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权杖》帝柳

14、14 誓约的一吻 无论您所在

　　随同主人回到康端成安排入住的房间後，辜玥坐在梳妆台前，让安阁松绑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一绺绺的青丝似瀑布一般滑顺地披在脑後。

　　她开口问向身後的安阁：

　　「喂，笨蛋执事，要浸泡的东西弄好了吧？」

　　「在下名叫安阁不叫笨蛋执事，公主殿下。」

　　安阁郑重地提出了他的抗议，话说他常在想，能够向执事工会提出被雇主言语攻击的伤残补助吗？

　　「给你两条路选择，叫笨蛋执事有薪水可拿，叫你的名字没薪水可拿，来吧二选一。」

　　「……您不管叫哪个都不会发薪水吧。」

　　安阁不只眼神已死，心也死很久了。

　　「啧。」

　　「公主殿下您刚才咋舌一声了吧？您啧一声了对吧？」

　　啊啊，真想现在用梳子扯断公主的头发啊，只是扯了之後大概无葬身之地罢了安阁。

　　「帮我宽衣吧，安阁。」

　　「是……等等，公丶公主殿下，属下认为您是否该自己更衣会比较好？毕竟您贵为公主又男女授授不清……」

　　安阁愣了一下，他不是在想什麽色色的事，只是因为他不忍看公主的身材发育程度，平到那种地步连他这做男人的看了都想哭哦。

　　想不到辜玥对此斩钉截铁地回：

　　「我问你，执事请来是做什麽用的？会对主人有非份之想的话就给我去切腹谢罪。」

　　「……用不着如此，光是看到您那发育不良的身体大概就先吐血而亡吧。」

　　安阁别过头去小小声地咕哝着。

　　「你说什麽？」

　　「不，属下什麽也没说，属下现在立刻毫无杂念地为您宽衣。」

　　安阁装做什麽也不知情地着手工作，他才不会说自己在辜玥身上看到死神的脸孔呢。

　　来到辜玥面前丶以半跪之姿蹲下身，正正经经地为自家主人解开衣服的钮扣，安阁的视线不敢有所偏差，全神贯注一颗颗等待解开的钮扣上，待衣服微微敞开，安阁站起身丶一手覆在胸前对着辜玥道：

　　「公主殿下，那麽属下就暂且告退了。」

　　「等一下，我有批准你可以退下了吗？」

　　辜玥似乎一点也不怕安阁看到自己若隐若现的身躯，「你难道不服侍我入浴吗，笨蛋执事。」

　　「这丶这似乎不太妥啊公主殿下！」

　　安阁的脸色都刷白了，公主殿下的教育到底教到哪去啊！

　　「少罗嗦，你给我跟着进浴室就是了，我累了，我要你帮我擦背和按摩肩颈听到没？」

　　辜玥不给安阁回话的馀地，裸着双足就转身踏进浴室门扉之内。

　　「神啊，为什麽祢要这样考验我哦哦哦……」

　　安阁垂下头来拧着眉头低声哀嚎，双脚却还得跟着自家主人走进浴室。

　　一进澡堂，就见安阁早已准备好的两个澡盆，里面各盛满两种不同的液体，一是热乎乎还冒着蒸气的透明热水，另一个则是专门用来浸泡义肢用的黑色黏稠液体。

　　辜玥先来到装有特制润滑油的澡盆前，她背对着安阁，沉默半晌丶双眼则盯着面前这滩黑色液体。

　　这就是她重获这双腿的代价，让自己浸泡在这味道刺鼻又让人难以接受的黏稠液体中……不知为何，这让辜玥想到了专门用来泡尸体的福马林。

　　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握在手里的决心即像双面刃一样，这不过是其中一点点的代价，为了握住这犹如刀刃的决心，这点障碍算得了什麽，往後还有更多丶更多的困难得跨过。

　　站在辜玥身後的安阁，看出自家主人的犹豫，他能够理解，要一名冰清玉洁又娇贵的公主将自身泡在这令人作呕液体中，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他的公主殿下再怎麽坚强独立也还是个小女孩，想到这，安阁忽然觉得眼中的身影变得可爱些，他想着这才是符合公主年纪会有的表现。

