你喷了亚德卡纳城今年最流行的香水，但还是无法掩盖你身上透出的一股人渣味儿呢。拒绝你的人是亚特，我不过是凑巧卷入了你们的是非。我一度认为你是个勇于追求自己所爱的女人，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智商低下的花痴才对，在外人面前被拒绝得如此彻底还没脸没皮的不肯放手，作为受淑女教育长大的贵族小姐也实属不易了——我可没说你不要脸，我只是说不要脸的都是你这样的。话又说回来，如果我真要抢，你又能阻止吗？说实话，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压根就懒得理你。你觉得自己像天鹅么？要知道，本姑娘变天鹅的时候，你还是个蛋呢。”

　　依丝卡语气平淡地发表完她的感想，随即懊恼，她果然还是不太擅长骂人呢——当然，这种不擅长，是相比于她所成长的平民区而言，那里随便一个大婶儿的嘴都可以骂上一天一夜不带重复的。然而，对于从小受到各种淑女教育长大的蕾欧娜而言，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足够让她双眸中闪烁着熊熊怒火，一张脸红到了脖子处，对着依丝卡怒目而视，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你，你！我们走着瞧！”蕾欧娜扔下了一句轻飘飘的威胁转身跑掉了。似乎邪恶女配失败退场的时候都很喜欢说这样的台词呢，依丝卡默默的吐槽。

　　啪，啪，啪。缓慢而有节奏的鼓掌声从花树另一侧响起，那是她上次撞见别人告白的地方，果然是隐蔽的适合看戏的好座位。嗯，被不请自来的第三者围观，感觉十分尴尬——依丝卡突然有点谅解蕾欧娜对她的讨厌了。

　　“没想到刚听完汇演典礼的精彩致辞，又在这小湖边听到了另一番精彩的演讲。嗯，兰蒂斯学院，果然是卧虎藏龙呢~”来人似乎刚从浅眠中苏醒过来，声音还带着点性感的慵懒，而且，很耳熟。

　　“你是那个……混进来的人？你怎么不看典礼，跑到这里来了？”是之前在礼堂那个金发少年，依丝卡悄悄松了口气。如果撞见了学院里甚至是日冕的人，难免会出现麻烦的流言。毕竟在这个贵族成堆的学校里，她一直谨守着平民的生存法则——低调。

　　“典礼嘛，最精彩的致辞部分不是已经看过了么？”金发少年戏谑地笑了，此时此刻他没有带帽子遮掩，一头金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最华丽的宝石还要耀眼。

　　依丝卡沉默了。刚才回敬蕾欧娜的时候，虽然气势很足，但此时少年提起典礼致辞，难免有种被勾起伤心事的感觉。蕾欧娜有一句说对了，她被拒绝了，即使那并非出自她本意的表白。她的感情，还未来得及开花，就已夭折在了萌芽。

　　“呃，对不起……我……”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让面前的少女心受伤了，金发少年神色慌张了起来。

　　“不，不是你的问题。我……”依丝卡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只是突然有些委屈。好像长途跋涉的旅人看见了沙漠里的绿洲，放松下来的瞬间，全身立刻被疲倦所席卷。虽然是在一个才见过两次的陌生人面前，但也许就是因为他是陌生人，她才不用再伪装什么吧。

　　“那个，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金发少年抓了抓头发，他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尤其是他看见依丝卡渐渐红了眼眶。

　　“嗯，可以。你把我的位置还给我吧，我想要午睡了。”依丝卡语气轻快的说，微笑的表情和通红的眼眶格格不入。

　　“你……叫什么名字？”金发少年看着少女带着泪的微笑，最终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默默向里侧移了移，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依丝卡。”依丝卡靠着花树坐下，静静闭上了眼睛。她喜欢星月湖，喜欢这棵花树，每当她心绪浮动，总是会来这里静静坐一下午。这里有种亲切的让她眷恋的东西，可以抚平她的不安，那是有如家的味道：“你呢？”

　　“罗兰德。”金发少年看着湖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面前这个女孩儿，总是会让他想起那段一直回避的记忆，还有记忆里的那个人。

　　没有人再说话。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温暖却不热烈，非常舒服，让人昏昏欲睡。依丝卡也真的在这舒服的阳光中睡了过去。

　　“……亚烈希瑟。”罗兰德停顿良久，又轻轻吐出一个不知是姓还是名的音节。侧过头，却发现少女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有淡淡的泪痕。罗兰德也闭上了眼，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平静地，纯粹地休息了。

　　兰蒂斯堡的礼堂中，还在进行着一年一度最热闹喧嚣的汇演庆典；而安静的星月湖边，依丝卡和罗兰德闭着眼睛依靠在同一株花树下，垂下的发梢轻轻缠绕在了一起，他们嘴角轻扬，似乎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在这个午后，少年和少女的命运，就以这样奇特的方式交汇到了一起，再也无法挣脱开来。

　　2
　　夜晚。兰蒂斯堡最豪华的学生宿舍，今晚竟然灯火通明。

　　所谓学生宿舍，其实是只服务于三大家族直系的一流贵族宅邸——这甚至比很多所谓上流社会贵族的本宅还要豪华。兰蒂斯学院专门划出一片区域，建造的属于那些天之骄子们的私密领域。兰蒂斯和约德尔两家的小姐正在国外进修，而西塞罗家的长子不就读于兰蒂斯学院，所以，实际上也只有西塞罗家的幼子，最有望成为这一代继承人的萨科·西塞罗，每个月会来这里见一个人——亚特。

　　“萨科，我很不安，很焦躁。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的焦躁。”亚特已经换下了致辞穿的长袍，现在的他穿着真丝衬衣，还有订做的丝绸马裤——这是今年贵族里最流行的款式，不提前一个月订制，根本就拿不到——此时此刻的亚特身上，完全没有一点身为平民的影子。

　　“亚特，我们一个月难得一次的见面，你就想对我说这些吗？”萨科往沙发后靠了靠，放下了手上的黑咖啡，新来的女仆似乎加了太多糖和奶，口味太甜，“这可是极品蓝山，你的最爱，尝尝？或者，你现在想要的是一杯白兰地？”

　　“我拒绝了她，在所有人面前。我觉得，我后悔了。”亚特没有回应，只是在铺着颜色明艳的地毯的大厅中来回走动，他并没有咆哮，但他的不冷静显而易见。

　　“是的，你拒绝了。但你没有立即，马上，毫不犹豫的拒绝她。亚特，你的犹豫，就已经是错误了。”萨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挡在了亚特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即使那不是她的本心，拒绝就是拒绝。如果我早知道，早知道的话……”亚特停住了，他突然不敢继续说下去。

　　“早知道你又要如何？难道你想在所有人面前接受她的献花？亚特，不要忘记你的姓氏。你只是暂时隐藏了你的身份，而不是彻底抛弃了它。你的身后是一个家族，一份责任，更不要说……”萨科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名字，“还有爱丽希雅。”

　　“不管如何，我有必要向她道歉。那么当众的羞辱，不是一个绅士的行为。”对萨科的说教，亚特选择了无视。他决定不再纠结，因为他为自己的行动找到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亚特拿起沙发上的米色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回过了头：“萨科，不要只是考虑我的事，其实……不一定非要是爱丽希雅。”

　　亚特头也不回的走了，萨科却已经做回了沙发上，神情莫测。他端起那杯甜腻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回了桌上。

　　“亚特，我不会任由你，自掘坟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