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目而一

31、第 31 章 正是神伤，

　　正是神伤，
　　突然，周绍柯的怒吼瞬间浇灭了莺歌燕舞的狂热，本在攀谈的众人纷纷望向花园一角，
　　“这样的纰漏知道会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给我滚出去！”原本儒雅的仪态因为雷霆之怒有些许扭曲，
　　在场的宾客没有一个见过这样的周绍柯，
　　只有周家的敌人，才知道周家主人最擅长的不仅是不断创造商界的深化，还有掩藏眼里的阴狠，
　　周然也是一惊，
　　印象中，“乖巧”的周毅向来还挺讨老头子的欢心，至少，老头子从来没有对周毅发过这样大的火，
　　全场默契地噤声，
　　在几十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应该有所表情，却毫无表情的周毅，以最往常的方式，冷静地鞠躬，然后，退场、谢幕。

　　“果然是私生子，稍不满意，随随便便就给打发了。”
　　“周毅少爷？他就是个笑话。”
　　旁人的议论，分毫不差流入林哲耳里。
　　怎么会，私生子？
　　“切，活该！”
　　现在的林哲，不想去纠正周然毫无风度的落井下石，
　　“什么私生子？”
　　“你说周毅？”

　　原来十几年的恩怨不过寥寥几句就说清了，可能是因为，周然早就将满腔的恨意，或是在心里、或是当面，重复了数千遍，
　　所谓哥哥的存在，只徒增了母亲的悲惨，周家的不光彩，
　　如果那个女人被杀的时候，他也一同死去，或许很多不快乐都不会发生，
　　于所有人，包括周毅都是一样，
　　这是身为弟弟的周然，觉得最好的结局。

　　同一个故事，听者不同，味道也不同，
　　在周然看来，方沫晴是最大的受害者，再不济也是自己，
　　偏偏这位听客，林哲，选择同情“恶贯满盈”的周毅，
　　出生以来，便冠以私生子的头衔，究竟是做过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要被毫无熟知的陌生人这样穷追猛赶地一次次逼入绝境，
　　想到十几年前，那个弱小的孩子，拉着佣人的衣角，诺诺地问“什么是私生子“时，得到的却是眼里的不屑，
　　“你就是！”
　　不过几分钟前，还盛怒责骂他的周绍柯，又和满园宾客自在地谈笑。
　　不过几分钟前，周遭还谈论周家众人皆知的丑闻，现在谈话的焦点再一次转移到某个时装周的新品。
　　不过几分钟前，那个人，还那里，像没有情感的机器人，挺直着胸膛站在父亲的身后，
　　现在曲终人散，踪影不复，
　　他是否存在过、出现过，无人在意，
　　唯有一人，心上的执念久久难消，
　　再昂贵的蛋糕，再炫美的午夜烟花，也给不了再做停留的理由，
　　借口还有论文要赶，林哲匆匆赶了回家。

　　多希望还像往常一样，轻转钥匙时，在还未听到金属碰撞的解锁声之前，就有人率先一步将门打开，
　　屋子，还像下午离开时的样子，
　　没有心肝的玻璃杯，冰箱，鲜花们，可知你们温柔的主人刚刚遭受了怎么的难堪？
　　没有开灯，林哲蜷缩在沙发上，
　　“周毅，你究竟去哪了？”

　　听到开门声的那一刹那，像是被电击似的兔子，“唰”的就从沙发上蹦起来，
　　凑到门后，就闻到刺鼻的气味，
　　好浓的酒味，
　　黑暗中，林哲艰难地把早已神志不清的周毅拖到了房间，
　　即使这般狼狈的周毅仍不失风度，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林哲摆弄。
　　随手把被子往上一扯，林哲看着睡脸恬静的周毅，只想着年幼的他，也定是这般懂事乖巧，
　　“对不起，我竟不知你是这样可怜的人。”
　　下意识地，手不自觉的抚上了他的唇，
　　都说薄唇的人薄情，真是荒谬！
　　天早就黑透，但是即使闭上眼，随着手的游走，也能清晰感受到指尖在描绘的是怎样好看的形状，
　　原来，
　　他的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镌刻在心，
　　他的人，在自己还不知动情的时候，早就融入灵魂。

　　手突然被抓住。
　　“没睡？”
　　林哲慌了神，
　　睁开眼睛，望向床上的身影，
　　喝醉的人怎么会如此眼神发亮的看着自己？如若不然，刚才的醉意莫不是装的？
　　“周毅？”试探性地出声。
　　仍是紧紧握住，
　　“妈。。。妈。。。”
　　林哲确定，他的声音是苦涩的，是犹豫的，
　　断断续续的呼唤，活血是因为，这个称谓，对于周毅，是曾经的最熟悉，是现在的最陌生的遥不可及，
　　喊着“妈妈”的周毅，让人心碎，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抚平你皱起的眉眼？
　　“我在这，妈妈在这。”
　　同样不擅长描写母爱的人，用心底的柔嫩，笨拙地，尝试着保护卸下盔甲的勇士，
　　任何人的勇敢，都需要喘息的时间。
　　可能真相信了眼前的人是妈妈，本来安静的周然，发狂地把抱住林哲，
　　这个拥抱，带着跨越十几年的思念，
　　多么沉重，
　　多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