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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之远方 偏远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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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春天,满街飘着粘乎乎的柳絮。随风杨动的柳条掩盖了本不蔚蓝的天空,昏暗的世界里阴沉压抑,连空气也是浑浊烦闷的。我站在窗前,忧愁地发呆,心中渐渐升起无奈的阴霾。妈妈说过,这样的天气不适合玩耍;即使天气好了,没有足够正当的理由也是不能外出的。因为现在属于非常时期,就像街上稀散的行人那般,他们来往匆匆,戴着白色的口罩,剩下的脸全都裹在了厚实的帽子里,除了躲避令人焦燥的柳絮外,更多的是非典的恐惧。
轻松愉快地被生活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打断,人口密集的北京成了重灾区,电视上的新闻不停地报导北京各大医院相继诊断出非典患者,因而弄得人心惶惶、心惊胆战。我所在的学校愈来愈多的同学被隔离,爸妈更是惶恐不安,不但下了外出禁令,古怪的行为也一一接踵而来。总之,恨不得把我乖乖地揣在怀里,甚至有过塞回肚子的冲动。经过一番理智的深思熟虑,最终决定把我寄送回乡下,躲避过这个风头后,再把我接回来。
爷爷奶奶起初是不怎么肯的,他们希望我跟着去国外,但办签证与语言上的沟通问题不能尽快解决,爸妈再三拒绝,依旧坚持事先打算好的。
愿意接待我的是爸爸的一个老同学,他姓方,全名方世成。他们所在的地方离城市偏远。妈妈说,偏远才好,这样的情况下,逃得越远越好。可是,终究偏远到什么程度呢?有没有钢琴班?吉他班?嗯,不要有就最好了!我收起一闪而过的笑意,抬头望向远方时,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天空中划过,紧接着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冰寒的微风吹起窗帘,我颤了颤身子,蓦地回过神。
“久曦,你在干吗?”妈妈走进房间,绽开慈爱的笑容。
我摇了摇头,关上窗户,慵懒地坐到床上。
“刚刚久曦的同学有打电话过来哦,说祝你明天一路顺风,会想你的。”
我神气地说:“她们都很羡慕我可以休假呢!”
妈妈横着眉,有丝怒意:“什么休假,你去方叔叔那边也是要读书的。”
啊?得意的心情瞬间被抹去。我茫然地问:“妈妈,我们非去方叔叔那儿不可吗?”我仍然觉得,远离爸妈比生病更难过。
妈妈点头,温柔无比:“听话,那里虽然偏远,但空气和风景比北京好多了。相信我,等你去了,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有这么大的魔力?我不信:“那里好玩吗?”
妈妈笑出口:“都快十二岁成小大人了,就想着好玩。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拉着妈妈的手,严肃地问:“我的玩具爸爸都帮我收拾好了吧?”
“嗯,一大箱子。”
真好!我放心地点头,乖巧地睡了下去。
许久许久,在妈妈的叫唤中迷糊地醒来。我揉着惺忪的双眼,梦游似地梳妆换衣服,坐到餐桌前时,神情依旧昏昏沉沉。
爸爸站在电视机前,手中握着电话机,喊道:“久曦,爷爷的电话。”
我欣喜地跑过去,亲切地唤了声:“爷爷!”
爷爷怜爱满满地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曦曦,吃早餐了吗?”
“嗯。”
“去方叔叔那里要听话哦。”
“嗯。”我郑重地点头。
“好好学习,充实的过日子。”
“嗯。”最擅长的事了。
“还要记得好好保护自己,懂吗?”
“嗯。”
今天的爷爷有些奇怪,把我当成小孩了,准确来说,是三岁的小孩。
“……曦曦有什么话想跟爷爷说的吗?”
我顿了几秒,由衷地说:“我会想爷爷的。”虽然这样直接,奶奶会吃醋。
解决完早餐,便是出发。秦妈捂着脸送我坐到车上,发出若有若无的泣声。我诧异着,为什么身边的每个人都有些奇怪,不舍?担忧?我安慰她:“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秦妈点头。
有这么多人牵挂的感觉真好!我带着舒缓的困意埋头躺在妈妈的胸前小憩,思绪跟着车子的起动慢慢放空。浑浑噩噩中听到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恍若梦般的声音急切地、有力地从车后方飘过来,熟悉的音色在风中模糊。我抬起疑惑地眉,妈妈冲我铺开一个笑脸。好困好困,我换了个姿势,沉睡过去。
方叔叔家距离北京的路途,比我想象中要漫长。坐了十多个小时的车,赶到爸爸口中的范阳县时已是黑夜,伴随着农家土狗的叫喊声抵达方叔叔家。一路风尘仆仆,使我们疲惫不堪,卸下行李时,我只想找着床呼呼大睡。
很快我就悲哀的发现,即使有床我也未必能睡着的,因为方叔叔家里的床又小又硬,一看到床上有些脏乱的被子,我立即失去了想睡的兴致。
事实上,踏进方叔叔家时,我已经有嫌弃的念头了。方叔叔是爸爸的老同学,接道理应与爸爸相差无几,如今看来,除了年龄并无多大差异外,他们的容貌及着装存在天壤之别。爸爸现年四十,依旧英俊挺拨,在他的脸上是自信与俊朗,不与方叔叔,忧愁的双眼使他看起来饱经沧桑,两鬓的白发更衬得面容憔悴。方阿姨也不例外,与美丽端庄的妈妈相比,她像一个被生活所困的可怜妇女。
好在,方叔叔的家不像预期中那样简陋难看,沿路过来,方叔叔所在的小镇,光从房子上看,称得上小康生活。也许,他们不会打扮?也许,是因为暗黄的灯光问题?
