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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抓周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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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已经两年了。”温溶月摸着脸看着镜子里的人喃喃道。
南乔端着洗脸水从门外走进房间,见温溶月对着镜子发呆,也不多话,将脸盆放到架子上,搭好毛巾,走过去立在温溶月身后。
温溶月注意到了南乔的身影,抬手让南乔拉她起来,然后随着南乔洗脸,梳头,换衣。从头至尾默不作声,这便是温溶月寻常的状态。
在南乔看来温溶月每天好像生活在另外一个时空一样。话少的可怜,甚至有时候连表情也是没有的,就像现在这样如一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可是南乔知道这只是表象,她见过温溶月对万贵妃的态度,也听说过温溶月对杜厨子的作为。温溶月的不作为只是因为没有上到心里的东西而已。
南乔帮温溶月穿戴完毕后,立在一旁,等候温溶月下一步的指示。温溶月对南乔这个样子很满意,南乔不多嘴,不随意揣测主子意图的性格很合温溶月的胃口。
温溶月问南乔:“宴会准备好了没?”南乔听到,立刻躬身回答道:“人基本已经到齐,只等主子了。”温溶月应了声,对南乔笑了笑,开口道:“你既已入我宫中,一切就照我的规矩来,以后不用这么拘束,你主子不是怪物,不会吃人。”温溶月很少对万贵妃以外的人微笑,这突然展开的笑颜,似是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折射着绚丽的光彩。南乔心神一晃,反应过来温溶月的话中含义后,温溶月已经走出了房间,赶紧快步跟上,随着温溶月一路来到重华宫的大厅。
在还没到宴会大厅的时候温溶月已隐隐听到里边奏出的器乐声,显然大厅十分热闹,温溶月蹙了蹙眉,她一向喜静,不喜欢众人吵吵闹闹的场景,一般有什么活动,仪式都借口推脱掉。可这次是自己生日没法推脱,之前不是没有跟万贵妃提过想要从简办生日宴的想法,不料却遭到万贵妃的拒绝,理由是她一周岁时没有给她一个好的生日宴,这次是补偿她。温溶月心中暗自郁闷,心想早干嘛去了,等一年了才说补偿,这不是晚的一点两点了吧,可是看到小娘亲捂着心口,脸上硬挤出愧疚表情的娇俏样子,无奈,只能随她,谁让她是她娘呢。
思索之间已经到了大厅的正门口,屋里的众人看到正主来了,都不再嬉闹,安静的或站或坐,齐刷刷的望向温溶月。温溶月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承受着众人的眼光,迈步走向大殿前。
生日宴请的大多是宫中的娘娘和公主们,可是也有关系交好的皇子。温溶月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大厅的人,熟悉的,陌生的,一张张脸划过心头,脑子中飞快的搜索每个人的信息,这纯粹是前世的习惯,每次应酬的时候都会预先捋一遍轻重缓急,有目的的接近每个人。等温溶月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年了还是没习惯,还是没有改掉对人的戒备之心。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转瞬之间温溶月脑子中闪过了各种念头,最后定在了这句话。温溶月微微甩头,甩掉脑子中杂乱的念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突然从旁边宴席中冲出来一个人,温溶月一时不防差点撞上去。待停稳后抬眼一看来人头都大了。
且看来人,正八公主温溶雪是也。温溶雪只比温溶月大三天,是清妃的女儿,算起来还是温溶月的小姐姐呢!本来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是最能处到一块的,可温溶月却对温溶雪避之不及,要问这其中缘由,那可就有的说了。不过要讲明白,那还要提一提温溶月周岁生日。
话说温溶月出生那年湛国遭受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大旱,康寿老头每天这边赈灾那边放银,忙的焦头烂额,万幸旱期度过,可是国库已空。接下来的工作无非就是四个字,开源节流。开源这个就扯得远了,咱就说节流。
节流无非就是节俭,节约。彼时上至朝堂高官,下至黎民百姓,掀起了一股节俭风,无人不一节约朴素标榜自己。在这种风气中,温溶月迎来了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个生日。在湛国,周岁生日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生日,这关系到过生日之人未来的发展。周岁宴上设抓周台,将小寿星放到圆台正中,四周放上抓周用具,视其喜爱,预卜日后。
温溶月与温溶雪生辰相近,周岁宴挨得也近,也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竟然建议将两人的周岁宴合并,两人一块过。如果让现在的人听到肯定觉得不可思议,湛国礼法严苛,清妃跟万贵妃即便只差了一阶,可是地位高的何止一阶,更何况清妃并不是甚受帝宠,这样两人的女儿即便同是公主,周岁宴的排场自是不会相同,更是没有一同举办的道理。
可是还是要回到湛国当时的风气上,人人节俭,你即便是一位公主又怎样,九五之尊都每天吃糠咽菜,你好意思大鱼大肉?
