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深深》安靖茗

9、朋友之暑假 方荼望向我

　　翌日醒来时，已是中午，迷糊中记得方阿姨来叫唤过我几次，逞强这种事情最好少干，不然饿坏肚子太受罪了。但我向来爱面子，没有台阶是怎么也不会下来的。
　　“咚咚！”急促地叩门声。
　　方妍娇灵可爱的声音响起：“曦曦姐！出来陪我玩吧，你不饿吗？我肚子饿死了，曦曦姐不下来吃饭，我也不吃不下……曦曦姐，求你开门呀，求求你了……”
　　方妍，你知道不知道，你来的太是时候了。“方妍。”我开门，有气无力地叫唤。
　　方妍停住敲门的动作，水灵的眼睛注视着我，似乎在确认双眼浮肿、头发散乱的人是不是从前光鲜亮丽的久曦。她揉了揉眼睛，反应过来后便急切地抱住我的身子，可怜兮兮地说：“曦曦姐，你不要生气了，都是爸妈不好。妈妈跟我说了，会送你去C市读书的，虽然我很舍不得你，但如果曦曦姐想去的话，我没关系的。曦曦姐，不要因为这样就不理我们了，也不要憋在房间里饿肚子，老师说饿肚子会长不高的呀！”
　　我扯出一丝笑意，被她打动：“我什么时候说要去C市读书了？我才舍不得离开你呢。”
　　方妍迟疑了几秒，惊呼：“什么？姐姐，你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啊，我能走去哪，我要陪在方妍身边。”我玩弄着她的辫子。
　　站立在门后很久的方阿姨，突然踏步走出来，捂着嘴，泪花花地看着我：“久曦……阿姨不对……”
　　“阿姨……”我低下头，挣扎几秒又抬头望向她：“我就读县附中吧，我想好了，反正我成绩好，读哪都一样。让你们为我的学业问题而导致的不愉快，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希望你们以后对我的不满，可以当面说出来，当面解决要痛快些。可能我在爸妈身边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但我尽量……”
　　站在方阿姨身后的方叔叔打断了我的话：“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你能这样说我很意外，毕竟，你还小。”
　　呵，“其实，当我离开了爸妈，我就长大了。”
　　我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这段风波，并不是我有多么宽宏大量，而是我开始明白，再没有一个人爱我，是理所当然、无私付出的。再也没有……
　　而令我一度疑惑的是，一向煽风点火、以讹传讹的小镇，竟没把吵架事件再次摆弄到风口浪尖上，除了抱怨天气热和孩子吵闹的话题外，一切都安闲宁静。
　　我在熊孩子的崇拜及邻居们的夸赞下，领到了县附中的入学通知书，耐心等待两个月后入学的日子。曾对我意见重重的那些女孩子们，回到了原始状态，有意无意地与我越来越多的接触起来。相邻的叔叔阿姨、伯父伯母再次把我当成教育自己家孩子的对象。这种做法真的很卑鄙，但卑鄙又不是我，我才不在乎呢。
　　其实，明溪巷的小孩子里也有同龄的男生，但男生是不屑与女生为伍的，觉得哭哭蹄蹄的真麻烦，而且他们要做的事需要一定的胆量。
　　暑假的时光此前都不会觉得它漫长无比，跟着爸妈出国游玩，或是与爷爷奶奶游文明古迹，去过的城市美丽繁华，浏览过的景色引人如胜，时间快如流水。而如今呢，我只能靠方妍无止尽的聊天来虚度光阴，虽说有小伙伴，但她们总是结伴做些无聊又奇怪的事情，我完全说服不了自己‘叛变’。
　　暑假作业并不多，对于这个我一向分两种，要么是第一时间成完，然后放肆地玩；再或者是放肆地玩，临近开学前再没要命的赶。显然，以目前的日子来看，我是选择前者的。
　　百无聊赖时，我向方叔叔提出一个请求，把房间的大衣柜换小一点，好能在旁边摆设个书柜，毕竟爸爸留给我的一箱子书基本上看完了，想添置些新的，实在没地方收。
　　方叔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隔日就从家具城里购来一个四层的大书柜，还从书店里买了十几本书。
