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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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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睡到自然醒是多少美好的事,可惜我却要被渴醒。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就着昨天喝剩的水灌了下去,这才稍微睁开眼睛,天什么时候这么亮了,手机闹钟突兀地响起,我那被宿醉掠夺的神智茫然地苏醒,天气那么好,透过窗帘已经感觉到秋天独有的煦然,再倒了杯水赤脚走到窗前,楼下的小公园一角大爷大妈们悠然地散步,空气中似乎有种静静的蓝光,枫叶尖已经见黄,雪白的狗在树下懒洋洋躺着,孩子们不被倦地追着,即使听不到笑声,也知道他们有多快活。在这样貌似无忧无虑的时候,我的心忽然静下来。原来,秋天已经来了。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看看镜子中自己的脸,圆圆脸是尖了点吗?咦,难道我真的因为连续失业被折磨得脱形啦,这么难得的锥子脸雏形都垂青我了么?哦呵呵,那也不错嘛。天降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磨其下巴,令其华丽转身……我自安慰地梳了梳有乱发,可以出门了嘿嘿。今天必定要凯旋归来。
正穿我那6厘米的细跟凉鞋,路启微的电话就来了。“我说聂小希,你妈昨天又悄悄问我你工作的事了,我快兜不住了,你今天面试得好好发挥啊,拿出你吃奶的力气来,面皮厚点别一紧张就脸红,别给我掉链子。”知道了,你当我愿意骗我妈呀,现在工作不是难找嘛,再说了,我不是故意失业的,谁叫我那么倒霉呢。”我锁了门正要拎包冲下楼梯,遇到对门的李奶奶笑眯眯对我说“小聂啊,又快迟到了吧,来我这有豆浆包子。”边说边往我手里塞,我不好意思地接了,李奶奶人很好,搬过来第一天就认识了,她也有个孙女,外地读大学呢了,说看我年纪差不多,其时不时送小点心给我,搞得我几不好意思喏。
当挤上地铁已经8点半了,离面试时间还有半小时,我咬着吸管吸豆浆,还是蛮滚烫的,包子是我爱吃的酸菜馅,一口气吃了三个,还剩两个不也再吃,怕一会面试打嗝吓到面试官,我一紧张就容易打嗝,林天以前就笑我“你啊,谁敢娶你,打起嗝来谁受得了。”想到等下可能会紧张忽然就打嗝了,我拼命吸豆浆,听林天说猛喝水就能缓解了,于是我拼命吸啊吸,直到豆浆见底了嗝还是没好,忽然感应到对面一道犀利冰冷的目光过来,我瞬间不敢动了,耳根红了,刚刚的声音怕是吵到人家了,这么敏感的人此刻只瞄到一双干净得不像在人间地面上行走的皮鞋。我有点郁闷捏着豆浆袋又弄出点声音,只好和包子一起放进包里。“这下不会吵到你的金耳朵了吧?”我心想,其实那目光转瞬即逝,只是冷的气息让我有点在意。掏出手机看看昨天许丁宁的生日派对照片来看,忽然心底又变得愉快起来,这世界上我果然不适合黯然销魂啊,照片上的我笑得没心没肺,用林天的话来说就是见牙不见眼,其实我眼睛很大,不知道怎么一笑就弯成月牙了。不知不觉就微笔起来,退出照片点开短信,再确认下我有没有记错时间,下滑的时候,看到最下面那条短信,那个名字,还有我最后发给他的那句话,眼睛飞快闭起来,事到如今,也许他早就忘记我的存在,忘记我曾经出现,可悲哀地,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完全放下?还在这日月交替,春夏轮回,晨曦夜幕的长长久久时间点里想起,这真叫我难过。
前台小姐化着精致的兼容,甜甜笑容公式化地告诉我在顶楼面试,我一上去看到精英们已经全副武装静候等待了。稍微喘口气,平静下心情。大学一毕业我拖着小箱子留在了A市,这个城市有我最傻的记忆,也有我不舍得离开的气息,也有我怎么也甩不开的名字——张蓦。
