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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识之放下 想过,时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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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有离家出走的想法,但始终没有这个勇气去知行合一。害怕与委屈……伤感与难堪,使我整天徘徊在胡思乱想与纠结痛苦的边缘,一边自我劝导,一边自相矛盾。
原来我还能拥有这么多负面情绪,活得简直是太丰富了。
事实上,这段时间,我总是不知不觉得就走到了西街,越过重重障碍,站立在月台上,双眼盯着那些来往的绿皮火车发呆,思绪跟着火车呼哮远去。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离开这里……脑海里一直在循环这四个字。
我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几块钱,呵,想离开,走路吗?想必不是饿死就是累死了吧。无路可退的时候,想过要辍学打工,集够生活费再实行,但心中又冒出鄙夷的想法。现在的我,除了成绩,还有什么是可以做到的。况且……方叔叔还没有尽到他们的义务,我走不是太可惜了吗?
算了吧,不要再想了。我闭上眼,下了月台,沿着火车轨道外围的小路折回家。
“嗨!”
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转过身,愣愣地望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以前从来都没见过,怎么最近这段时间老是和他相遇?我怎么在这儿?好像记不得了……哦,是爸妈送我这里的,不,不是送,是扔……
“迷路了吗?”
我摇头,还没蠢到那种地步。
他咧嘴,敝开一个不好意思地笑容。跟着我的目光,望向了月台上那辆开往北京的火车,似乎懂了些什么。“你在等人?”
看来没懂。
“要不要我载你回去?”
我认真地盯着他,唐突地问:“你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吗?”
“离开?为什么?”
看来我真的是语无伦次了,一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我准备想说没什么,他却开口接道:“想过,时常都在想。但我知道,我肯定会离开的。”
他的目光跟着那辆火车慢慢远去,有着同我一样的深沉。我没有问为什么,讨厌才会想过要离开,我懂这种心情。
我的坦率与接受直接导致后来的相处变得愈发尴尬,连六岁的方妍都能感受到诡异的气氛。
双方僵持一段时间后,最先主动是方阿姨,她开始嘘寒问暖,对我客气有加,愧疚的态度比此前更是生疏。我开始明白,有些谎言,即便它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只要不去捅破,终究比暴露无遗能获得短暂的苟延残喘,因为这种感情,往往容易见光死。只是这样众目昭彰的情感,真的要继续吗?
要的,我已经没有家可去了,我的亲人不要我了,不论他们出于何种借口,都少了一个让我愿意体谅的理由。
其实很多年以后,我都想不清,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并且迅速的接受这一事实。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我的骨子里也流淌着一种这样的自信,知道自己将会以更美的姿态离开这个地方。
人只要换一种心态,许多事情将会变得截然不同。以前我对这里总是一副轻视的态度,毕竟我把自己当成过客,短暂的停留便会转身。如今,这里是我成长的地方,如果依然怀着以前的态度,除了憋死之外,再无多大意义。
经过那次争吵,小镇相邻而住的人都知道我搬过来的实情,但他们知道的终究不全面,茶余饭后的闲谈版本便是——我的爸妈不要我了,送我到朋友家生活,给足了生活费,但我性格太极端,导致恩爱的方叔叔与方阿姨发生口舌之争!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明溪巷里的人对方叔叔与方阿姨愈加尊重、赞扬,对我……我只能呵呵了。怎么不去写小说呢?不是太浪费想象力了吗!
这样的描黑行为使那群熊孩子明目张胆的讨厌我,她们不屑与我为伍,不希罕我所拥有的独特,不论当面还是背后,肆意地对我指手画脚,最过份的一次便是我不满她们这种行为而冷笑出声,她们竟团结一致的吼道:“爸妈不要的孩子性格就是古怪。”
我居然理屈词穷,无任何还击之力。爸妈不要的孩子……这个伤口我从不去承认,但在事实面前它已慢慢溃烂。
我决定好好读书,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而实际上,我的第一个认真被该死的数学老师无情地掐灭了,我的单元考又创新低——45分,扬眉吐气的机会来了,抄试卷五遍!
班主任老师找到我时,表明了她对我的失望,刚转过来时,我的入学成绩曾让她狂喜,以为我一定会是学校里最厉害的一个。如今,我向她证明她的想法有多么愚蠢,我只是一个除了家境好点外,完全不会读书的弱智,并且高傲无比。
说真的,我被班主任老师的直接吓到,一副无所谓态度,语气淡定:“老师,我会证明你今天向我说这些话是有多么愚蠢。”
大概她被我的机智吓到了,张着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抄还是要抄的,老师之话不能不从,当我抄到第五遍时,我已经忘了身置何地,只觉得眼花缭乱。
开窗透透气吧,这样‘战死沙场’终归不光荣。打开窗时,夜色微茫,有窗户的人家相继亮起灯光。夏天的夜总是黑的很晚,但走向黑暗仿佛只需眨一眨眼。
我要这个地方生活十多年!曾经两个月的时间便能使我心惊胆颤,甚至为之恐惧,因为待在陌生的地方,凡事需眼观四方,客气而拘紧;性情迥异导致相处中或多或少的摩擦,一点一点累积,会变成一条跨不过的银河,终会失去沟通的兴致,渐行渐远。
可我有什么办法?逃?往哪逃?身无分文,学识浅溥,即便我有幸能坐上开往北京的火车,那么,那里还有我的家吗?如果他们有那么一点不忍,还会抛弃我吗?想到这里,我竟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的跟他们道别,就连说一句我爱他们的话也埋葬在措手不及里。
方叔叔、方阿姨对我的好我怎会不知道,虽说其中包含利益,若换作是爸妈,也未必能接纳突如其来的事实吧。将心比心,我能恨谁?