于是温溶月在周岁那天携带便宜小姐姐一枚共过生日。宴会布置的极简,没有歌姬舞姬,没有流水一样的宴席,可怜温溶月的第一个生日被缩水的凄凄惨惨,幸好温溶月生性喜静并不觉有什么不妥。
宴会开始,由赞人将温溶月,温溶雪放到抓周台上,念起祝福词,期间繁琐的礼仪不多说,直接快进到抓周开始。
两小孩抓周本来很平常的一件事,宫中皇子公主众多,抓周宴也不是办了一次两次了,可是赞人还是没有见过这么难对付的两个人。只见温溶月从仪式开始就不理任何人,自顾自的闭目神游天外。而温溶雪则在抓周台上滚来滚去,完全不看抓周台上的物品。
众人不管怎么叫怎么逗,两人都不理,我睡我的,你滚你的。
最后清妃看不下去了,绕过圆台来到温溶月面前,拿了个小摇铃,在温溶月眼前晃了晃,哄着温溶月:“九公主,九公主看这里。”温溶月缓缓睁开眼,看了看清妃,也不知是清妃的小摇铃起作用了,还是温溶月实在被吵得不耐烦了,随手就抓了身旁的印章,准备递给赞人。
在温溶月被清妃逗醒之时,温溶月停止了在抓周台上乱滚的动作,呆呆的望着清妃。以她的思想,实在很难理解,自己的娘亲不理自己这件事,心中疑惑不已。这时,她见到温溶月拿了枚印章,准备递给赞人,而自己母妃则一脸赞许的看着她,眼中丝毫没有自己的位置,一阵火气涌上来,猛地扑到温溶月身边,从她手中夺过印章。
温溶月手中猛地一空,低头看了看手,愣了愣。笑眯眯的准备伸手去接的赞人也是一愣,面带惊讶的看向温溶月身后。温溶月抬眼看到赞人的表情,转头,看到温溶雪手中拿着一枚印章,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眸光中充满敌意。温溶月看了看清妃又看了看温溶雪,对温溶雪的行为有一丝的了然,也不理会她的怒气,只想找个东西交差好清静一下。可谁知接下来,她不管拿什么温溶月都冲过来抢,他大爷的,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挑衅,士可忍,温溶月不可忍。
这厢温溶月抓了一颗珍珠,紧紧攥在手中,死活不让温溶雪抢走,而温溶雪则压在温溶月身上,双手用力掰着温溶月攥着珍珠的手,温溶月感觉力气越来越不足,心中不甘,可是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温溶雪再一次将手中的东西抢走。温溶雪见小白力气不足了,更加卖力的掰掰掰,眼看就要触到珍珠了,就在这时珍珠却“rou”飞了起来,原来刚刚抢夺过程中温溶月手心出了不少汗,珍珠裹了汗水变得滑腻无比,这时温溶雪将温溶月的手掰开,正好给这珍珠提供一个空间,珍珠直接被挤得飞起来了。
再看俩小孩,温溶月抬头看珍珠飞到哪了?温溶雪抬头看珍珠呢?珍珠呢?珍珠呢?各位看官都知道人在抬头的时候嘴巴会不自觉的微微张开,然后···然后珍珠飞够了开始下落,然后····珍珠触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然后···咕咚!
