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嫁衣》AnnRen

2、嫁衣 夜色中

　　夜色中，人们渐渐走出阁楼，三三两两的聚集到小巷中纳凉；也有人点起蜡烛，盈盈烛火在小巷中渐渐移动，仿若地上的银河。远远手握半截蜡烛，脚踏着宽厚的木质楼梯，拾梯而上。走到顶层阁楼门前，停下，轻轻的敲了敲门，问道：“有人吗？”话音未落，门被打开了，闪出费小城颀长的身影，窗外的白月光，匀称的撒在地面上。“进来坐吧，停电了，一个人呆着也无事可做。”远远踏进门的第一步，才发现地上散落着的宽大的白纸，她像跳格一样，东迈一步，西跨一步，才走到窗下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远远随手在桌上点了几滴红红的蜡泪，再把半截蜡烛黏在上面。小城在对面的床上坐下，烛火在他们俩人之间轻轻的摇曳，影子被偷偷的投射在墙壁上。远远拾起脚边的一张大白纸，展开后，仔细的看着，是一张未完成的服饰设计稿，和一些知名的时尚服装杂志的礼服设计大同小异，只是更注重细节处的设计。远远问道：“这是你画的，你也是为了上海国际时装节，才来这里的？”小城有些气馁的答道：“是，只是一直找不到感觉，设计的款式总是千篇一律，毫无惊人之处。”远远听着随手又拿起地上的另一张画纸，边慢慢的思索着，边讲到：“其实无论文学，还是时装设计，都可以看做是艺术的一种，既然都是艺术，就会有“通感”。我也许可以帮到你，上海有一家老式服装定制店，没准可以帮你找到不同以往的灵感。如果你感兴趣，明天我可以带你去那里看看。”小城简单的答了一声“很好。”随后，他开始打量起对面这个对他来讲可以是“小姑娘”的女孩儿：乌黑的眼珠，大大的眼睛，白皙的面容，漆黑的长发，一半束在脑后，一半披在肩上，在月光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动人。突然，眼前一黑，半截蜡烛燃到了尽头，只留下一室的白月光。
　　第二天一早，远远早早的起床，洗漱完毕，去街对面的小吃店买了豆浆和油条，便“蹬、蹬、蹬、”的上了阁楼，轻轻的敲了敲门，问道“起来了吗？”沉静了片刻，门被打开了。小城穿一件肥瘦合身的T-shirt衫，配一条天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躲藏在玻璃眼镜后面，显得即儒雅又干练，看上去就像邻家的大男孩。小城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问道：“是要带我去服装定制店。”远远“嗯”了一声，随后便使劲的点了点头。俩人吃过早饭，远远给高高留了一张字条，便带着小城赶集似的出了门。
　　茂名南路，是一家经营传统及改良旗袍的定制店。小城随远远走进店铺，映入眼帘的是老式的家具与陈设，手工的刺绣，手工珠片水晶扣及陈设精美的旗袍无不诉说着老上海旧日的繁华。老板叶子是一位出色的设计师，面对今天，第一批上门的顾客，她笑着走向前说：“是要帮女朋友定制旗袍吗？”听到此语，远远一时语塞，一片绯红不知不觉飞上了脸颊，小城见远远脸红，心想：这女孩倒是单纯的可爱，便爽快的答道：“是呀，能不能带我们看看你这里最新款式的旗袍。”说话间，老板叶子便引领小城和远远向店铺里间边走边讲：“我们常常会借鉴国外时装设计师的灵感，把流行元素应用在传统旗袍上，让传统旗袍更加流光溢彩，更加时尚。”远远一件一件旗袍看过去，发现静静站在那里的每一件旗袍，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故事，那故事悠长的就像它们精致的制做过程。良久，叶子与小城还在攀谈着，从交谈中，叶子了解到小城是一位很有创意的服装设计师，便邀请他来店里做兼职，小城答应了叶子的请求，便带远远离开了店铺。
　　远远的杂志社坐落在溧阳路上，宽敞的街道，红白相间的砖墙，绵延向远方，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相互错落着伸向对方，搭起一道绿色的帐篷，走出杂志社的大门，远远就看见站在面前的小城，不解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想接你下班，可以吗？”小城说。远远接着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问高高了。”小城回答。远远伸出一只手，小巧的掌心向上，一段白藕般修长的胳膊，小城问：“干嘛。”远远笑着回道：“带你回家了，免得你走丢。”这回小城没有只是轻轻的握了握远远的指尖，而是牢牢的抓住了这个女孩子的手，他心中暗暗的想：我也很怕你会“走丢”。小城依旧是白T-shirt ,配牛仔裤，远远一身白衣，白裙。上海下午五时的阳光依旧是炙热的，俩人并肩走着，穿过树荫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仿若一场纯净的梦。“梦”间夹杂着远远的解说：“溧阳路是一条安静，但很有故事的马路。”这里的围墙依次挂着几十块昔日比较活跃的文化名人的头像和故居图案，鲁迅、郭沫若、巴金、丁玲、矛盾等都曾出现在这里。
