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夜 当时，我看 ...
-
夜，真黑。
很难想象，灯火阑珊的临海都市的夜景会是这般漆黑，好像一点光亮也不存在，只有一片无尽的暗淡，跟这个冰冷的季节一样，黑而又冷。
临海的冬天，带着不同于其他城市的萧瑟，刺骨寒风将很多人锁在温暖的家中。
幽暗的街道，斑驳坑洼的水泥路面，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若隐若现，每向前一小步都显得小心翼翼，似乎在警惕着这个世界。
街路两边零散堆着狼藉的垃圾，易拉罐在寒风的呼啸中，拼命地滚动着，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碰响，在静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样子的声音，听起来真让人害怕。
黑暗，因为看不清，所以总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慌，就像对未知的未来一样，充满着太多不可预测，而这些未知应该是危险。
她是这么认为的，还真是一个悲观至极的想法啊。
一双惊恐的眼眸，闪烁着很亮很亮的光芒，在黑夜中尤其耀眼；紧紧抿着的嘴唇，被风干了，有点干裂，一张柔和的容颜布满怯怕，五官颇为精致。
这个女孩，真的很漂亮。
长长的发丝被风撩起，扬飞在脑后，她的眼睛一直望着前方，尽管想法有时很悲观，但她的眸中始终很亮，就像盈着一簇希望的灯光般。
她相信着，这个世界虽然很危险，但至少还是存在着希望。
前方，连同昏暗的路灯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幽黑，静得渗人，好像一瞬间变得无比凶险。
“没事的。”她是这样安慰自己，微微呼出几口白蒙蒙的雾气，继而深吸一口发凉的空气，便抬起脚尖往前跑去。
她想一下子跑过这段黑暗的路段，她觉得漆黑往往伴随着危险，尤其是在这落后的贫民窟。
脚尖，踩在坑洼的水泥路面，溅起点点砂石，她就这么跑进黑暗中，带着慌张的心情，以及凌乱的步伐，只想着尽快回家。
回到家的话，她至少会觉得有点安全感。
在女孩跑动的时候，隔着老远能够在她的身后，看到几个偷偷摸摸的身影，他们悄悄打量着周围，待观察到四周没有半个人影时，他们也跟着跑起来了。
“快点，不能让她跑了。”
“恩，守了好几天。”
“终于等到机会了。”
……
几道飞奔的身影简短地交谈一番，声音急促，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还有压抑不住的颤音，大概有点害怕吧。
很快，他们便清晰地看到前面小跑着的女孩。
而她也听到了，一阵阵愈加明显的脚步声，像是危险来临的前奏一样，让人惊慌害怕，她加快步伐，跑得很急，好几次都快要摔倒了。
她很怕，不敢回首看上一眼，因为她怕看到某些令人恐惧的画面，所以她只想一直向前跑。
至少，再向前几步就可以跑出这条幽暗的街道了，前面有着一盏破旧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芒。
有光的地方，总会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她的脸上绽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好像突然重重松了一口气也似，整个人都变得明朗起来，跟这个萧瑟的冬季格格不入，而且她刚才还怕得想要哭来着。
脚尖往前一踏，手掌也是跟着向前伸去，只要再向前一步，她就可以触碰到光芒了。
这样的话，应该就没事了，因为有光的地方，就没有所谓的危险。
她又是这样天真地认为，是不是觉得很矛盾呢。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在下一秒凝固了，变换成恐惧，明亮的眼眸一颤颤，瞳中布满慌张，接着从她的身后窜起一双手掌，擒住她的脖颈，捂住她的嘴巴。
而她的手腕，被数双粗糙的大手拽住，将她重新拉进无尽的黑暗中。
明明只要继续向前一步而已，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眸中再也没有慌张，剩下的只有绝望，一片灰暗，跟这个没有月光的深夜一样，暗得让人心疼。
阴暗的角落，一个无助的女孩蜷缩着身子，两手紧紧捂在胸前，眼眶夹着泪花，她在哭，视线模糊地望着眼前的几个人。
她很想叫喊，但四周静寂无人，真的有人会来帮她么。
“为什么不叫？”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粗着嗓子，问道：“明明很害怕。”
“可能是怕得说不出话来了吧。”另一个人压低着声音，却喘着粗气，不难看出兴奋。“很难想象贫民窟……有这么漂亮的女孩。”
“所以……我们伺机等你一个星期了。”
好像每段悲惨遭遇的开头，听起来都觉得有点狗血，就像每个坏人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恶意，但为什么呢，就是让人感觉到恐惧。
“放过我好么！”她是这样无力地哀求着，紧咬着嘴唇，一副怜人的模样。
或许，她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够怜人了。
“你觉得可能吗？”那几个人是这样回答的，声音低沉，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女孩身上扫描。
