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血凤台》暮霭

1、星坠 那颗星曾经

　　延熙十三年，上元灯节
　　皇都的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流窜动．漫天烟花如雨般泻下，黑夜如昼．
　　最为繁华的金水桥上，一白衣男子手执酒壶仿佛不受任何影响，安安静静的靠在栏杆上，看着漫天的星斗。
　　此时此刻竟无人识得此乃大雍第一权臣——东方慧
　　他望着天空的西北方，那里静谧异常，一颗孤星似乎预示着什么，暗淡无光。
　　“要到了吗？我的主人。”

　　皇宫
　　紫宸殿外，延熙帝负手而立，广袖笼纱，冷月清辉，近似神人。
　　大雍自开国以来，宫内每逢上元，皆流水宴席，整夜狂欢。惟独天清帝继位，却废此例，只命尽点十万宫灯，彻夜不灭。
　　天清帝如此作为，现在想来也只能为她了。延熙帝思及至此，望了一眼身旁高挂的宫灯，转身步回殿内。

　　殿内，龙涎肆溢。延熙帝斜椅在软榻上，抬眼看着榻下矮几上的玉棋盘。盘上的棋子纵横交错，纠缠撕杀，却清一色净是白子。
　　延熙帝望着此盘残局，眼神清冷，手中执子轻敲榻沿，陡然间便有些恍惚：多少年了？犹记得继位之初便与她在“水榭棋阁”下及此棋，却终极至今，未曾看破……

　　此时，殿外忽地传入飘渺的琴音，婉约凄美，愁思哀怨。
　　延熙帝闻音，随手将指间的玉子丢入棋盒，沉思的目光从棋局上移开，抬首仰望窗外的星空，异常冷清。
　　长相思，长相守，思谁？爱谁？最后你又把我的思，我的爱置于何地呢？未央宫伟大的主人——我的母亲。
　　延熙帝凄然一笑，回首，广袖横扫，棋局尽毁。
　　延熙帝瞥眼凝视着满地滚落的棋子，冷然地看着它们跳跃、旋转、驻地……
　　一遍又一遍
　　……
　　片刻之后，延熙帝忽然肆笑出声，放肆的笑声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异常凄厉．
　　暮然，笑声哑然而止，延熙帝颓然的靠卧在椅榻上，喃喃自语：“我终究看不透你啊，尽管我们是世上至亲的血缘．”
　　……

　　未央宫
　　月华如流水般洗礼着庭外的青石玉砖，慢慢地溶汇出砖上浅刻的花纹。
　　万物归于平静。
　　惟有那如痴如梦般的琴音响彻宫闱。
　　苍老的梧桐树下，女子信手抚琴，一首“长相思”，萧瑟清冷，幽声动弦。
　　惨白的月光，映照着女子的容颜，岁月未曾给她带来什么，风华依似当年，只是身后一头银白的长发仿佛诉说着什么，与这琴音相伴而舞。

　　人世沉浮，岁贵昔华。
　　女子轻笑，当年的一夜白发，埋葬了她此生唯一一滴泪水。不得不承认，为他落泪的那一刻起，她便输了，输得彻底，输得狼狈，输得连翻身的机会也没有，尽管她依旧高贵。

　　同一首曲子，在指间流泻而出，一遍又一遍，仿佛没有尽头，皆被赋予了天下最美好的哀伤。

　　曲终人散，悲者已逝。

　　“怦”琴弦骤然从女子的指间滑过，血滴从细逢中一点，一点的溢出……
　　女子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好象想起了什么，将手慢慢地捧起遗地的月光，久久地注视。
　　鲜红的血滴沾湿了苍白的指间，通透的玉手愈显得孤寂无力。月华从指缝处漏出，女子微握五指，试图挽留什么，但与事无补。
　　女子起身，叹了口气：“终究留不住啊！”

　　秋风萧索，肃杀之气甚浓。漫天的枯叶迎合着女子的衣袂飘然而起，肆散的银发预示着这个夜晚将很长很长……
　　凛冽的风，模糊了一切，女子驻足，目光最后一次投向了遥远的天际。良久，步入了未央宫……
　　“结束了……”女子的呓语在庭院中回荡……

　　金水桥
　　西北黯淡的天际，陡然凭空闪出了耀眼的光，竟赛过了漫天的烟花。回首之间，一颗银色的流星划过苍穹。
　　终于陨落了啊。
　　东方慧痴痴地望着流星划过的轨迹。
　　“好漂亮的流星呢！哥哥！”耳边突然传来清脆的童音，东方神策回头，看见两个将面具掳上头顶的孩子，趴在石雕栏杆上，兴高采烈地欢叫着。新的生命，还未沾染尘世的新的生命。
　　“记住，孩子……”
　　忽然，两个孩子看见旁边的白衣男子转过头来，淡淡地微笑，幽深的眸子映着满天的星光，竟生生的让人移不开眼，只见他轻启薄唇，似是叹息：
　　“那颗星曾经照耀了整个大雍王朝。”

　　说罢，东方慧将手中的酒壶奋力掷入金水河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漂漂然浮在了水面。
　　今生已无知己，我又与谁对饮。
　　罢了，东方慧将隐于袖中的“白鬼”面具重新戴上，转身逝于人流。

　　“陆沉於俗
　　避世金马门
　　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
　　何必深山之中
　　蒿庐之下”
　　……

　　史记：延熙十三年，上元灯节，圣母天后薨。帝悲，跪于未央三日，未食。
　　竖日，封未央宫，不入。
　　同日，宰相神策，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