温溶月一愣,温溶雪一愣,清妃一愣,万贵妃一愣,屋里大大小小的人具是一愣。温溶月最先反应过来,满脸挂着黑线,舔了舔嘴唇,挥手一拳砸向温溶雪,温溶雪还沉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结结实实的矮了温溶月一拳,疼的她直咧嘴,不过待温溶月第二拳挥过来的时候,温溶雪反应了过来,推开温溶月,接着两人就厮打开来。
旁人见俩人打起来了,赶紧拉架,机灵点的丫鬟快步跑出去喊御医。一时间气氛混乱,抓周宴轰轰烈烈落幕。
事后温溶月温溶雪被万贵妃责罚,两人被关在重华宫南阁思过。起先两人谁都不理对方,温溶月闭目养神,温溶雪百无聊赖,拿着茶壶茶杯自己过家家玩,直到吃饭的时间。
重华宫的下人不知是为什么只送来了一人份的饭菜,温溶月质问为什么,下人只说是万贵妃吩咐的。
温溶月无奈,只能将少的可怜的饭菜重新分成两份,拿着自己的一份吃起来。温溶雪虽然比温溶月虚长了几天,可是却没有温溶月学习能力强,温溶月不满周岁已经会走,而她只会爬。这边她们被关了禁闭,奶妈丫鬟一律不许靠近,温溶雪身在床上,无法爬下去那饭菜吃,在床上急的团团转。
温溶月见温溶雪这个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心里一软,晃晃悠悠将饭菜一盘一碟端到床边,示意温溶雪来吃,温溶雪起初心里别扭,不愿过去。可是自从抓周宴开始她都没有吃东西,这又抢东西又打架的体力消耗很大,肚子早就饿了,刚刚因为无法过去,没法吃到饭,现在饭就在眼前,就为这点别扭跟自己过不去不值得。温溶雪想通后,慢悠悠爬过去,眼巴巴的看着饭菜,恨不得都吞进肚子。
温溶月见她过来往旁边让了让,给她摆好筷子,示意她坐对面一块吃。温溶雪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温溶月脸憋得通红。温溶月觉得奇怪,就问她:“你不饿吗?怎么不吃?”温溶雪摇了摇头,脸更红了,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不会用筷子。”温溶月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对面的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刚刚学会说话,不会走路,不会用筷子的孩子。心下觉得自己刚刚那架打的简直莫名其妙。
于是对温溶雪笑了笑,端起米饭,夹起几根菜,伸到温溶雪面前,示意她张嘴,温溶雪明白温溶月在做什么,心中小小别扭了一下,可是自己饿得厉害,也顾不得那么多,张开小嘴,吃了起来。就这样一人喂一人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饭菜吃光,温溶月放下筷子,温溶雪吃的饱饱的,两人看了一眼都笑了。温溶雪突然想到什么,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开口:“我都吃光了,你吃什么。”温溶月笑,:“无碍,我并不饿。”言罢,窝到床里闭眼养神。
禁闭一直到深夜,俩小孩在床上东倒西歪的睡着了,万贵妃才带着清妃各自将俩小孩抱走。
温溶月一到雨花阁闭着的双眼瞬间睁开,挣扎着从奶娘怀中跳下来,命人立刻准备饭菜。万贵妃笑吟吟的看着她,道:“既然饿了,为何还将饭菜都喂给了温溶雪?”温溶月看着万贵妃,无奈道:“既知道我们是两个人却只送来一人量的饭菜,明知温溶雪不会用筷子,却只给了筷子。孩儿所做的不过是娘亲希望的,娘亲对孩儿的教诲,孩儿领会了。”万贵妃摸了摸温溶月的头,不说话,拉着温溶月走向餐桌,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热气腾腾,温溶月饿的厉害,自顾自吃起来。
这天之后,温溶月和温溶雪的缘分结了下来。温溶雪见到温溶月比亲娘还亲,搞得清妃连连调笑,说温溶雪有了九公主万事足。温溶雪脸皮厚的可以,不仅不感觉窘迫,反而连连应声,说温溶月就是她的神,她可以不要一切不能没有温溶月,极尽一切能力对人夸温溶月的好,就差抱着温溶月大腿说这是我最大的宝贝了。
而温溶月则对这个小姐姐很是无语,温溶雪跟牛皮糖一样,打一拳粘三分,温溶月心中不止一次懊恼自己当初多事。可是懊恼也没用,既定的事实没办法改变就努力适应吧。但是适应了一年,还是没有适应过来,现在温溶月见到温溶雪还是会头皮发麻,想要一巴掌拍开她。现下温溶雪站在自己面前,温溶月又是一阵头疼,想要开口问温溶雪想干嘛。却被温溶雪抢了先:
“温溶月,你最好给我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