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世离别 青青迎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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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头的不告而别带来的另一个改变就是青青得自己一个人去上学了，在她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冬天的早晨天亮得很晚，常常是青青起来洗漱好之后天还全黑着，李老头不在，她就只能期盼着那些女服务生们每天能有一个正好早起出门的，不过这对于这些有着黑白颠倒的时间作息的职业的女人们来说是罕见的。平时都是青青一个人壮着胆子从坏了楼道灯的六楼摸到楼下，看不看得见，会不会摔着倒是另说，心里对鬼啊魂啊之类的深信不疑让她吃了不少苦，外面的路灯一晃一闪透过高窗不均匀地投在楼梯各角落，东北的深冬凛冽的风也适时地吹得窗外的枯枝“载歌载舞”。青青裹了裹衣服，想着学校的小伙伴，在快到一楼的时候加快了脚步，一溜烟跑出了楼道。当感觉到自己眼前的视野变广阔了之后，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别提多开心了，蹦蹦跳跳地朝着妈妈住的隔楼二楼跑去，中间还趴着一楼酒吧的门缝往里瞅一眼，看看那些男调酒师，陶艺师们醒没醒，其实是看看门有没有锁好，别进了小偷……
上二楼就没那么害怕了，不过楼道里的灯还是不好使，这该死的灯，废物一样的存在着，而且没人搭理。难道除了王青青，这片儿的人都是睡到大天亮的自私冷血的死猪？好不容易到了门前，还没钥匙，只能使劲敲门叫醒屋里的人——肯定是孙展千起来开门，这期间的一段时间对青青来说又是度秒如年。天杀的孙展千怎么就偏不给王青青二楼的钥匙呢！进了屋后，王青青就等着孙展千给她做早饭，这个时候是青青唯一觉得他好的时候。可是后来才知道，孙展千这个人是多么地自私，他对青青好是完全做给王素琳看的，他需要王素琳在事业上帮助他，而且还能借钱给他，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她俩还都对孙展千抱有美好的幻想呢。做完早饭，孙展千接着去睡觉，青青吃完直接自己去上学，也不坐公交车，就是走着去。路程不长不短，倒也得走个小半个小时。从小青青就心事多，也独惯了，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看看这看看那还挺自得其乐，每天比别的同学都自由，没人管。这时候她倒是不怕了，因为只要不是在黑乎乎的楼道里，只要街上有人，她都不会害怕。有一次都快到学校的路口了，过马路时，青青被一个朝她骑过来的自行车撞倒了，没受大伤，可是腿也疼得好一会儿不能直着走，路上的积雪这几天刚化一点，正是泥泞的时候，所以她身上也脏了一大块。自行车看青青没什么大事，青青也没计较就骑走了。青青一个人往学校满满蹭着，下课把裤子上的泥点子洗掉了，就穿着湿哒哒的裤子上了一天的课，到晚上都没干透。晚上回家青青和妈妈说起，王素琳说“自行车啊，没啥大事，不是汽车就行。”没有得到重视的青青只好回屋做作业去了。
秋天的时候，王青青的嘴唇都会干裂，不知道王青松是怎么知道的，就和王素琳说好中午放学带青青去买唇膏。这次是和平条约，有官方许可的，青青很期待可以见到爸爸，但是竟还带些紧张。多年不见面，父女俩都生疏了，不管王青松还是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小伙子了，青青肯定不是那个任性天真的孩子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青青就沉默寡言了，跟在爸爸的身后也是问一句答一句，还面无表情。其实，她心里是享受这样的时刻的，爸爸带着她走了很多专业的药店，最后买到了合适的唇膏，中午还一起在外面吃了饭，尽管全程几乎都是爸爸和另一个同行的叔叔聊天。下午上课前，王青松把青青送到校门口，青青说了句拜拜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殊不知，青青边跑手里还紧紧底攥着唇膏，更不知，她没好好珍惜这一次……
三年级的一天下午，王素琳在酒吧接了一个电话后表情很不好，挂了电话后孙展千上来问怎么了，王素琳只不说话叫来了在门口一个人玩的青青，决定告诉她一个改变她一生的残酷噩耗！青青太小了，甚至还不太懂妈妈说的话的意思，就能听见孙展千在一旁说太可惜了。那天正好是青青的生日，妈妈本来还说一会带她去买蛋糕的。但是童年的彩色世界瞬间都变了脸，眼前只有黑白色占领地盘。青青的亲奶奶一见到青青就把青青抢了过来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这让青青怕得直往后躲，印象里这个老奶奶没这样抱过她啊。接下来青青和妈妈上了面包车，一些不认识的王青松那边的亲戚挨个上车来慰问一样，说是慰问，不过是每句话都戳到痛处，生怕不把青青说哭一样。因为这样的一个日子，这样的一个场合，身为唯一的女儿的王青青咋就一滴眼泪都没有呢？直到有人说了怎么就偏巧赶上青青的生日了，这让孩子以后怎么过生日啊，青青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但哭声里透出的不像是伤心，更像是委屈，委屈的是没想到今年的生日过得一点都不好！像是达到了目的一样，没人再来打扰了。王素琳安慰好青青，就有人带着青青去给王青松的尸体开光，什么都不用做，也不会，就拿着一个开过光的小佛像比划几下就行，青青始终都没敢看。一行车从医院开出，开往火葬场举行葬礼。青青抱着遗像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带着绕着透明棺材走了一圈，这时她才敢瞥一眼大厅正中央的那个穿戴整齐盖着大红被子躺得端正的人，都看不到车祸的伤口。奶奶让王青青在棺材面前磕三个响头，她生硬地照做了。不生硬又能如何？谁还能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这个过程她也一滴眼泪都没有。青青心里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也堵得慌，但就是哭不出来。也许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反应不过来或是还没接受事实吧。仪式之后就是火化的程序了。没有亲眼看过的人永远体会不到看着最亲的人的□□被火么感觉，那灰还冒着眼，热腾腾的，死了的人为什么还要受这种折磨，或者的人又为何这样被精神摧残！也许青青是全场最可怜的了，小小年纪要接受这些，看到这些，经历这些不说还得亲手抱着发烫的骨灰盒，这不是开玩笑呢吗，□□加心灵的双重摧残啊！先不说心灵的恐惧与排斥，就光是骨灰盒的重量和温度都已经让这个小小的身体承受不住了。但是再怎样她都没吭一声。好像之后的好一段时间，王青青都不想再吭声了，无关情绪。又是车行一路，这次很久才到墓地—一处隐蔽的山坡头，周围还有山有水有稻田，也很安静，四周只零星地躺着几个坟包。下葬的体力活就不用青青操心了，那边可不缺亲戚干这个。等墓碑立好，青青烧了些纸，又磕了几个头，大家就离开了。一行人到饭店去吃饭，一顿不想吃又不得不吃的饭！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终于告一段落了。这一年青青九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世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