　　日后，只要有时间，小城都会到这里来接远远下班。路上，小城会给远远讲他小时侯的台北阁楼小窗。他一直很喜欢这扇小窗。晚上，书念累了，转头往窗外一望，重庆北路晶亮闪烁流动的灯河便整条呈现在眼前。虽说台北车多，交通拥挤，但是坐在五楼顶望这一条条流动的马路，还顶美的。大太阳的日子出去太辛苦，坐在阁楼的窗前看阳光下忙碌的世界，有一种超脱的快感。路上，远远也会给小城讲她的家乡古镇---徽州关鹿，静谧、超然，像停留在旧时光中的仙子，且古镇历来重视文风。古巷的悠悠，处处是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处处是白墙黑瓦的徽式老建筑，那溪水中黑白分明的建筑倒影，就像欧阳远远那黑白分明的性格。若是细雨蒙蒙的季节，街面的石板会青得发亮，走上去发出“嗒、嗒、嗒”清脆的响声。
　　某日，远远去了小城的MSN空间，发现里面很干净，只留下余光中的一首《乡愁》，孤独而清净的诉说着MSN主人来自台湾海峡的“乡愁”：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远远妙笔生花，随即临摹了这首《乡愁》，更名为《相思》：小时候，/相思是天边的一道彩虹，/我不知道你是谁。/长大后，/相思是风中“叮当”做响的风铃，/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而现在,/相思是我身边的那个你，/清晰到可以触摸你的呼息。/从此后，/相思是我心房跳动的声音，/牵挂着那一弯浅浅海峡的你…… 发给了小城。接连几日，小城没有任何回复，也没有再来接远远下班。这使得远远觉得即着急，又有些尴尬，有时甚至想小城是不是有意躲她。
　　下班后，远远独自一人在溧阳路上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一看是费小城。“远远”，小城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向她跑来。跑到她身边，小城一把抓起远远的手说：“今天，请你吃晚餐，好不好？”问得远远一头雾水，又由于小城这几日的怠慢，便生气的说：“无功不受禄，不想去。”小城察觉远远有些不高兴，便哄说道：“你当然是功臣，我们今天应该庆祝一下，一起吃个晚餐吧。饭后，带你看一件礼物，你一定喜欢。”夜色渐渐向城市笼罩过来，华灯初上。外滩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无不诉说着城市及夜的繁华。远远随小城来到东方明珠267米的旋转餐厅，在这里他们边用餐边俯瞰黄浦江在璀璨的夜灯照耀下的美景。看着匍匐在脚下的整个上海市，小城感慨的自语：“也许我的梦想就要在这里实现了。”远远问：“你的参赛作品完成了？”小城凝视着远远笑着回道：“托你的福，完成了。”远远听后急急的问：“在那里？”“别急，一会儿带你去，你会喜欢的，我保证！”讲完，小城又问：“远远有机会带你去台湾，好不好？”远远边品尝着食物，边反问道：“台湾有什么有名的小吃？”小城答道：“很多，比如最有名的是士林夜市的小吃，可以吃便整条街。”远远做惶恐状，笑道：“其一、我不是吃货，其二、我也不想发胖。带我去品尝一种你喜欢的小吃吧，我会把它的味道留在记忆中，留着日后去回味。”听着远远的回答，小城开心的笑着说：“你的话让我想起沈从文的一段名言：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讲起我费小城最爱的小吃，不在士林夜市，而是淡水老街的碳烤臭豆腐。”小城还想滔滔不绝的讲着，这一席话，前半句听起来还蛮有诗意，后半句却逗得远远“咯咯”的不停的笑起来：“臭豆腐，费小城，你太有创意了，It smells bad ,but tastes well。(闻起来臭，吃起来香。)”远远边笑，边接着讲道：“臭豆腐，也是徽州一种发酵的食品。”
　　餐后，小城带远远来到叶子的定制店，店内无人，小城点亮了屋里所有的灯，那些如同鲜花般瑰丽的各式旗袍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远远看到在设计室最静谧的一隅，挺立着一件淡雅高贵的纯白色晚礼服，上半身借鉴旗袍的样式，一条恰似小溪的天蓝色线条被刺绣着绕身而过，在水晶扣的映衬下，无比生动；下半身设计有点像早几个世纪，欧洲宫廷女士的礼服，又像现代的婚纱，俩片荷叶式纱料相对，形成“人”字形的弧线，衬在外层。在弧线相交处有三朵白玫瑰。小城随远远的目光看去问：“欧阳远远，你愿意为我试穿这件礼服吗？”远远没有回声，她像看见一个梦，像灰姑娘看见水晶鞋一般向费小城那件晚礼服走去。那件晚礼服穿在欧阳远远身上，与她优雅的书卷气质混合为一体。乌黑的长发依旧一半束在脑后，一半披在肩上，白皙的皮肤衬着纯白的晚礼服，传统中国的淡雅、端庄的含蓄美与欧洲浪漫而高贵的美，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站在小城面前的欧阳远远仿佛为这件礼服而生。她带给礼服静谧之美，时光仿若在那一刻定格，定格为一幅美丽的油画。小城的眼睛闪耀着赞美的神情，他对远远说：“天蓝色绕身而过的线条代表你诗中牵挂的‘台湾海峡’，荷叶代表着纯洁的心灵，台北式玫瑰则代表纯洁的爱情。”远远边听小城讲着，边有些感动的向他微笑着，小城注视着远远说：“欧阳远远，可以抱抱你吗？”远远默许的点了点头；小城向远远走来，短短的几步，似乎每一步都踏着幸福。他轻轻的抱起远远，像抱着一个终生美丽的梦，在原地快乐的转起了圈，远远也紧紧的抱住小城的肩，此时小城在心里默默的告诉欧阳远远，他设计的这件礼服叫“远远的嫁衣”。小城牵着远远的手，远远依旧穿着那件礼服，穿过上海最美丽的夜，仿佛今夜的上海无眠，漆黑的天幕点缀着大颗大颗钻石般的星星。他们俩牵着手走过外滩，他们像王子与公主一样，穿过无数摩天大楼组成的水泥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