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权杖》帝柳

8、07 别为我难过，我的执事 安阁的声音

　　第三章

　　眼皮微微颤动，在安阁睁开自己的双眼时候，发现自己正好夹在石块和石块的缝隙之中。

　　「晤……」

　　手指动了动，除了稍微疼痛似乎没有其他异常，安阁慢慢将手移往自己胸口上，感受并确认自己的心跳，还好，自己还是个有体温有脉搏的活人。

　　他着手推开夹着自己的石块，小心翼翼，终於从夹缝中脱出丶重新让双脚站稳在这片土地上。安阁过去从不知道，原来好好地站在这世上丶呼吸着空气，是件多麽难能可贵的事，人的生命太脆弱，自以为掌握了每一天却实则不然。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闪过一道身影——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丶对他颐指气使，却让他见着强忍悲痛表情的那个人。

　　「公主殿下……！」

　　安阁一想起自己的主人，便立即埋头寻找辜玥的踪影，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他也要努力地找，拼命地找，因为这是他的使命，是责任，更是一种他打从心底希望公主能活下来的愿望。

　　虽然安阁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也许一夜，也许好几天，身上都还残有大大小小的痛楚和伤口，心却紧紧地系着那娇小丶孤傲的公主殿下。

　　记忆里的那些军队现已离去，王宫也不复存在，留在现场的只有一片死寂丶空荡与萧条，安阁不让周围的气氛打败自己，他要深信主人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能将主人找出来。

　　白昼底下，拖着每走一步就会拉扯到伤处的疼痛身躯，安阁在残砾之中找寻心切之人，他找了许久，一次次失落几乎要毁灭他信心与希望，他舔了舔乾涩双唇，他不能放弃，他是公主殿下的执事，也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後一个能保护她丶陪伴她的人，要是连他都不再找寻，有谁还能完成陛下生前的愿望？

　　依着这个执着，安阁撑着身子继续寻觅，最终在一个角落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安阁心一紧，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赶了过去，到达之时，映入眼帘的画面是：

　　他的主人，试图以自己的力量爬出残堆瓦砾，她一半的双腿却被沉沉地压在石板之下丶难以脱出。

　　「公主殿下您忍着点，属下这就将您拉出来！」

　　安阁见状要上前帮忙，但他的主人可不这麽认为，辜玥出声阻止了他。

　　「没用的……就算你将我拉出来，我的双脚……也回天乏术。」

　　辜玥的声音有气无力，淡淡的，带着一点绝望的口气。

　　「恕属下直言，您这话是什麽意思？难道就想这样放弃活下来的机会吗？」

　　安阁脸上明显出现一丝愠色。

　　「……你是笨蛋吗？」

　　公主殿下的口头禅忽然脱口，「谁说我要放弃了？」

　　「可丶可是，您不是要我别将您拉出来……？」

　　安阁愣了愣。

　　「……看到那边地上有一把剑，对吧？」

　　辜玥的眼神望向不远处，在石砾上有一把当初战事遗留下来的长剑。

　　「拿过来，然後俐落地切除掉我的双腿。」

　　语气很沉，却很乾脆，辜玥用着一般人简直难以想像的冷静说出了这句话。

　　「公主殿下……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安阁的瞳孔微微收缩丶不敢置信地愣了愣。

　　「这种时候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辜玥斩钉截铁地答，因为她能感觉自己的双脚都已没有了知觉，恐怕已到了非得截肢的程度，反覆思量才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属下明白了。」

　　抿着双唇好一会才回应主人的安阁，眉头深锁的他转身走向长剑所在，将之拾起回到辜玥身边。

　　「公主殿下……您不後悔？」

　　安阁将手中的剑握紧後，於心不忍地问向他的主人。

　　「这是我活下来的唯一机会。动手吧……我讨厌拖泥带水的节奏。」

　　「公主殿下……」

　　安阁的声音中带着些微颤抖，不是害怕，更不是恐惧，而是一时间太多太多对於眼前这年纪小小的主人之心疼，与不舍。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对这位公主的佩服之意。

　　安阁深吸口气，为了不辜负对方的决心和勇气，他举起了长剑，在太阳的照射下剑身折射出凛凛光芒丶闪烁落在辜玥和安阁的脸上。

　　「……失礼了，公主殿下。」

　　安阁的双手紧紧握剑，锐利的剑锋对准了辜玥双腿，两道背光的身影，在太过耀眼到令人直视下会流泪的阳光下，黑色的剑影带着风啸声往下一挥。

　　刹那，石板之下的那一人紧咬双唇，鲜红的液体喷溅而出，挥刀的安阁被鲜血洒了一身，那滴滴令他痛心的血有着热度，有着足以烧灼心口的炙热。

　　安阁心如刀割，他亲眼看着自己对年幼丶还是个女孩子家的主人挥刀，却见他的主人不吭一声丶仅仅是强忍那简直无法想像的剧痛，即便脸色更加苍白沁着冷汗也没表现出一丝悔意。

　　「请您忍忍，属下这就将您尽快包扎……」

　　将辜玥抱到一旁石阶之上丶让她背倚墙面，安阁则在下头为她准备包扎。

　　安阁撕下自己一边的袖子，赶紧替不断失血的辜玥包裹伤口，大面积的伤口一下子就将布料染红丶因血水的重量而变得沉甸甸，安阁再撕下另一边袖子，最後索性将自己其实也破烂不已的外套都用上场。

　　包扎的途中，安阁只觉胸口越来越痛，双眼越来越酸，他不忍，他心疼，不自觉的泪珠就这麽滚落到伤口之上，眼泪一流出顿觉自己好没用丶不该在比自己处境更糟的主人面前落泪，可是泪水就止不了，像溃堤一样溢满而出。

　　这个时候，安阁感觉自己的头顶上多了一点重量。

　　他怔怔地抬头一看，辜玥的掌心轻轻地盖在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