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目而一

19、第 19 章 阳光流连在

　　阳光流连在丝绒的床被上，耐心停留着，
　　连同不远处的蝉鸣，如此的轻缓，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是梦吗？
　　梦会告诉你内心深处的渴望，
　　但亦会揭露，在真实的世界里，缺少的遗憾，
　　其实转念去看，留白不是也很好吗？
　　由着人望着那份空缺，自由想象，偶尔花上几个日头，涂涂改改，任不时宜的色彩满上，
　　然后，
　　笑了，
　　笑着醒过来，
　　即使发现刚满上的，又空了，但最起码虚幻的喜悦，还能慢一点消失，
　　再停留会，嘴角的笑容。

　　假装沉睡，只是还没决定好，笑容消失时，该如何让其他人在观察片刻后，做出这样的判断，
　　他的表情，正常。
　　认真着手这个难题的时候，似乎还有空隙思考别的，
　　很少情况下是一心二用的褒奖，
　　更多的，只是身不由已的自我催眠、
　　混乱地梳理了昏倒前的一切，
　　然后这样猜想，
　　还好，
　　或许这次是提前向上帝，预支了这一辈子的悲伤，
　　林哲猜，
　　林哲这样相信的，他的猜想，一般很准，
　　所以，林哲猜，
　　今后的人生，应该不会再遇到，让心这般悲伤的事情，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
　　林哲的猜测，是真的准确。

　　在释放之前，林哲就疼地昏过去了，
　　恍惚间，有人赶来营救，
　　然后就是混乱的人声，
　　最后的印象，就是此刻睡着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枕头，
　　而如今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昏过去。
　　总会有几个夜晚，想找个聊无人烟的地方，好好地自闭一回，将脸藏雨手臂之中，静静地呆会，就好，
　　然后，倘若兴之所至，再毫无顾忌的，把所有的，或是明显、或是莫名的憋屈都大声喊出来，就好，
　　可惜，光考虑到中国的人口密度，就知道了，
　　哪是这么容易的。
　　既然几乎是肯定的，在找到正确的面部表情之前，一定会出现某个其他人，毫无自觉地挡在面前，眼睁睁地看着狼狈的自己，然后开口，带着非常遗憾的口气，
　　“你没事吧？”
　　林哲是个善良、心软、勤奋，又有点怯懦的好孩子，
　　这一点，很多人可以证明，或许还包括那个“某个其他人”，
　　但他也有想破口大骂的时候，
　　比如在他最想变得透明，耐心地等待感到“没事”的瞬间，有人突然满脸遗憾地看口，
　　“你没事吧？”
　　当然有人需要这种言语的安慰，需要明白地体会到被人在乎，
　　可对于另一部分人，当被如此地提问时，就等于曝露伤口，游街示众。
　　所以，林哲睁开眼睛，
　　不管身处何地，拖着这样的身子，此刻只想逃离，
　　能逃多远，便是多远。

　　很干净的房间，又是很宽敞的，很华美的，
　　值得一切褒义的形容词。
　　挣扎着穿上衣服，
　　下身的疼痛，依旧让初经人事的林哲感到羞耻。
　　如果说，有一幢房子大到能让人在里面迷路，也是件很气人的事，
　　不多的体力竟是要耗在找出口上，真是快要气晕过去了。
　　隐约听到了人声，
　　本想转身撤退，
　　但感觉这声音，很熟悉，
　　艰难地朝着声源缓慢地移动不合脚的拖鞋，
　　门没有关严，
　　好像是间书房，
　　铺着墨绿的地毯，摆满藏书的书架占满一整面墙，
　　房间的另一头，有一张木肌分明的办公桌，
　　其实没有多少陈设，但总让人产生莫名的想法，
　　这间房的主人，非同一般。
　　说话声音不大，
　　林哲努力地调整姿势，
　　绝不是常为人调侃的，来自小地方人的鬼祟，
　　都是毫无根据的偏见，
　　远离喧嚣的都市，心灵往往会得到意想不到的释放，不会去担心，站在面前的人是否带着虚假的面具；
　　也不会去害怕，是否自己有一日也会失了本真，
　　所以说，就算宁愿被人一边拨弄玉葱细指套着的闪亮石块，一边被无端冠上“小偷小摸”的讥讽，也好过“鬼祟”一词的形容，
　　小小村庄的人，只以真面示人，从不鬼祟，
　　是的，林哲现在虽然整体形象异常“鬼祟”，但是内心却和“鬼祟”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脆弱的时候，林哲不由自主地便去追寻熟悉事物，
　　林哲的哲学：熟悉感等于安全感，至少是约等于，
　　那么，此刻他做出判断，里面的人有这份安全感。