　　方叔叔买来的书有科学的、历史的，其中还有几本武侠的。我挑出这几本‘另类’读物，兴趣浓厚的细啃起来。自此之后，啃小说已经成为我一天中占用时间最长的事，反正我觉得畅游在小说里好过与她们追逐打闹。
　　暑假在平淡的日子里流逝一半，发呆的时候会想起爸妈，怀念曾经美好的时光，会想爷爷奶奶慈祥的脸和那些已经远去的爱意，但另一个念头又制止我这样不自量力的期盼，慢慢地，我把它藏在无人可及的深处，锁上了门。
　　似乎有一段时间不曾见到方荼了，他房间里的那盏灯很久没亮起过，每每写作业时忍不住抬头探望，时间久了，竟有几分失望。
　　夏日的午后，轮休在家的方叔叔躺在阳台的凉椅上，享受暖和的阳光；方阿姨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绣十字绣；方妍则呆在地上画五彩画。
　　“你在画什么？”我好奇地问。
　　方妍嘴角上扬，回道：“游乐园。”
　　游乐园？我来了兴趣，把头凑过去，有摩天轮、旋转木马、碰碰车……果然是个游乐园，游乐园里还有人，有父母同行的一家三口；相扶的老夫老妻；一群嬉闹的孩子……我问道：“游乐园里有你吗？”
　　“有的！”她点头。
　　“哪个是你？”
　　方妍指着其中一个穿花裙子的女生，说道：“这个。”
　　我低头去打量她手下的那个人物，挺可爱的，跟她一样扎了两条辫子，但她旁边牵的那个男生是谁？我不禁问：“你旁边的是谁？”
　　方妍笑意更浓了：“明明！”
　　我汗颜无比，对明明本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过，依旧是小家子气了点，于是撇着嘴，不理会方妍的无聊，继续做作业。
　　然后，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走进了我家，在我已经放弃期待的情况下，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他穿着一套很休闲的运动服，很正装的配了双板鞋，衣冠楚楚、干净纯透。说真的，他是明溪巷里，甚至是范阳县我所认识的男孩子中，最好看的。没错，是好看的，干净的好看、阳光的好看。他永远都不会像那些熊孩子一样，有张脏兮兮的脸，穿得也让人无比舒服。
　　“方叔叔、方阿姨好。”方荼很有礼貌地朝他们打们招呼，转向方妍时，脸上有着喜爱的笑容：“小妍。”
　　方妍自然开心得不得了，跳到方荼身上，语气欢快：“方荼哥哥！”
　　我埋头，怎么也不和我打下招呼啊，太没礼貌了。
　　方叔叔从凉椅上下来，对方荼有着难以描述的疼爱：“小荼，你怎么来了？不是去C市爸妈身边了吗？”
　　方荼笑着，露出白净的牙齿：“反正他们都忙，也没时间管我，待在那边实在无事可做，就回来了。”
　　“那怎么没去上音乐课学吉他？”方叔叔问道。
　　方荼耸着肩：“我爸妈说我学那些都是瞎玩，还浪费时间，就没给我报班了。”
　　方叔叔不认同的说：“怎么是瞎玩，你弹得挺好的啊，嗓音也不错，将来可以当歌手！”
　　方阿姨掺和了进来：“是啊，你这小子有天赋，不送你去太可惜了。”
　　方荼倒不以为意：“没事，反正我也学得差不多了，以后自学成才嘛。”
　　“……”
　　我拼命地解题，不去理会。这个方荼，把我当成透明人了！
　　“你以后多带我们家久曦出去走走、玩玩，她在家里很无聊，也没朋友陪她解解闷，是吧，久曦！”
　　“啊？”我有点反应不过来，方叔叔怎么突然聊起我了？我站起来，受惊的忘了言语。
　　“瞧，她现在就一书呆子了……不行，不行！方荼，以后久曦是你的校友了，你得先带她熟悉熟悉一下范阳县的环境，我和你方阿姨都没什么时间，她来这么久基本上是呆在家里的，这样下去迟早得憋出病来……”方叔叔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语气。
　　方阿姨赞同道：“久曦就是太内向了，不爱说话，不像方荼你朋友一堆，要多跟你学习学习。”
　　方荼望向我，认真的微笑：“好啊，久曦同学，有时间我便带你去附近走走。”
　　我不自然地回：“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