　　「喂，笨蛋执事……」

　　辜玥唤了对方的名字，安阁正想出声回应，却见前方的辜玥出奇不意地转过身来丶赫然掀开她身前的衣服！

　　「呜哇！公公公主殿下您这是在做什麽！属下不知道您有暴露狂倾向啊！」

　　安阁立刻转头不看丶用手臂遮住前方，心想这是什麽？这算什麽？他这算是被一个发育不良的罗莉性骚扰吗！

　　「哼，你是不敢看还是不想看？」

　　「欸？您真要问的话当然是……」

　　老实说他不想看耶。

　　「如果敢说不想看的话我立刻开除你，如果说是不敢看的话我会取笑你。」

　　「听起来根本没有选择馀地对吧……」

　　安阁叹口气，面对这位专制的公主殿下，他不是早该习惯对方这种个性吗？

　　「……实际上，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看。」

　　辜玥的语气忽然一沉，「这副充满各种丑陋疤痕，又拼接着金属义肢的身躯……会让我很怀疑，这真是我自己的身体吗？」

　　「公主殿下……」

　　辜玥隐约挟带悲凉的口吻，让安阁不禁回过头去，映在安阁眼帘内的辜玥其实还是披着衣服，只是胸口微微敞开丶露出一条怵目惊心的疤痕。

　　「我为了活下来，为了能够将失去的一切讨回来，从今以後，都要以这副伤痕累累的身躯继续走下去。」

　　辜玥的双手紧揪着衣襟，头垂了下来，一绺绺的发丝也垂到胸前。

　　「不仅仅是得长期浸泡那让人作恶的东西，我还得付出另一个代价……」

　　辜玥的声音越说越压抑，话说到一半她深深地倒抽口气。

　　「那就是——我的身体自此停止成长。」

　　辜玥的话音落下，听进这句话的安阁震惊地睁大双眼，胸口彷佛被什麽东西强硬冲击丶脑袋空白。

　　「停丶停止成长……？这丶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康端成那老头没跟你说吧，这副义肢还有另一个副作用，那就是由於要和体内的神经做连接，将导致义肢本身的重金属会渗入我体内，随着时间拉长而流入更多过量的重金属元素……长期下来，我的身体机能就会被破坏，据说停止成长不过是初期的症状。」

　　辜玥把话说的非常平淡，语调上没有起伏，彷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抬起头的她眼帘低垂，目光似乎被放逐到很远的彼方。

　　安阁听了胸口更是紧缩，他很想现在就将这名得承担太多事情的少女拥入怀里，想给她一个支撑的力量，想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可是他想到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身份悬殊，他便退却了。

　　能给公主殿下支柱的那个人，不会是他这种地位卑微的执事啊。

　　「所以，安阁，你给我听好了，我有个命令要下达给你。」

　　辜玥难得的直呼其名打断了安阁思绪，安阁立刻以手覆在胸膛上丶垂下头来，一方面也是不让对方见着自己沉重且复杂的神情。

　　「我要你当我的见证人，无论往後的我将会是什麽模样，变得更加丑陋也好，变得更加不堪也罢，你不得害怕，更不能离开我，必须一直待在我的身边，直到我达到目标。」

　　辜玥说着说着，她的另一手遮掩住自己脸孔，「因为我已经不知道，除了你……还有谁会愿意跟着我直到最後……」

　　向来是平稳坚强的嗓音这一刻出现了破绽。

　　辜玥的声音微微颤抖，虽然还不至於哽咽，甚至很快就将这点激动的情绪收了回去，但在她面前的安阁，纵使是短短数秒他仍听到了，再也忘不了的深刻入骨，让人鼻酸的刹那。

　　「吾主啊，属下以自身的性命向您保证……」

　　安阁蹲下身，他轻柔地牵起辜玥的另一手。

　　「无论您所在的地方是天堂或地狱，哪怕您将化为天使或魔鬼——我，安阁都会追随着您，直到永远。」
　　从未想过自己会说过如此坚定的话，更未想过自己的心意能够如此坚决，安阁在语毕後，轻轻地，在他以性命追随的主人手背上，落下誓约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