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言如梦》爱上果

2、不速之客

　　我叫言筱絮，跟母亲住在江城外郊一个小村上。我是遗腹子，懂事后听母亲说父亲是死于急病。母亲叫言月，高挑漂亮，玲珑剔透的一个女子，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来到这个小村，在外人看来总有点沦落的味道。

　　听母亲说，怀我的时候外婆时常接济她，待我满周岁之后，母亲不愿再接受娘家的接济，时常把我寄放在隔壁邻居家，便跟着村里的主妇在一些小厂里打临工。一个寡妇带着孩子，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即便如此，母亲每天都把自己拾兜得干净清爽，从不妄弃自己。她看得通透，待人又温和，在村里口碑极好。自我懂事起，有很多人给母亲介绍过对象，但都被她一一回绝了，后来我才知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母亲心灵手巧，给我缝好看的衣服，做好吃的饭菜，送我去镇上读书，还时常教导我女孩子一定要自立自强，要与人为善。她从不抱怨，对一切苦难都泰然处之。多年后，很多人说我处事从容，有着这个年纪孩子少有的透彻，这都得益于小时候母亲的教育。

　　我的人生轨迹开始转变是在十五岁那年，那年，我遇见了任以安和任夏晴。

　　那天放学，我在村道上见着一台陌生的黑色的车，便好奇多看了几眼，擦肩而过那瞬间，赫然见着里面关着一个被堵了嘴的哭泣的女孩。虽然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她那悲戚的表情告诉我她一定很害怕，老师在安全教育课上讲过，这个时候一定要打１１０。待那车开远点，我用这辈子跑得最快的速度冲回家打了电话报警，后来我跟母亲说了这事，她夸我做得对。其实我心里一直很担心，不知那女孩到底怎样了。

　　有一天回家，门口停了一台黑色轿车。隔壁在城里读大学的磊哥哥告诉我那车叫“宾利”，我不知道什么“宾利”，倒是对磊哥哥说的“卖了那车可以天天吃冰淇淋”特别感兴趣。
　　邻居们都隔着适当的距离观望议论，有的说抛弃母亲的男人回来了；有的说母亲交了好运，被有钱人看上了．．．．．．
　　我忐忑不安地走进去。屋前小院子里站着两个黑衣男人，他们见着我，并未有过多的表情。
　　我更加不安了，难道母亲真要跟男人走了？我跌跌撞撞地走进堂屋，赫然看见母亲正在跟一个高大的男人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我们村管委会主任刘叔。
　　我怔怔地唤了她一声，男人闻言望向了我。我迎上一张从未见过的英俊非凡的脸，以前我总觉得隔壁的磊哥哥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可这个男人比磊哥哥要好看得多，或许，更吸引我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成熟的味道。
　　他温润一笑：“这是筱絮吧！是个大姑娘！”
　　母亲笑着点头，朝我招招手，说：“筱絮，来，问任先生好。”
　　我呆呆地走过去，羞涩地低着头，舌头一直打着结，不知怎样才能喊出口，“先生”对我来说，是小说里面的词，在村里，在学校，我从来没喊过。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不安，安抚道：“没关系，喊任叔叔吧！”
　　我怯怯地喊了一句“任叔叔好。”
　　他摸摸我的头，直呼我“乖巧可爱”。
　　以我当时的高度，我只得仰望他，那黑黑的眸子里，似有一股慑人的力量，我沉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母亲在这时开口说话了：“筱絮，上次你报警救得那个女孩是任先生的女儿，今天人家特地登门感谢！”
　　我心里一阵狂喜，是吗？那个女孩得救了！随即，我又看了看他，满心疑惑，这么年轻的人，女儿都这么大了？

　　“筱絮，任叔叔想接你去市里上学，你可愿意？”母亲说这话时，带有明显的不舍。
　　听到这句话，我大概了解了情况。我救了一个有钱人的女儿，他要感谢我，想接我去市里读书。

　　我不知道在我回家之前，他跟母亲说过什么，又或者他们之间达成了怎样的约定，我只知道，肯让母亲同意我出去，他肯定是极厉害的一个人。

　　我心里对离开母亲这件事非常抗拒，这么多年来，我们一无所有，只有彼。我在镇上读书很好，村里的花花和小芬是我最好的同学，最好的朋友，而且只要是跟母亲在一起，我一点都不羡慕磊哥哥说的城市的生活。我拉着母亲的手，问道：“妈妈，城里远吗？我不想离开你！”
　　闻言，母亲眼睛微红，她淡淡一笑，轻抚着我的手，“傻孩子，以后上大学结婚不都是要离开的！市里条件好，筱絮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再找份好工作，妈妈下半辈子就靠你养了呢！”
　　是吗？我将信将疑，又问：“那我周末可以回家吗？”
　　“这．．．．．．”妈妈转向那个男人，似在询问什么。
　　“当然可以，筱絮想回家就跟我说一声，我派人送你回来。”男人点头应道。

　　我非常理解母亲的苦心。这是个机会，一来可以减轻母亲的负担，二来正如母亲所说可以谋条出路。她定舍不得我，但为了我的前途，她却毅然选择承受日后漫长的孤独，而男人答应我放假可以回家的话，让我的抗拒也不再那么坚决。

　　母亲果然是了解我，看到了我的动摇，她又对男人说道：“任先生，这两天我给筱絮准备点东西，顺便带她去学校办转学手续，您后天再来接她可好？”
　　男人微微颔首，从上衣口袋里逃出一张白白的纸递给母亲，母亲一看，忙不迭要退给他。
　　他淡淡一笑：“应该的！收好，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一张纸还值得这样推托？很多年后，母亲把那张纸给我，我才知道那是一张三十万的支票。不多不少的钱，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又给了这个普通家庭应有的尊重。任以安做事一向如此，滴水不漏，没有丝毫不妥。
　　母亲倚门目送他们开车离开，观望的邻居过来问母亲情况，母亲只说是父亲帮助过的一个远房亲戚来接我去市里读书，我在旁听着，知道这事不能随便乱说。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得绚丽夺目。看着母亲倚门独立，这让我想起语文课上老师念的一句诗：一川晚照人闲立，满袖杨花听杜鹃。
　　好似我命运轨迹的偏离都是在这样昏黄的傍晚，斜阳，彤云，还有我不安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写到言筱絮的母亲，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愿天下所有平凡伟大的母亲健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