那时候天空颜色是真的蓝,蓝得一切都像静止了似的。河堤上的草绿得也深沉,松树高大挺拔,河流弯曲流动……我就在那个时候,无可救要地奔向他,像团火焰,不知疲倦,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事实是,不管我怎样向他跑去,带着傻气,执着地像个傻瓜,人家依旧谈笑风生,无所挂碍跑去地远离我一光年。
面试成功过几次,每次都在试用期被当掉。老天一定是在考验我,让我先苦后甜,接受磨难,可是老天呐,您是不是不把我弄成穷光蛋就不放过我么?幸好老妈明智,果断把小姨A市的房子买下来,不然我早就混不下去打包回家了。想起前三次短暂的工作经历我就无语问苍天,能不这么虐待我么,我也是大好青年,阳光女孩,美艳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怎么能试用期此路不通未上战场折马蹄了呢?用路启微的话来说,“你呢长相倒是可观,人畜无害,往好听里说就是萌呆,不客气地说就是傻气了,谁敢把大事给你做啊,眼睛瞪什么,眼睛大了不起啊,在我面前怎么有脾气了,别人喝你怎么不吭一声?”她说的是第一次,我成功顺利混进某大公司当个规划设计小小助理,可是在某次会议上,我把顶头上司要用的文案稍稍改动了两个字,就两个字,我哪知道怎么就以擅自改动别人设计为由被女上司说了一通,我愣是回不了嘴,向来我就是好脾气,放人堆里就是好好小姐,从不与人争执,更别说跟人争论几句了。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边上李姐还说“你啊,就是太不注意了,她是你能惹的啊,根本不是你改了这两个字的原因,”她神秘对我说,“名校毕业就是你错了,她好不容易从底层爬到现在这位置,小希啊,怪就怪你什么也不知道就灵秀外露了,以后长个心眼,适当藏点拙吧!”我想了想也是,怎么说我也没什么经验,学校里学的终是书本的,以后低调点吧,仅管我已经够借调了好吧,就差成为灰色中间人了。
第二次的工作时,我牢记上次的跟头,再也不敢随意说自己意见了,倒也与同事相处不错,败就败在那次下午下完班,手机落在桌子上了,我回去拿,靠近刘经理办公室时,虚掩的门里传来奇怪的声音,悉悉索索的,一会声音更不对了,该不是有老鼠吧,我突兀地推开门,黑暗中两个身影瞬间弹开,原谅我吧,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吧,我只恨我怎么不长个心眼,小时候怕老鼠现在还替别人担心什么呀,又恨自己走姿太美了好吧,怎么能做到穿着高跟也悄无声息呢,又恨你们要开心怎么不把门锁了呢?呃,那什么,第二天就被刘经理以无心工作,没有摆正位置给开了。
最后一次我都要麻木了,在那个中年大叔不知所以的眼神里后知后觉地吓到时,我还天真以为年龄摆在那,差点能叫爷爷了好吧,再说那么妩媚多娇的女同事,何苦嗖我这根小黄花菜较劲呢,于是我装作无知地隐忍了半个多月,可惜当魔爪终于搭在我肩膀时我还是情不自禁错了他手腕,那叫声不是一般惨啊,就这样我再次收拾好包袱滚走了。
当叫我到名字时,我推开门走进去,我面试的工作是花艺设计师,这次是最对口的职位,想当初我非要念园林时,老妈怎么也不肯答应,娇生惯养地都不曾扫过的我却要去玩泥巴,种小树,做现代农夫,不农妇了,她就是这么理解的,差点哭给我看了。我愣是坚持你不让我学我就不念了,这才拖着行李去了A大,这个后来让我伤心到底的学校。
这家公司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建筑公司,一流的管理,一流的精英,估计连个保洁大妈保安大叔都是了不得的,不知道怎么我运气这么好,也许是上天看我屡试屡败给了我一个幸运的敲门砖,我就当捡一漏了还特意花血本置了一身包过白领套装,心疼得我大叫多少荔枝火龙果飞走了啊,路启微不屑说,穿上这个你终于勉强有点脱离孩童期了,每次一块出去我是小朋友眼里的阿姨你是姐姐多气人!为了增加稳重成熟的味道我甚至架了副平光镜,嘿嘿,适当遮住我精光乱发的眼神,面试大神们求过!
