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千重》命语

6、第六章 一眼两生 百年一

　　百年一面，忘川从未迟到分毫，静静地立于身后，眼神清澈，似要，去尽一切芜杂，看透过去未来。
　　仙雾飘渺，如梦似幻，他的身形影影绰绰，幽芳清雅，恬淡清冽。
　　他云端坐观红尘天下的模样，忘川恍惚见了仙池佛光，白雾盈盈，氤氲无边白莲。
　　心神，颤动。
　　探手欲触，似抓住了消失于层层迷雾的昔日，咫尺，天涯。
　　走了，忘川。
　　不远不近，不慢不紧，声线清朗。
　　万千悸动如一声极致沉闷的悲叹，寂寂湮灭，再掀不起一丝黑色涟漪。
　　瞳间忽然便迷离尽散，拨云清明，忘川循声，云崖天沿边，一人，红衣如火，黑发如墨，漆黑这无限天地，他静静地站着，仿佛，化为了永久。
　　忘川，回望一眼，看那飘渺若莲，旋即背身而去。
　　仙风飘渺，吹起垂落的发梢，白发胜雪，平静一刹，白瞳无声无息。
　　钟鼓仙乐，余音杳杳，祥和之极。
　　或许，是因忘川河里时光无尽空白，才忘不得那一眼。
　　红衣黑发，衣袂飘荡，身后，夜色诡秘，曼珠沙华红似泣血，他静静的，站成了一副绝世画卷。
　　每每想起，忘川无不一缕迷惘。
　　可心告诉忘川，他不是自己等待的那人。这颗心，冰冷寂静得如同那忘川河的河水。
　　但自己为何握住了他的手，一眼，已逾十万多年？忘川悟不明。
　　忘川亦不明，陈醉所说的爱为何物，只隐隐，胸口颤痛。
　　即便依着心，循着意，视陈醉为唯一，待他好，极致的好，忘川依旧释然不得，心头的空，不懂，自己为何要待他如此。
　　所以，当陈醉说要入滚滚红尘，忘川仅说了一个字，好。
　　岁月如沙，似花，转瞬烟凉，无声无息。
　　听不见繁华再开。
　　看不见年华易老。
　　忘川记不得时光，只记得，陈醉曾说过许多，他的爱，他的惧，他的怕。
　　忘川，似懂非懂，默然不言。
　　当发觉时，陈醉的瞳，已无忧不再，透出无边的悲伤而无措。
　　为何？
　　忘川记得，当时，他只是但笑不语。
　　轮回六道，他依旧笑意莹莹，忘川看得出，他真的很愉悦。
　　忘川不懂他曾为何悲伤，此时又为何快乐，一如不懂他为何要入这红尘苦海。
　　忘川记得千重曾醉意盈目道，凡人皆求永生不死，永生为何，为何永生，一世寂寞永无休。
　　长生不死不好么？
　　至少，忘川不觉得，更不寂寞。
　　忘川，生生世世陪伴我。
　　忘川应诺，好。
　　看着陈醉纵身入红尘，忘川微微出神，为何定要入这红尘，永生不就是生生世世么？
　　稍一犹豫，一朵千叶白莲化于掌心，剔透，纯净，轻动之间，悠悠落入蒙蒙光耀。
　　一眼，转身。
　　一如当日。
　　炎魔幽殿，一人高居宝座，一人跪拜于地。
　　直至最后一字音尽落，千重皆不言不语，神色不悲不喜。
　　许久，也许仅是一刹，千重动了，艳色的指，杀戮猩红，划昼殿堂亘古幽暗，红光诡秘，化了一缕轻烟。
　　好。好。好。
　　偌大幽殿，连声道好，逐字凝重，声声若钟。
　　千重挥袖决绝，仅转眼，忘川抬头看去。
　　炎魔幽殿。
　　血字凛冽。
　　若这是你想要！
　　怒声在耳，忘川却又见了那最后一眼，红瞳似彼岸花海，绝望，伤悲。
　　忘川始终不明白两个人，一个陈醉，一个，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