心事还未想通,对面的窗子里传来一阵浅而澄澈的吉他声,音色渐渐浓厚起来,好听的声音轻轻哼起——
When I was young,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e。
It made me smile,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But they\'re back again,Just like a long-lost friend,All the songs I loved so well。
Every Sha-la-la-la,Every Wo-o-wo-o,Still shines。
Every shing-a-ling-a-ling,That they\'re starting to sing,So fine。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Where he\'s breaking her heart。
It can really make me cry,Just like before,It\'s yesterday once more。
……
我出神地聆听,婉转意境的歌被他唱得清新独特,果然正版的质量好多了。这首我曾最爱的英文歌,如今听来真有几分可笑的意味。我苦笑出声,鄙夷自己一番。
未等我关上窗重回书桌耐心抄题时,对面的窗子嗖地被人打开,我来不及躲开,他微笑的脸庞已经出现在眼前。
他总是爱穿白色的衣服,不是T恤就是这样简单的衬衫。黝黑的头发大都时候是乱乱的、随意的。橙黄色的灯光使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俊朗。然而,比起这些,我更喜欢他的笑容。我总是想不到以什么样的词汇来描述这张笑脸,阳光?帅气?恐怕一百个、一千个这样的形容词也远远不够。
“我唱的好听吗?”他说。
我难得实事求是,毫不吝啬地表扬:“Vevry good!”
“啊,很洋气嘛。”他把左手搭在木框窗上,右手托着自己的脸,眼睛笑出一道弯弯的弧线。
我怔怔地看着他,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看他,还是眼神穿透过了某一个地方,没有言语地直视着,在他不安的神情里有着自己迷茫的目光,许久才开口:“你还能唱一遍给我听吗?”
“好啊!”
说完,他折回房间,取来挂在墙上的木色吉他,搬条凳子坐在窗前,修长干净的双手抚在吉他上,轻轻拨动,把我从现实带向梦境。
假若我没有来这里,假若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是虚无的影像,我会在原本的地方如从前一样过着不曾有改变的生活。清晨在妈妈温柔的叫唤下苏醒,吃好早餐,爸妈给我一个吻,陈叔叔送我去学校。在学校里被老师点名到黑板上做题,破题的成功获得如雷般的掌声。气氛很好,如果幸运点,还能收到一两封情书。怀着喜滋滋地心情认真上完一天的课,放学后去最要好的朋友家作客,接近傍晚,再被陈叔叔或爸爸接回来。晚餐过后,围坐在电视机前陪我看最喜欢的动画片,最后在秦妈的故事里结束快乐的一天……那都已经是梦了不是吗?这样,快乐、简单的生活不会再有了,就连我从前最痛恨的吉他班、钢琴班也不会有了……
我哭了,泪如绝堤。他敬业的唱完,不贸然打扰,也不问我为什么。说真的,如果他问我为什么,我要怎么回?显然,他一点也不笨。“你这么感动我实在是太受宠若惊了!”他感叹。
我被拉回现实,擦干泪水,冷冷地回:“你这么不谦虚实在是太机智了。”
“难道还不够好?”他有些委屈地失望。
“至少原唱不会哭瞎在厕所里了。”
他摸着下巴,装作一副深思的样子:“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打我一巴掌,又上个创口贴?”
啊,我的心思有这么明显吗?“你猜!”
“应该不会,光看你外表,很善良的样子。”
我无语,谁会用善良来形容别人的容貌,牛头不对马嘴。“这你也看得出来!”
他重开笑脸,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久曦。”我告诉他。
“酒夕?唱酒的酒,夕阳的夕?”
我白了他一眼,纠正:“永久的久,晨曦的曦。”
“哦……”他恍然大悟的点头,接道:“同样的读音,换成这两个字果然诗意很多。”
“你呢?”我问他。
“方荼。”
“哪个TU?”
“荼毒的荼,就是草字头下面一个余。”
好奇怪的名。
他仿佛能感应到我想的:“很奇怪的名吧。”
“难道不是吗?”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便于区分罢了。”
“挺想得开的。”我赞扬他。
他挥挥手,无所谓的态度:“哪像你们女生,一点小事就难过的唏里哗啦的,你看看你,听我唱首歌就感动的泪眼汪汪,太多愁善感了。”
“你不是女生又怎么会懂?”不经历过我所经历的,又怎知我痛?我戚戚然地想。
“当然啦,女生只有你们女生才懂。”
就在话题没有接下去的痕迹时,楼下传来方阿姨响亮的声音:“久曦,下来吃饭啦!”
我撇着嘴,不情愿地与他结束交谈:“我先去吃饭了。”说着,正待转身,又补上一句:“正版的音色和伴奏都很棒!希望你多多播放正版。”
他失笑出声:“好啊,那你记得收藏啊。”
我作了个OK的手势,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