一进去规规距距地坐下,目光抬高,前面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中间那个女的漂亮,中间那个男的,男的,我真形容不出来,他没怎么抬头,黑色西装隐隐带着人间没有的温暖,发色黑似深海,却又离奇地缓解了周身那寒冷的气息,这时阳光从侧面落地窗照进来,我注意到他左耳光芒一闪,原来是粒小小的黑色说不上材质耳钉。这时面试就开始了,在我短暂自我介绍后,开始回答了十几个问题,也许是等待有点久了,该紧张的已经紧张过了,我回答得还不错,甚至比前几次面试都要出色,漂亮女人声音悦耳地问我几个关键问题,我一一小心地想好了再答,简历请教了于学长的,虽然没有惊天地泣鬼神,也算把展示的都展示了,我倒有种原来情路不平的同时我的专业倒没倒塌的庆幸,还是有拿得出手的东西的。在几个轻松一些的问题过后,诸如怎么选择花艺设计师的职业定位的,关于植物与人有什么思索,国内花艺设计对建筑环境的前景如何等等后气氛缓和了一些,我有种这次我又被佛祖关照了的美好感觉。这时那位从我进来没吭一声的大人物,大思想家,大艺术家,深沉与神秘集一身的头都没撑起来的耳钉大BOSS终于开口了。“你简历里说你的理想是设计出良好生活居住工作养生的花一样的植物灵气世界。”他缓缓抬头,声线优美,低沉醇厚,我正心生敬意,好一把油光水滑的嗓音啊!然后便撞进一潭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目光说不上冷热,就那么平静无求地看着我,仿佛我成了一粒种子,没遇到泥土,水,空气之前什么都不是。“那么,你喜欢的植物是什么呢?”原谅我对色相的敏锐捕捉能力,这是老天给的不是我花痴,那张脸,怎么说,只在小说里见过,什么丰神如玉,俊逸无匹,玉质天成,灵动非常,都还差一点,看来只能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来感叹一下了。
“花的话,我最喜欢的是满天星,虽然小但是不招摇,不华丽,也没什么香气,在花店都是给玫瑰百合陪衬的,小时候喜欢看星星,所以。树的话,我喜欢桂花树,香气袭人,虽不名贵,但能给人安宁,平静,摘一点点可以香几天,最重要是好养活,和我一样。”那美女听到这都微微扬了下嘴角,咳,这么好听的声音这么优质的皮相问我这么肤浅的问题,害得我把老底都抖出来了,好养活怎么了,这是优势,优势!老妈曾对我怒其不争,常叹一样四体不勤奋五谷不分的养大了你,怎么到头来花花草草打成一片,风里雨里泥里踩一裤管,非要学什么园林花艺,辛辛苦苦成了个园丁,跌碎了她的女要富养,养成千金淑女的心。不置可否的暴史不再理我,继续他之前那个与世隔绝冰冷无双的三不管的老大范。面试就这样以明天电话通知你结束。
回来路上我有点小雀跃,安宇公司哎,国内首席大集团,这下我要转运了,做个小喽罗都可以神气几天了,不,几个月!尽管那么有存在感的暴史,那小模样我已经忘了大半,耳钉的诱惑没有温度的气场还是挺让人紧张的,我只是小小花艺设计师,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乐滋滋地哼着歌去了超市,现在荷包紧张,事情还没个谱,就买点菜家吃吧,把启微叫来堵她的嘴,谁叫她老是挤我白长了一副呆萌样连个工作都那么难找。嘿,我得意的笑,得意地笑,忽然就笑不出来了。川流不息的车马世界里,那个人侧脸一闪而过,可我忽然就停止了呼吸,还是那副淡然沉静地样子,波澜不惊的如花上蝶,雨中烟,飘渺得若即若离此生不可得,一世无法共渡!
我知道,张蓦,你就是不放过我,你回来了,回到我已经归正的世界里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