我来不及继续猜想,爸妈已经拉扯着我的手,走到方叔叔和方阿姨面前。
“久曦,快问好。”妈妈说。
“叔叔、阿姨好。”我听话地打招呼,看得出来,他们对我的喜爱溢于言表。
老同学相见,开怀自是不必多说。昏暗的灯光下,五人围坐桌前,再丰盛的晚餐对我来说,吃的食不知味。叔叔阿姨与爸妈都小斟了几杯,面带红晕的妈妈朝我看过来时,柔和的目光使她看起来有些颓废,我没有心思再去解析这深刻的注目,我只知道我太困了,哈欠连连。
在妈妈三番五次的催促下,我才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床,与方叔叔六岁的女儿睡在一个房间里。我以为我会很快睡着,事实上,这一晚我失眠了。他们的谈话声从一楼的客厅里传来,说的是什么却听不真切,他们聊到很晚,大概十几年未相见,想说的话滔滔不绝,接近拂晓才终于寂静下来。
第二天我顶着个熊猫眼走出卧室时,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爸妈已经洗漱好坐在客厅,方叔叔在厨房里准备饭菜,方阿姨则在洗手间里给女儿换衣服。
爸爸见我一副萎靡不振地样子,平静的脸上有丝怒容,责备道:“怎么现在才起来,也不知道去帮帮叔叔。”
我没有回答,睡眠不足让我神情懵然,处于一种不知所云的状态里。
妈妈见状,不多加为难,十分体贴地为我开脱:“大概她昨晚没睡好。曦曦,快去洗漱。”
我哦了声,乖乖地去洗漱。一到洗手间,惺忪的感觉立马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洗欲间窄小湿暗,根本不像在北京的家里,宽敞干净又明亮。说实话,我是有些娇生惯养的。但想到最多在这个地方待两个月,这种心情还是被压制了下去,况且自己是在麻烦别人,做出一副鄙夷的模样实在有失礼貌。于是,我停止抱怨的想法,却在转身时,一不小心撞到脸盆柜上。
“哎哟……”我摸着额头,痛的滋滋出声。
方阿姨见状,急忙走过来察看,见无大碍,微笑着安慰:“这地方小,要小心点啊,久曦。”
我释怀着,客气又疏远:“没事。”
第一个必须适应的便是早餐。我在北京的时候,每天都是吃着妈妈制定好的营养餐,周一吃什么,周二吃什么,已经安排好给秦妈。不似方叔叔家,早餐便是正餐,主食为米饭。
不过,这根本就不能用适应来形容,换个地方自然换种习惯。况且满桌都是方叔叔家特制的家乡菜,昨晚的随便应付早已使我饿得七荤八素,还没等人坐齐,我便拿着碗筷自顾吃了起来。
爸爸见状,不满的站起来,辞严气正地批评道:“久曦!叔叔阿姨都没上坐,你怎么一个人吃起来了?还有没有规矩!”
我皱了皱眉,悻悻地放下筷子。
方叔叔忙走过来劝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家方妍读书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先吃,再说孩子也饿了,民以食为天,不需要那些规矩。”
方阿姨打哈哈:“老久,这里已经不兴这套了。吃吧,久曦,别管你爸。”
我呆在那里,内心十分矛盾,怏怏地向妈妈投去求助的目光。
妈妈莞尔一笑,音色温和:“以后还得请你们两位多多管教我家久曦。”
方叔叔还未作答,方妍火急火燎地从楼上跑下来,哇哇大叫:“妈妈!妈妈!我都快要迟到了,不管了,我先吃饭了。”
闻言,四位大人哄笑出声,摆弄好碗筷好后相继入坐。早餐在一阵手忙脚乱里结束,对于他们特制的家乡菜,这一顿吃得还算有滋有味。我承认饭饱心情好是吃货的本性一览无遗,抛去昨晚怠倦的怅惘,今天的我有着浓厚的新鲜好奇感。
餐后,方叔叔送方妍去县份中心的幼儿园上学,方阿姨则安排我和爸妈整理新房间。爸爸车子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我的,考虑到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要待两个月之久,我把大部份玩具随身带了过来,而爸爸却偷偷地给我准备了一箱子书籍,只有妈妈,各个季节的衣服和鞋子都打包而至。
我表情夸张,简直不敢相信:“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不会让我在这里生活个几年吧。”
妈妈哭笑不得:“也怪秦妈,我叫她帮你准备换洗的衣服,谁知道她收拾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