她是盛开在破败的贫民窟的一朵清新小花，绽放得绚烂，散发着静静的幽香，就算处于落败的环境，她身上所具有的芳香一如既往，那是一种来自困境的坚强。
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比较柔弱，但她真的很坚强，真的，没人骗你。
她的名字啊，叫做宁香，出生在一个温馨的四家之口，度过一段幸福欢乐的童年，但她的幸运似乎就止步不前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只剩下一片灰暗。
就像此时的夜色一样，真的很黑。
不知何时，她的身边变得空荡荡的，往日父母嘴角挂着的淡淡笑容，成为她最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小小年纪的她睁着惊慌的眼睛，面对着这个残酷的世界。
有一个不变的真理，逆境造就坚强，宁香也跟着变得坚强起来了，她用柔嫩的双肩扛起一个家，一个只有两个人却很温馨的家。
而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坚强，却知道自己内心其实有多么恐惧——这个真实的世界。
眼前，几个衣衫不整的男人齐齐咽了咽喉咙，神情惶惶，带着点惧意，并不是每一个歹徒都能心安理得地做就一件坏事，他们心里也是有着恐惧的。
宁香吸了吸鼻子，眼眶早已布满泪花，身子缩成一团，努力地往墙角藏去，昂起精致柔和的脸，怯生生地望着他们，而远处昏黄的灯光将她映亮了。
洗得微微发黄的大棉衣，打了几个补丁的棉裤，一身简朴的衣着，非但没让人觉得寒酸，反而让人觉得朴素静怡，可能是她长得太漂亮了吧，又或者是她身上具有一种淡香。
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究竟有多么渴望那些遥不可及的希望。
角落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歹徒带着慌张与兴奋的低沉吼声，还有一声声恐惧的哭泣声，在这个没有人的夜里回荡。
应该，没有人听到吧。
大棉衣被撕扯开来，露出素雅的白净内衣，还有白皙的肤色，她哭得愈加厉害，两腿屈伸，两手用力地抱住身体，脸上布满泪痕。
她挣扎不了，就像她无法改变这个残忍的世界，因为现实总是让人无力，但她却没有放弃，仍然抱着所谓的希望。
她希望，有一个人能帮帮她，站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来，而她能擦着眼角也是伸出手来，抓住那只象征着希望的手掌。
这样的想象，是不是有点奢侈呢！
但她所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仍旧只能缩在角落里，一边哭着，一边无力地挣扎，却挣脱不了这个悲惨的遭遇。
“有人帮帮我么……帮我一下……”宁香哭着，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却道出这个清晰的世界。“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是啊，这个世界太真实了，真实到残酷。
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传出轻轻的脚步声，随后被呼啸的风声掩盖，隐隐间，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在走着，走得很慢，两手插在裤袋里面，微微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下一刻，他从黑暗中脱离出来，有一丝丝昏暗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可他给人的感觉却极其矛盾，明明有光了，可他所在的地方，仿佛还是一片黑暗。
漆黑如墨的眼眸，微微垂着的眼帘，抿着一道平静的弧度，棱角分明的脸颊，削尖的下巴，齐耳的碎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他的眼神中，为什么会掺杂那么多难以言喻的神色，明明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他突然顿住脚跟，缓缓地向着某个暗淡的角落望去，就看到了，看到一个哭泣的女孩，缩着身子躲在绝望的角落里，而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缕希冀的光芒。
就像黑夜中的一点星光，亮得刺眼，映入了他的眼中。
这点斑斑光芒，在他的眼中无限放大，他侧着脑袋静静地看着，然后脚跟挪动，转过了身来。
也许，这个女孩懂得一些他所不能理解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就是他一直追寻的茫然。
而宁香也看到了，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了那道远远站着的身影。
这就是他和她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在一个无比寒冷的冬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